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青城-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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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正是除夕,街道上冷冷清清,各家各户却是爆竹连天。客栈里的伙计寥寥,随便给乐山他们打点了两个酒菜就散的无影无踪了。这基本上是几个人第一次背井离乡,在如此的地方和如此的一群人一起过新年,有着不同的意味。大家都没有多说话,淡淡的吃完年夜饭,享受着这一份平静的馨飨。吃完饭,乐山走到院中,抬头看那似曾相识的焰火,那是十年前,那是在长安的相府,那时有一姐在身边
九月青城(64)
“在想家嘛?”背后有脚步声,韦雪踱步出来打断了乐山的思绪。
“我从小就没有家,对于这一个人的除夕早就习惯了。到是你,应该更想家吧。”
“其实我自从记事就没有见过母亲,父亲公务繁忙,没有时间陪我,到了除夕,更是时常要侍奉皇帝捧筵燃香,家里过节往往比平时更加冷清。只有一个姐姐,现在也……”
如此的夜晚,总是能够勾起人异样的情愫,容易快乐,但也变得脆弱。两个人都有些伤感,乐山沉默了一阵,深吸了一口这空气中的烟火味道,说:“我想出去走走。”韦雪还悠悠的愣在那里,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乐山顿了一下,又道:“一起吧。”韦雪脸红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外面的街道十分的冷清,老百姓大都放完爆竹,开始阖家团圆的吃年夜饭了,没有月亮,整个城镇显得更加的沉静。两人并肩缓步,在幽暗的街道上留下两条淡淡的身影。
“你的伤还好吧?”韦雪打破了沉默,毕竟乐山的伤是为了保护她而受的。
“嗯,已经没事了。”乐山下意识的摸摸肩膀,却摸的并不是前几日被杀手刺伤的地方,继而自己也笑了。“现在左右两个肩膀都有拜你所赐的剑伤了。”
韦雪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曾经在小时候任性的刺伤过乐山,没想到当日的小乞丐今天居然救了自己一命,更没有想到自己现在会和他如此的比肩而行,一抹红云从额头蔓延到了脖子,久久的挤出一句话:“对不起。”
乐山察觉出了韦雪的窘迫,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用话岔开:“没什么,其实我最初以为这黑衣杀手是你父亲派来找你回去的,所以也没有多加提防,没想到他竟然突下毒手。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他真是安禄山的手下,既然连安禄山的人都已经追到了这里,为什么却不见你父亲的人找来?”
“这个我也觉得奇怪,也许是朝廷上有什么变故,人手顾不过来吧。”
“你父亲手下那么多人,也会不够用嘛?”
“其实父亲最心腹的也只有七个人,阿大、老三、老四和老七你都交过手,我出来之前,老二带着老五和老六去执行另外一个重要任务去了,至今不知道回去了没有。现在小七受了重伤,老四是父亲的贴身护卫,只有阿大和老三能够调遣,如果他们都走不开,也许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些人各个身手不凡,大有来头,你父亲真是运筹帷幄,藏龙纳虎啊。”
“其实他们中的不少都是前朝遗老,或家道中落、或报效无门,才会被我父重金揽入门下。好像老三,是护国公秦叔宝的后人;老四使一对水或虬龙棒,正是大隋靠山王杨林的传人;至于老七,虽然不是什么名门之后,从小被我父收养,但是天资聪颖,父亲就把从别处得来的一部枪谱传授了给他。”
“那个阿大形容奇异,武功古怪,却不像中原人士。”
“阿大是土蕃人,原本是个喇嘛。早年好像是犯了什么孽业,被逐出了山门,在中原浪迹的时候被我父亲遇见了,他武功高强,跟着我父也有几十年了。不过他江湖阅历虽丰,但是胸中缺乏韬略,所以这几年,到是老二更得父亲器重。”
“能比这番僧更厉害,定非等闲之辈。”
“老二不会武功,原来只是跟随我父的一个侍童,但是工于营谋,这些年替父亲出谋划策,立了不少功劳。父亲常夸他是当世小诸葛,但我却不喜欢他贼眉鼠眼的样子。老五老六是一对夫妻,都是江湖出身,女的更是暗器高手,跟着老二却也合适。”
“难怪老百姓说朝廷官员各个贪污,像你父亲这样,就算自己不爱财,要养活这么多门客,只靠自己的俸禄恐怕也是不够的。”
闻听此话,韦雪先是老大的不高兴,想要抢白几句。可是经过这一路,遇见这些人,韦雪大小姐的倔脾气已经有所改变,何况仔细想想,此话也未尝没有道理。“就算真如你说的,我相信父亲也绝对不会包藏私心,而是为了社稷和朝廷。”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如果天下不是多了那些自以为是圣人的人,自然就太平的多了。”
“我知道这是你们道家《道德经》里的话,但是你们道家自顾修炼成仙,不管俗世疾苦,也是不对的。你看看那些人……”韦雪说着,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街角,两三个乞丐正抖抖索索的蜷缩在一个用干牛粪堆砌的小火堆周围,分食着刚刚烤熟的一个山芋。“如果没有人经世济国,或者国不成国、战争频仍,颠沛流离、无家可归的人会更多。”
“小姐你身在豪门,没有见过这些,其实&;acute;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acute;自古有之,并没有因为哪个圣人的出现而改变过。我以前就和他们一样,只有靠自己,才能改变命运。”
二人正自走着,一个老妪从身旁走过,臂弯了挂着一个篮子,在叫卖着剩下的最后一颗白菜。二人本已走过,乐山迟疑了一下,又转过身赶上老妪 ,买下了她篮子里的菜。老妪千恩万谢的离去,韦雪却看得奇怪。
“你买个白菜干什么用?”
