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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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生二回熟,老道士已经养活带大了青霜,尽管新添了俩孩子也没有太不自在,静下心仔细侍弄。好在四个孩子都生就了好筋骨,顺利成长。孩子大了爱玩耍,整天泥一把土一把的,老道士收拾起来大厌其烦,就顺手全刮了光头,赐了法号,告诉他们:你们都是和尚,要知道整洁,又教他们识字念经练武术,不至于让他们有太多时间瞎玩。说实在地,人能做到老道士这个份儿上那是相当不容易了,可是好人没好命:他不想死的时候却被雷劈了。老天爷也就是这个德性:专跟苦命人过不去。老道士也早明白这个道理,活着的时候常说:人活着就是在不停遭罪,我们要是告诉别人我们遭罪,那么我们就更遭罪,如果我们不说,也许老天爷就不让我们再遭罪了。也许老天爷听多了他的话,是真的不想再让他遭罪了,在一个错误的时间用了一个很出风头、很错误的法子带走了他,可惜了的。
能睡本姓何,老道士给起名何必,给他弟弟起名何为,天下第一猛的就是这个能干和尚何为了。且按下何为不提,就说能睡和尚何必小子胡乱想了个点子找寻他大师兄谢小宾,没有什么成效,心内更是急躁,每日里白天四处晃悠,晚上专挑大庄院窥探。现在,他伏在城南王大户家屋顶,只听得里面说话很是清晰。
“上头传下话来,城里不太平,公子、小姐、姨太太都老实待在家里憋一阵子,憋不死吧?还有你们这些奴才,也给我消停了,别出去猫一爪狗一嘴的惹事,真出了事情,那可不单是落脸子那么简单,很可能死人的。”
何必没等话音落就壁虎游墙般爬下屋檐,展开身法跃出院子,又去寻下一个大院。一会功夫,他便又找一户人家,里边也有人声。
“小王八羔子你放明白点,读那么多书不去考功名,你去跟人争风吃醋,你要为一大家闺秀也好啊,为一婊子,你书都读狗肚子里了,混蛋败家玩意,真恨不得抽死你;四喜,去把少爷锁进书房,没我命令不准出来”。何必听后失望地离开。
整整七天七夜,何必溜遍了大街小巷,也不知趴了多少户人家的房顶屋檐,悄悄摸进了多少户居民的院子,还是一无所获;只有一处他未曾去探看过:如意坊。他聪明的很,也懂得人事,虽然他不怕如意坊有龙潭虎穴之险,可是他怕如意坊这个招牌。何必心说:如意坊是妓院,大哥不会待在那的,大哥他没理由待在那的,那里怎么会有人能迷住大哥呢,谁还能比二姐漂亮啊。聪明人也有笨的时候,谢小宾叫能吃,他没有何必能抗饿,他需要吃很多东西,那得需要钱;一文钱难道英雄汉。一直到死,何必都没能清楚地理解“钱”这个概念,这是他唯一不聪明的地方。 如意坊的生意还在经营,人少了许多,坊里依旧没有人去管谢小宾,谢小宾一个人待在三楼吃喝。他能吃也喜欢吃,高兴的时候吃、不高兴的时候也吃。谢小宾见了何必的留言,那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心急如焚想要见见何必:泥蛋虽然不是笨蛋、武功也好的很,但他毕竟年轻啊,把他一人放在外边真的很担心;何必这小子都来了,难不成青霜也来了。他胡思乱想,脑袋都大了。他就像困在笼子里的小野兽,想笼子外边的世界想的要发疯,自己的兄弟和爱人极大可能都在外面找他,可外边又危险的紧,真是愁死他了。他心想:大多数伏在暗处整日价观察如意坊的人,一看就不是善茬,我虽然功夫不错,可终归双拳难敌四手,人流氓还能乱拳打死老师傅呢,弄不好出去我就被人碎剁了,没了性命就再也见不到青霜与何必了,还是静观其变吧,等抓到机会再走。愁归愁闷归闷,反正如意坊里生意照旧,商秀秀不再找他,他也清闲起来,饭还照旧吃,真等到断头那一刻就想吃也吃不了了。谢小宾这人长处不少,想得开这一点也很让人钦佩,也幸亏他想得开,才能避过日后劫难。
何必实在没别的地儿去了,再加上少年人心性飘忽、好奇心大的离谱,也想看看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的女人到底啥样,是不是很漂亮,便决定夜探如意坊。他心里清楚现在的如意坊就是雷池,但越是这样越刺激。他心说:我就看一眼那女人,看完就赶紧回山去跟二姐汇报。艺高人胆大,业精不怕险。他费了很大功夫避过暗探的耳目,如当初进长沙城一般,又仰仗了一双铁手和两臂千斤之力贴着如意坊的外墙爬上房顶,一个倒卷帘挂在屋檐,用手指沾了口水捅开窗户纸往里看,这一看真是大喜若狂,差点就勾不住檐角掉将下去。何必正瞅见谢小宾在大吃,正要开口叫,听见楼梯上有很轻的脚步声,硬生生把“大哥”两字憋进肚子里。这会深夜里上到三楼的不是别人,正是坊主“红粉玉老虎”商秀秀。
