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秦不暮楚-第2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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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艳宏见贺秋容暴怒,心中也有些后悔,脸上被打的**辣的,从没被人碰过一个指头的年轻皇帝心中的愤怒顿时盖过了歉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母后柜子里那本庚午诗集不是连瑜的字迹?还有,你库房里那个舍不得用的灯罩子,不是连瑜给你画的么!母后您这么抬举你的相好,难道跟我说起父皇的时候就不心虚么?”
贺秋容没想到杨艳宏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被气的心跳如响鼓,捂着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真是……用心良苦啊!你是宁可相信别人的胡言乱语,都不肯相信自己的母亲了?对啊,我是有本诗集是连瑜的,我库房里还放着他亲手画的灯罩子呢!”
杨艳宏见贺秋容语气和缓,心中更是紧张,果然随即贺秋容的声音便抬高了起来:“这就是那些混账东西给找出来的证据!我柜子里有多少人呢的字,你看见没有?我满桌子的奏折都是男人写的,凡是我放到抽屉里头准备细看的,是不是都是我的相好?”
“灯罩子,亏你真有心思,竟能到那个几年不打开一下的小屋子里查去!里头全是些没用的旧物,有连无暇给我画的灯罩子,还有董明月给我写的字,还有陈启乐给我画的画像呢!你是不是要说,这些人都是我的面首!真是什么私密的东西,我会不让人好好看着,会那么随便一放,让你稍微一查就能找到?”
“我每日召见大臣,全都是明晃晃地满地的人,但凡你稍微让人查一下,便会知道我跟他坦坦荡荡!你是压根没兴趣查,因为你不喜欢,所以您就完全不肯承认人家有本事有能力,一厢情愿地去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贺秋容走到已经跪倒在地的杨艳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真让我失望!竟然这么一点判断力都没有!”
她说着大步走到书房门口,朗声道:“尉迟!立刻通知殿前司,带人把梁武抓起来!这种挑拨我与陛下母子关系的东西,不用活着了,立刻鸩酒赐死!”
满殿的宫女看到贺秋容发怒,吓得纷纷跪下,贺秋容扭头看看杨艳宏,冷笑道:“哀家的柜子里放了什么东西,库房里有什么物件,这种事儿可不该是梁武会知道的!徐德顺,去把那陛□边新宠幸的两个宫人抓起来,给我审!”
杨艳宏叫道:“母后,不关她们俩的事儿!我是我想起来小时候在你书架上看到过的。”
贺秋容扭过头来看看他,冷笑道:“你小时候看到过?我怎么不知道你记性这么好?你到是有情有义,到现在还想着护着这两个贱人!可你要是真在乎他们,开口前就没想过后果?现在求情有什么用,哪个母亲会容下离间母子关系的婢妾在儿子的身边!”
贺秋容说到这里,忽然低低一笑:“说起来,你都能想起来给两个收了几天的宫人求情,却半丝儿没想着提梁武求个情呢?在你眼里,再亲近的臣子也比不上给你暖床的丫头啊!哼,你可真是个好皇帝啊!”
贺秋容说罢这些话,拂袖而去,留下杨艳宏跪在地上,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手心里:等我亲政了,等我亲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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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艳宏所期待的亲政并没有如约而至。
他原本想要让孔氏女入宫为后,结果被贺太后轻飘飘的一句:“出身太低,但既然素有贤名,做个婕妤倒也勉强凑活!”不等他再说什么,一道懿旨下去,孔氏女成了他的婕妤。
所谓圣人后人这种话,没人会当回事儿:孔圣人的后代传到现在都排到第六十多代了,整个大郑的圣人后人随随便便就能拎出来几千个……一个圣人嫡系出来的女儿有啥稀罕的?再有贤名,也不过是个丧父长女,家里没什么朝廷官员,不过是因为独自侍奉瘫痪在床的祖母而获得了一个贤孝的名声,这样的女孩子,若不是为了跟太后打擂台,谁会脑抽了让她当皇后?不过就是故意拎出来给太后添堵,让她跟皇帝再闹点别扭罢了!
但这件事儿现在对皇帝来说真的是件好事儿了,他简直受够了这个孔婕妤!满口的仁义道德条条框框,呸!叫你们圣人后人,还真以为自己家都是圣人了?简直岂有此理!
皇后的博弈中,王家女再一次落败,最后被选中做皇后的,是汝南望族袁家的嫡女袁金金,袁金金到不是那么死板无趣,但也是个一板一眼的女子,而被杨艳宏嫌弃的王家姑娘,一转眼便嫁到了丞相吴家做长媳——一个呗太后夸了“贤淑温厚可为持家之妇”的姑娘,即使被皇帝嫌弃,也总有人会发现她的好处的,只是这让杨艳宏越发的恼火:这边才从皇后的候选李被剔下去,那边就嫁了人,也太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了!其实他这纯粹是无理取闹,王家女的身份,是不合适为妃的,上一代的王家女被废太子嫌弃,委委屈屈做了个太子婕妤,还被废太子各种虐待,后来废太子作死,王婕妤出家做了尼姑……王家名门望族,被羞辱了一次就已经非常恼火了,哪里会玩第二次?难道被你嫌弃了一下就不嫁人了?想也别想,我们还要往好里嫁呢!
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被朝臣以及世家看在眼里的杨艳宏是恼火的,他忍着,憋着,他告诉自己:“我要忍,早晚有一天我亲政,再跟你们算账!”然而他以为应该在婚礼后就到来的亲政日子并没有如约而至,他的母亲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请皇帝亲政这种事儿不是没有人提,但这种声音很快便低了下去:太后不需要直接对这些想要她交权的大臣表示不满,但为官多年的人,想要找毛病,有几个找不出的?上表让太后交权的官员接二连三地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被贬谪,偏偏都是有真凭实据的并非被构陷的,便是他这个皇帝也说不出个不行来——这当口他要是因为这个任性,岂不是坐实了他还没有亲政能力的说法?