“我没用,但那个老妪这么晚还在这卖菜,定是担心这菜明日就不新鲜,无人再买,你我买了它,老人就可以回家团聚。”
韦雪笑了:“你刚刚还说洁身自好就好,怎么忍不住去帮她?”
“一个人自食其力,就应该得到尊重。”乐山也笑了,“我们回去吧。”
往回走的路上,两个人的话少了,似乎在感受着难得温馨,零星的鞭炮声,是调皮的顽童在嬉闹。两个人相视微笑,心理都有了丝丝异样的波动。来到客栈的门前,一个装束奇怪的人经过他们的身边,嘴里吟唱着奇怪的诗词,乐山被他吸引了,扭头再去看,却不见了踪影,于是问韦雪:“你看见刚才那个人了嘛?”
“什么人?没有啊。”
“奇怪……”也许是他消失的太快,韦雪根本没有注意,只有声音仿佛还回荡在空气中,恰正是:
百年踪迹踏红尘,为忆青山入梦频。
紫陌纵荣争及睡,朱门虽贵不如贫。
愁闻剑戟扶危主, 闷听笙歌恬醉人。
携取旧书归旧隐, 野花啼鸟一般春。
九月青城(65)
第二天一早,各人分头去采办吃穿用度,肖天赐和蒋灵儿负责购置衣物,韦雪带着雪奴和乐山一起采购食物。大年初一,城门口的小集市非常冷清,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年前没有清货的摊位还在。城门口却是围观了不少人,乐山等走过去,原来是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抱着一具尸体痛哭流涕。凑近一看,死去的竟然是昨晚那位老妪。
“怎么会这样?”韦雪动容凄然。
“我怎么没想到她既然是卖菜的,一定是城外的农民,昨夜那么晚,城门已经关了,她就算卖光了菜也出不了城了。定是整夜蜷缩在城墙边,被冻死了。”乐山顿首,后悔不迭。
“早知道,我们应该带她回客栈的。”
“如果没有买她那最后一棵菜,也许她还不会死。”
“没想到以为帮了她,却害了她。”
二人黯然,却亦无奈,韦雪拿出一吊钱给了那个哭丧的儿子,雇了辆板车拉着老妪的尸体离开了县城。这样的事见怪不怪,围观的人也自散去,围拢到另外一处热闹的场景,原来官府正在招贴公告。
布告贴的太远,看不清上面的字,只听有人在朗读:原来是为了庆祝玄宗皇帝七十寿诞,拟铸造九口巨鼎,以彰显大唐威严、吾皇神武。从新年起,原本八成货币、二成实物的税制改成十成全部缴纳铜钱。老百姓议论纷纷,大都不明其意,也有人喝彩,现在钱不值钱,用铜钱代替实物,正是何乐而不为。乐山和韦雪也不太明白,反正朝廷定的政策,老百姓也只有接受。正欲离开,身边的一位布衣先生却叹了口气,悠悠的说了句:“国之将乱,唉。” 便转身离去。
此人何出此言,乐山不禁觉得奇怪,再放眼打量,此人虽然布衣平平,却眼神炯炯道骨仙风,非同一般。乐山示意韦雪,一起离开人群,跟了过去。布衣人没有走太远,原来不远处的城墙底下有个算命的摊子,此人就是那算命先生。这到好办,几个人佯装算命,上前搭讪。
“这位少侠可是想算卦?”看到乐山等人走上前来,布衣人主动搭讪。
“正想请先生指点迷津。”
“少侠想问什么?”
“能测什么?”
“姻缘,仕途,财运,健康,寿命,父母亲恩,什么都能测。”
“我们在找一件东西,我想问问此行是否能有结果。”
“少侠不妨写一个字。”
乐山知道他是要通过测字算命,心里盘横了一下,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姓氏“李”。先生端详了一阵,皱起眉头,有些犹豫。韦雪在一边偷笑,心说这人装神弄鬼,定是个骗子。
“少侠这个李字,写得熟练,如果在下猜的不错,定是你的姓氏。不过熟练却不坚定,仿佛本不该……”算命先生说的犹豫,乐山正想追问,他却终止了这个话头,说道:“这李字上大下小,说明少侠祖上殷厚,但今世落魄。所寻之物也定于先人有关,若问能不能寻到,不妨在卜上一卦吧。”
乐山依言卜了一卦,正是乾卦,九四,或跃在渊。先生看了此卦,面色一惊,稍许沉默后念道:“或跃在渊,无咎,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
“什么意思?”韦雪急不可待。
“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也就是说能不能找到都在两可之间,就算找到了也许你也不想要。对于个人命数而言,选择潜龙勿用还是飞龙在天都不会有错。”
“等于没说。”韦雪嘟囔了一句,凑上去说:“我也要算一算。”
“姑娘想算什么?”先生一摊手,请韦雪过来。
“姐姐求姻缘!”雪奴突然跳出来,用不太熟练的汉话嚷嚷着。韦雪脸红了,啐了一口:“小蹄子,乱说什么。我一测父母亲恩,二一个也测我们要找的这样东西!”
“小姐不妨也写一个字。”
韦雪眼珠一转,故意在纸上也写了一个李字,心想我到要看看两个一样的字你怎么测。
先生看着韦雪写完,微微一笑,言道:“小姐的这个李字,&;acute;木&;acute;、&;acute;子&;acute;分离,亲恩不久,必将分离。小姐也请卜卦。”
韦雪心中一动,卜出的是个咸卦。
“艮为山,泽为水;兑柔在上,艮刚在下,二气感应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