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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云海玉弓缘续之坐观谁家衣瘦-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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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神色透着冷厉的少年,静静地看过来,里面贴身穿了件白色麻衣,外面却特意罩了件诸红色的袍子。锣鼓喧天,他显然是不喜欢这样子的场面的,却静静按捺下了性子,皱着眉头,冷冷站在一边。  

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凭他的狡黠聪慧,只几日不见,看到这样的情景,该也有迷惑不解的吧?但看他的神情,纵有不耐,但并却没有惊讶的神色。  
侧头看了眼谷之华,果然她对着南星遥遥一笑。南星居然淡淡颌首。这两人,什么时候达成的一致?  
干咳了一声回头,颜如草仍旧是千年不变的微笑表情。总觉得他今日,笑得依旧宠辱不惊温和细致,却有些什么不同。他的眼神有些平时都不会有的疲倦。若是往日,这一点点的疲倦都决不会显山露水。捉住他的袖子,低声再问。  

“真的没事?”他“嗯”了一声,末了才答。“就是眼睛看不太清楚......”  
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将他袖子扯了下来。偏生他在那头好听地笑了起来,看不清楚,却仿若亲见,“别扯了,袖子要断掉了——”  
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人,还真是能忍人所不能忍——估计是失血过多,冲坏了脑子?(题外话:脑部血块压住视神经,这事儿常有,小颜是撞上了,汗,忽略,这是白首补充的,8索胜男说的,她米那么无聊......)  
他站立却的确有些力不从心,费了点功夫,借力于旁边的谷之华,才不露痕迹地扶住了他。  

这场婚礼,办的时间,有些糟糕呢。  
不过,两个行将就木之人,再怎么拣选时间,也不见得就会活蹦乱跳的。  
这样的局面,说不定,还是好的。  
僵持了片刻,手上却忽然一松。偏过头,旁边是南星近在咫尺的惯来淡漠的一个表情。  
他身法一向迅速诡异,什么时候穿过人群进来的,没人注意,他冷淡一笑,伸手挽住了颜如草的身子,眉眼乍动,声音轻慢而低沉,“姑姑大喜了——”  

说完这一句,便又转开了头去,只是和谷之华,一边一个,扶住了我和颜如草。  
唇角一扬。  
不必道谢。  
何必道谢?  

纵使他笑得再冷漠冷酷,还是挽袖替我扶住了一个他不喜欢的男人。  
颜如草也不客气,将身子重量移了过去。南星似乎略一皱眉,半晌,才冷声道,“你给我站直些!”颜如草装作没听见,却偏过头来对我挤了挤眼睛。  
看他们两个一个一派闲和占尽便宜,一个脸冒青筋却不能松手,心情顿时大好。  
那是很好的......没见那人来,不知道他是不想来,还是不能来。  
仔细想想,好像来不来也是一样的。  

礼官叫起的时候我乖乖拜了下去,恍惚的时候,身边是另外一个人,和我一起俯身,一起抬头,然后他压低了声音说,事及从权,你不要当真。 
拼命地想,却想不起当时我回答了什么。  
似乎是笑着回答的一句话。 
但是我却忘记了。 
我想,他也该忘记了。 

夜之深沉。  
等到宾客散去,人静之时,垂头,坐在床沿。颜如草靠在另一边。宽大的喜服早已被他扯开。胸前的扣子太紧,不利呼吸,亏他还忍到现在,脸未红,气未喘。抬起了眼,向后靠到了榻上。颜如草拿旁边的喜被,要给我盖上。他的手也不稳定,却想要来照顾我。  
烛火下他的脸,没有特别的情绪,淡漠的,温和的。恰到好处,不让人窥见他的心思。  
其实,能被他爱上的,或爱上他的,都一定是极好,也是极幸运的人呢。  

我却在利用他。利用他对谷之华的感情,和对我的同情。越来越觉得自己卑鄙可恨。却不能回头。似乎我这一生,一向如此。抬手推开他的手。用另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  
“颜如草——对不起......”  
他翻过手,抓住了我的手。温柔地拂开了我的额发,手停在我有些发烫的额前。  
“为什么说这种话?”  
“是啊,为什么?”咬住唇微笑,“我这一辈子就说这一次,你听好了,以后都不会说了,就是再对不起你,也不会说了——”  
颜如草笑了。带些自负与自傲的,淡淡地,微动了嘴角。  
温和与平静淡去,这表面之下的颜如草,同样寂寞漂亮。这一笑,像极了谁。 
同样的有绝艳之惊才,落寞中的风流。  
“我没有软弱到——需要你来说对不起。”  
 
  
    
 
  
 听了这句,有些涩然。我竟然最怕的,不是别人的责骂和误会,而是别人的原谅。  
最想哭的时候,是发现这世上,有人对你好的时候。抱住他的手,微微颤抖。他安抚地替我理顺头发。苦笑,睁开了眼睛看他。  
颜如草报以微笑,“好些了么?要不要吃点东西?”语气太温柔。颜如草你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只知一味地对人好,却忘了要回什么。就像他做生意一样,永远亏本,却还微笑,骄傲,甘之如饴。这算什么呢?  
想也未想地翻身起来,右手压住了他脖项,将他拉了下来。  
吻到他的唇,冰冷的。  
几乎想哭。你知道温暖是什么吗?我没什么能给。这几个月的日子,是我欠你的,想还给你。  