商秀秀这两天也心烦的紧,刚才还陪着谢小宾坐了一会,看着谢小宾吃东西,这是刚下楼拿了酒上得楼来。何必借着灯火定睛观察商秀秀的面容,一刹那简直陶醉了;这个女人真的很漂亮很迷人,如果说二姐是冰山上怒放的雪莲,冰清玉洁让人敬爱,那么这个女人就是花园里盛开的牡丹,娇艳妖娆惹人迷醉:瓜子脸盘尖、柳叶眉毛细,樱桃红小口、青葱直鼻梁,长长的睫毛配着一双剪水眸子,顾盼间真的让人失神丢魂。何必呆呆的看着商秀秀轻步上楼的婀娜姿态,心神俱醉:他被商秀秀迷上了。
“小宾,你别光顾了吃,也喝两杯啊?”商秀秀说着话就去夺谢小宾的筷子。
谢小宾不好意思拗了她意愿,就让她夺了去,笑呵呵地看着商秀秀。商秀秀放下筷子,倒了杯酒左手端了,右手揽住谢小宾脖子说道:“来,小宾,姐姐赏你一杯;一个大老爷们别整天只吃肉不喝酒,没气概。”谢小宾吃饭专心的很、又下筷子又下手的,双手满是油腻,他也不能去推商秀秀,只能凑过去喝了。
商秀秀呵呵笑了起来,“好乖啊,我的小宾哥儿。”她扔掉杯子,双手搂紧谢小宾的脖子,一口亲在谢小宾脸上。
何必看到这是百感交集,钦佩、矛盾、羡慕、糊涂诸般感觉涌上心头。他心说:还是大哥有魅力,二姐爱大哥,这个赛天仙的商秀秀也爱大哥,唉,商秀秀爱大哥啊!何必想到这也不做多想了,深吸气、大抻腰、凌空十多个翻腾轻巧地落在屋顶,循了原路返回。不大工夫他回到原先自己躲藏得那个破败小胡同,有气无力地一屁股坐倒,靠紧了墙角低头望地,想着该怎样劝说大哥回去,见到商秀秀该怎样面对,大哥舍得离开商秀秀吗,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何必实在太累了,连续十天没有怎么吃过东西也没有好好睡一觉,全凭着一个坚定地念头才撑到现在。他沉沉地睡去了,这一觉足足睡了七天。
第八章:一把蒜苗引发的血案
开打了。
大清早,西市菜场。
一个中年妇女在买菜,她拎着一小捆蒜苗对菜贩说道:“这把蒜苗就算添头了?”
菜贩哈着腰说道:“大姐你说笑了,你提溜着那可不是一把蒜苗,那是一小捆,我可不能送您。”
“又不是第一次买你菜了,连点添头都不带给的,你做生意也太不活气了?”妇女说着话也没把蒜苗撒手。
“大姐,您别生气,我是真不能送您,您瞧我这小本买卖,您就放过我吧?”小贩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可头一次见过这么狠的主顾。
妇女提溜着蒜苗又说了,“小老弟,我可是老主顾啊,连这点添头都不可以有啊?”
“对不住了,大姐,这个真不可以有,这点添头您要有了,那我就得喝西北风去了,我不能赔本赚吆喝吧?”小贩不耐烦地说道。
妇女脸上变了色,呼的一下狠狠地把那捆蒜苗扔在地上,捆菜的草绳摔开了,蒜苗散了满地,这力气可真够劲;她说道:“臭卖菜的,你也太抠门了。”
小贩看着妇女发飙把菜给摔了,又听她嘴里不干不净的,心里老大不乐意,可做小买卖的谁也不愿轻易得罪人,就说:“大姐,大清早的您别这样,你要是心里有气您就回家歇歇,成不?”
矛盾总是来源于嘴碎,矛盾升级却总是在于碎嘴的不停止。
“我还就不回家啦,今儿你送也得送不送也得送,这蒜苗我要定了。”妇女也够嚣张的,可能真的是在家受气了没地撒,所以发作到小菜贩身上,她说完就去抢地上的蒜苗。
小贩好歹也是一大老爷们,一把拨开她说道:“你有病还是咋地,你这婆娘怎么不讲理啊?”
那妇女也怒了,回转身抡圆了胳膊,“啪”的兜头盖脸就给菜贩一嘴巴,嘴里还喊道:“你才有病呢,臭不要脸的你还敢跟老娘动手啊,我抽死你个王八蛋。”
菜贩也不是没挨过打,可被这么个婆娘打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也被打的有点蒙了,一边躲一边骂道:“你这臭婆娘是不是疯了,你怎么回事啊?”
那妇女可能是打得兴起,拣了挑菜用的扁担就抡开了。菜贩眼见得扁担奔脑袋来了,猛一退后斜身,脑袋是避了开瓢之险,肩胛却遭了重重一记,“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杀猪一般的难听,惊得打人妇女都呆了一下,就这功夫菜贩才有机会清醒反应过来。他团身撞了过去,把那妇女撞倒在地顺腿一脚踢在腰眼,那女人也是“哎呀,妈呀”一声大叫。菜贩疼痛难忍,怒火中烧,抽了妇女几个嘴巴又踢了几脚,还要再打时被人拉开。菜贩一边揉着肩膀一边骂骂咧咧,“反了天了,你个臭婆娘,敢打老子。”
大半天那妇女才爬起身来,哭哭啼啼满脸是泪,她定了定神指着菜贩说道:“王八蛋龟孙子生儿子没*的贼种,你给老娘等着,有种你待在这别走,看老娘怎么整死你。”
菜贩也是老市侩,并不怕她虚言恐吓,“臭婆娘,老子就好好在这,我看你能把我咋地?”
那女人也不多话,急急快步而去。劝架的菜贩和行人都劝挨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