人间天国-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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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广元观流年不利的运程上稍稍发挥一点作用,叶易安感觉很满意,权当是替师父收了点利息吧。
对面而行的三人越走越近,叶易安带着唇角那缕若有若无的笑容先一步让到了青石斜径一侧,避道礼让的姿态做的极足。
当先那道人的目光从叶易安身上只是一掠而过,倒是虚生路过时稍稍停住了步子,“叶都头也是来见虚相供奉的?这两日忙的糊涂了,清云之事还未谢过叶都头,若有暇时不妨来我广元观小坐”
“什么谢不谢的,监观言重了。能往广元观亲耳聆听虚生仙长得道真言,实是在下之荣幸”
虚生闻言,面容和煦的连道了几个“好”字,看着迈步要走时,却又极随意的问了句,“前几日清云恶行未彰时,听此逆贼言及叶都头曾往江南西道辰州发过一份协查公文,要求协查之人乃是言家邪修言无心,未知此事是真是假?”
叶易安未有丝毫犹豫的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此时不仅是虚生,便是前面那个适才经过时对叶易安无视的道人也已转身过来。
虚生脸上的神情也没什么变化,语音语速也与适才一般无二,“噢,叶都头因何确定言无心这妖孽就在襄州?”
虚生陪伴的未知道人虽未发一言,但那清淡却如有实质的眼神落在身上还真是不舒服的很,叶易安压制住想动动身子以避开那眼神的心念,开口道:“监观说的差了。在下若是能够确定,又何必要发此协查公文?”
说完,叶易安微微侧身直接迎上了那陌生道人的眼神,浅笑着续道:“此事说来话长,当日在下曾偶于凤歌山中听清风道长说及言无心最后现身之地乃是在襄州,入州衙后又经雷都头差遣负责黑狱越狱一案,因那越狱者以及另一名死在狱中的囚犯皆无姓名来历,无奈之下只能用笨功夫梳理数年以内在襄州失踪的外乡人,共查得三十八人,遂就发了三十八份协查公文,言无心只是其中之一,存的不过是侥幸心思罢了”
叶易安将来龙去脉解说的极仔细,虚生看了那未知道人一眼后也没再多问什么,三人就此别过,背道而行。
走了一会儿,那未知道人脚下不停的淡淡声开言,“此子便是清云作乱之夜大放异彩的叶易安?”
“正是”
“他是什么来历?修行境界如何?”
“据其告身所载,他乃山南西道辰州人氏,后往凤歌山寻觅仙缘,而后下山入了州衙,极得方竹山赏识器重,如今虽已交卸了副都头职司,人却住在刺史府。至于修行境界,据清云亲身探查,报说其刚入灵丹期未久”
“山南西道辰州人氏……”未知道人将这句话喃喃自语了一遍,“派人去辰州详查此子根底,不得稍有遗漏”
“清云作乱之前已经派人去了,若是快,三五日间也该有消息传回了”
闻言,未知道人点了点头,又走了几步后,方才再次开口,“广元观接连出事,尤其是清云围攻刺史府之事后,本就负责监察山南东西两道道门的虚相插手襄州修行界已不可避免,这也是化解清云之事及你得以继续留任监观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此子既是方竹山的亲信,又曾救过虚相,还是一散修,此时又在此地出现。料来虚相选定之人就是他了,若然如此,你与他就成了打对台的两方,辰州那边即便查出什么东西当下也不可轻举妄动,只是这叶易安务必要盯紧,若能发现些什么事,不定那一日或许就有大用”
未知道人所言虚生其实早已想到,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恭顺点头称是而已。
“记住,清云之事未消散之前,不得轻举妄动。当务之急是整肃内部,并力保城池之内再不得有邪法方士作乱。至于散修界,暂时丢手出去也无不可,道门与紫极宫之间的纠葛已经绵延百年,在襄州暂时让他虚相一步也没什么,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虚生听完,再次点头间轻轻的补了八个字,“明让暗争,以待将来”
未知道人笑了笑,虚生能说出这八个字他也就不用再多言啰嗦的交代了,当下果然便不再多说,一路前行,最终从侧门处出了刺史府后花园。
另一方,叶易安正坐在虚相面前。
说来这只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但叶易安却并不觉陌生,静静的看着这个俗家名为方竹松的道人。
虚相眉眼之间有着浅浅的疲惫,想必这两日间他也真是忙碌的很了。
坐定之后,虚相也无寒暄,直接从袖中掏出了一面不知是何材质制成的符牌。
叶易安接过一手可握的符牌,首先就看到牌身正面篆刻的“羽林”二字,下面尚有“仁勇校尉”四个小字。
方今天下有负责御边的边军,有负责镇守地方的镇军,但能以羽林为号的有且只有一支军队,那便是顶着天子亲卫名号的羽林军了,此乃人尽皆知之事。
至于“仁勇校尉”好歹混过州衙的叶易安也不陌生,这是个正九品武散官的衔号,所谓散官便是只享受俸禄待遇,不任实职的意思。
依《大唐律》此时天下所有人等在身份上被界定为三等——官人、良人、贱人,官人与良人无需多说,所谓贱人指的是一应官私奴婢。三等人中,自然以官人的身份最高,俸禄之外还享有免征赋税徭役等诸多特权。
只看这面牌子的正面,分明就是一个证明官人身份的身份牌,与那些文官们腰间所配,由礼部统一监制的金龟、银龟什么的没有区别。
要说唯一特别的就是这个不起眼九品仁勇校尉的属籍实在有些显赫——羽林军还真不是好混的,其编制总共只有三千人,里面真可谓是权贵子弟多如狗,子爵男爵遍地走。
将牌子翻过来后才显示出真正的异常来,牌子的背面篆刻有一些在普通人看来古怪纽结的纹路,但叶易安凭借多年学习钻研的云文功底认出这些纹路乃是三字云文——紫极宫
叶易安将牌子看完之后重又放回了面前的小几上,而后抬头看着虚相。
孰料虚相却没再提牌子的事情,而是问了一个在叶易安看来极为空泛而又幽深的问题,“何者为道?”