杨艳宏的心情糟糕透顶,他离开贺秋容的寝宫,一脸阴沉地坐着龙辇沿着宫中的甬路往前走,迎面正碰到阳安长公主的软轿。
杨真真是来进宫看母亲的,见到弟弟的车架在前头,便让人把软轿让到一边,并让宫女代自己向弟弟问好。杨艳宏一向不喜欢自己这个野气十足的姐姐,并没有下车一叙的意思,只是让人把龙辇从阳安长公主的软轿旁抬了过去,错身而过的时候停下来,让人掀开帘子,问了一句:“皇姐,我怎么听说你又跟姐夫闹别扭了?”
杨真真原本心情就不好,闻言十分不痛快:“我何尝乐意跟他闹别扭了?是他太不像话,背着我养了个外室,若非如此,谁要跟他聒噪!”
杨艳宏皱眉道:“男人纳几个妾,算什么大事儿?姐姐也未免太小气了些!”
杨真真登时大怒:“弟弟这话是要劝我做那等给丈夫纳妾的贤良妇人了?平民四十无子才能纳妾,朝廷官员也只能有一妾,皇帝身份尊贵,三宫六院不在话下!怎么到了我这里,也不管国家法度,也不管皇室威严,甚至连姐弟的情分都不顾了,只管让我守三从四德的规矩?”她说到这里冷笑道:“国法人情都不顾了,只凭你的心情来,难怪母后不放心你亲政!”说罢竟也不跟杨艳宏打招呼,直接招呼宫人抬了软轿就走,只把杨艳宏气的咬牙切齿,回头看远去的一行人,眼睛里几乎冒出火来。
杨真真同样恼火,她一进到贺秋容的大殿里,就告状了:“母后!我简直要被你儿子气死了!”
贺秋容才把儿子打发走,心情正不爽,看杨真真进来告状,皱眉道:“这叫什么话,什么我儿子,那是陛下,是你弟弟!”
杨真真冷笑道:“我可不敢把她当弟弟,人家又不把我当姐姐看!”
贺秋容看看她:“真真,你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你从小拔尖惯了,不喜欢你弟弟也是难免的,可是,他毕竟是你弟弟,又是皇帝,你不跟他处好了,有朝一日我不在了,没皇帝给你撑腰,你可怎么办?”
贺秋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出来,杨真真的眼眶顿时红了:“母后,母后,你当我还是那个不懂事儿的孩子么?小时候不懂事儿,那会儿父亲去世了,您又只围着弟弟转,我才几岁?三四岁大的孩子能懂多少?可从我懂事儿了,什么时候不让着他来着?我难道没有学着做一个好姐姐?可是母亲,他不稀罕啊!他是皇帝,习惯了别人都对他好,至于他相对谁好,全看他喜好!母亲,你可知道他今日对我说什么,驸马在外头养外室,他倒说我太小气!”
贺秋容听到这里登时色变:“你说什么!驸马在养了外室?”
杨真真点点头:“对,他买了个青楼的红姐儿养在外头,这个事情母后不用生气,我已经揍过他了!也写了陈条递与了大宗正,回头就跟他离婚……这种狼心狗肺的男人我不稀罕,也没空跟他生气。我只气我的弟弟,当姐姐的受了委屈,他全不顾姐弟之情,只管为男人说话——母后,你觉得,我就算去讨好他,他就能对我好?若有一日他当权,怕是要出宫带着他姐夫一起喝花酒呢!”
贺秋容揉揉太阳穴:“这个事儿确实是他不好,回头我去说他!”
杨真真哼了一声:“母后觉得你能说的了他?他最恨的就是有主意的女人了,比如母亲,比如我。有时候我真是觉得,早知道他这个德行,母后干嘛巴巴地让他做这个皇帝?还真不如晋王一半儿呢!”
“闭上你的嘴!你想要害死你侄儿么?”贺秋容这会儿是真的有些疲惫了:“凤临身体那会儿那么差,你觉得他在宫中长大,能活到成人?更别提做皇帝了,先帝都不舍得让他做皇帝呢!说起来先帝也算帮了我的大忙,他但凡脑子稍微糊涂一点,让凤临做了太子,就凤临当年那个架势,做半截儿人没了,还得你弟弟做皇帝,我还要多背个谋害皇帝的罪名,图什么啊!”
杨真真虽然心情不好,但见贺秋容不开心,顿时把自己的不快抛到一边,蹭到贺秋容身边坐下:“母后,弟弟这个样子,真是愁死人了!对了,他最近还出宫外?”
贺秋容点点头:“嗯,在外头包了个粉头!当我不知道呢……算了算了,只要不是在秦楼楚馆厮混弄坏身体,在外头养个女人就养个吧,经常出宫去,见见外头的民生,兴许能聪明点呢!”
尽管对儿子有种种不满,但贺秋容还是打心眼里期待着儿子能够成长起来,然而杨真真接下来的话,却把她的幻想打了个粉碎:“母后真是慈母心肠,可是母后大概忘了,弟弟再糊涂再混账,也是个皇帝,而且,是个想亲政而不能,急的都要疯了的皇帝!”
贺秋容本来因为跟女儿说话,比较放松,已经斜倚到了榻上,闻言猛地坐直了身体:“你这话什么意思!”
杨真真冷笑道:“字面上的意思!母后,您还是太心软了,说到底,你在朝堂上在强硬,在我跟陛下面前,还是一副慈母心肠——可有的人,为了权势,是不会在乎这些的!你真当弟弟出去是为了寻欢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