什么是道?
这一问让叶易安的脑海异常活泛,许多个念头想法纷至沓来,但却是搅在一起混沌一片,想要张口时却只觉无言,想说的太多,却又自忖都无法说的清楚。
由是,叶易安深深的体味了一把言不达意,又或是不尽之意,尽在言外的滋味。
虽然无法与言,但见虚相一副定要等他答案的模样,叶易安也只能强自作答:“道可道,非常道”
闻言,虚相立时便笑了,笑的很欢畅,且并不让人尴尬。
笑过之后,虚相再看向叶易安时已是一脸肃容,“虽曰道可道,非常道,虽则人人皆可对道有不同之领悟,但勿要记住,道的有一层含义却是毋庸置疑,不可变更的”
“仙长请言”
“道乃天地运行之法则。日升月落,春种秋收,草木荣枯,生老病死,天地万物莫不各遵其法则而行,法则一乱,天下必乱”
此间之法则乃是指规律的意思吧,虚相这番话的意思是说天地间万事万物之运行自有其不可也不应违背的规律,若强行违背或是逾越必然会导致混乱。叶易安听完未予置评,只道:“道长妙论,在下谨受教了”
“若真觉得此言乃是妙论,就该牢记于心。于你而言更该记住,朝廷的归朝廷,道门的归道门,身为道门便不该插手朝廷该管之事,更不应存有一丝一毫僭越的野心,此乃铁律,不容有丝毫违背”
说完这些之后,虚相屈指轻叩,本是置于小几上的符牌立时若有托举一般,虚空浮起直入叶易安怀中,“经襄州刺史方使君举荐,由贫道考察核准,叶易安,从此刻起你被征召了。属籍羽林卫,授官正九品上阶,待礼部备案存档之后,官衣等一应杂物稍后自会送达你处,俸禄暂于襄州州衙支领。如此,你可还有何疑义?”
所谓征召,便是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的意思,对此,叶易安还能有什么疑义?他不明白的只是虚相征召他究竟想让他干什么?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必须得清清楚楚知道,这个新身份究竟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要知道,风险就更要知道了。
第85章 久别重逢,眉飞色舞
叶易安的手指在符牌上轻轻抚动,“正九品羽林军仁勇校尉,拿了这个牌子究竟要干些什么?”
“虽是属籍羽林,却是归属紫极宫管辖”虚相笑了笑,“你要做的事情就是监测襄州道门的异常”
到这个时候,叶易安心头一个长久的疑惑终于开始显露出一丝真相了。此前他一直疑惑于道门的势力如此强横,朝廷该如何平衡与道门的关系?看来,这建立于内廷之中,天子亲奉的紫极宫就是朝廷应对道门的手段之一了。
“仙长能否明示的更详细些,何为道门的异常?”
虚相站起身来,负手于后缓缓踱着步子,“朝廷的归朝廷,道门的归道门。襄州道门任何有违于此的举动都属异常,都在你的监测范围之内。譬如那逆贼清云围攻刺史府的举动就是绝对的僭越。你需切记,无论任何原因,也无论道门有任何理由,他们都绝不能对衙门以及朝廷官员有任何不利之举动,这是不能触碰的铁律”
当初广元观还是前虚谷任监观时曾与州衙矛盾激化到撕破脸的地步,为此,叶易安曾提醒方竹山提防广元观使用异常手段,但方竹山对此却并不畏惧。那时叶易安还不明白方竹山的底气何在,现在答案终于揭晓了。
虚相缓缓踱步到~无~错~小~说~m。~QUlEDU~叶易安身前续又说道:“道门之内虽有清云这等执迷于人间天国之空想的鼠目败类,但毕竟是少数,似他那夜悍然围攻刺史府的举动亦是极为特殊的个例。这一块你留心即可,主要的任务还在襄州散修界”
不等叶易安插言问话,虚相先已给了说明,“道门乃是出世之宗教,做好自己份内之事也就够了,何必徒惹纷争?似此前那般广元观一统襄州修行界之事亦属多余的僭越之举,这方是你的主要任务所在,绝不能任由这样的情形再次发生”
这时,叶易安已完全明白了虚相的意思。说来其实也简单的很,意思就是朝廷在给予道门国教的崇高地位,并划拨大量钱财土地遍建道观供养道人的同时,也给道门划定了一个圈子,道门就只能在这个圈子内活动,任何试图跨越这个圈子的举动都属僭越。
而他的身份其实就是朝廷监测地方道门的密探,任务就是看圈子的——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