演戏也好,虚伪也好,我们都明知彼此不爱,又心存不忍。  
想要温暖你,虽然我也是冰冷的,但我起码还曾经知道,什么是温暖。  
尝到自己的眼泪味道,咸腥的,合着脸颊,流到两人的唇齿之间。紧紧抓住了他的背。  
他并没有惊讶,温柔地回吻了。并不激烈,只是技巧地强势。和那个人,不一样。  
颜如草注重的,永远先是别人的感受。  

不忍拒绝还是什么?  
不知道......  
谁知道?  

放纵,还是任性呢?想对一个人好,也是有错的吗?  
我想要颜如草好。只是单纯地想要他好。隐隐约约,觉得心口那里,抽动似的,开始疼痛。  
记得有一夜,秦诗在院里抚琴。印象当中,他的手纤长有力,很漂亮,并非一味的柔软。  
曲子有些凉薄。入骨的凉,又夹缠着他独有的暖。那是弹给我的曲子。  
那一夜很近,忽然之间,又觉得已经过去很久。这个人终究还是回到了属于他的地方去了,不回来了。这骄傲的一回头,也是不知冷暖的。  

和颜如草一样。这纷杂世事,他们都能看透,却不能放下。  
明知故犯。我又何尝不是。  
他抱着我。真切的感觉,宽阔的胸膛。不是金世遗又怎么样。我也有权利——去对别人好。 

有人轻轻敲门。  
我一定是哭得很难看了,颜如草拿袖子擦去了我脸颊上的湿润,看了我一眼,忍不住笑了。 
瞪着他,吸了吸鼻子,“笑什么?”他忍住笑,随手拿了面铜镜给我,站起来去开门。脂粉全化了开来。自己也笑了,转头问,“谁来了?”  
颜如草让开了身子,似笑非笑。进来的是一脸寒霜的南星。  

看到我的狼狈样,他也一怔,接着狠狠瞪了颜如草一眼。颜如草却当他的眼神是透明的,在几旁坐下,宛然一副长辈对晚辈的口气。“有什么事?”  
南星冷哼了一声,重重将一个盘子往桌上一放,酒菜几乎溅到颜如草身上。  
合卺宴。  
颜如草神色不变,淡淡道,“有劳贤侄了。”  
这一句贤侄叫得我都心惊肉跳。胆子真大,这孩子脾性上来,就是我也拉不住,惹不起。他居然一二再地去锊虎须,难道这人神经是铁铸的?没有感觉的吗?  

南星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半晌,居然没发作,只是一笑,瞟了眼桌上的酒菜。“本来不是我送来的,只是有人——不敢进来。”  
被他的语气逗笑了,拉住他的手。“谁送来的?为什么不进来?”  
南星冷冷回头瞥了颜如草一眼,“这就要问他刚才在做什么了——”  
颜如草闻言,淡淡一笑,不知有意无意,居然以指点唇,姿势暧昧得很。  
南星的脸色愈发不好,吃定我被人欺负了。  

干笑。那个......要怎么说? 
就算刚才真有人被欺负,那被欺负的那个......好像真的......  
不是我......呐。  
看颜如草的气焰愈发嚣张,忙岔开话题,“刚才谁来了?”  
南星仍旧瞪着颜如草不放,仿佛他目光一离开,这人就要对我不轨一样,听我问,声音更是沉冷起来,“还能有谁?白天没来的那个。”  

啊。  
金世遗。  

都看见了吧。好像没有在他面前,哭得那么肆无忌惮过。总是隐忍。然后微笑。  
他多少,会有些讶异的吧。我会哭着,去亲吻......另一个男子的情形。 
也许是疯了。一时之间,不觉得窘迫和难过。看到了就看到了。他应该记得,我嫁给了颜如草做妻子。三媒六聘,宾客全足,正正式式,完完整整的一个婚礼。有绫罗绸缎,红纱盖头。  
 
 
 
 

 
  
 我曾经嫁了给他两次,都是没有这些的。甚至,没有人为凭为证。只要我们忘记了,就不会有谁提起的。经历得太多,纠缠得太痛苦,反而有些乏然。  

这些,如果他都能看到,应该会懂得——我和他之间,那些他以为有的,要背负的,和亏欠的......其实什么都没有。  
抓不住的,已经错过了。南星沉默地看着我,慢慢回头,指着盘中两只碧玉酒杯。  
“这是他的贺礼,你收了吧——浅黄色的是给你的,淡绿色的是给那人的——不要弄错。”  
稍稍抬眼。精巧绝伦的玉杯。看来,是花过心思的。  
一对。听说过这玩意儿,叫做“如意相思”。崇祯帝年间的古董了。  
杯底该刻有字的。浅黄色的刻“入我相思门”,淡绿色的刻“知我相思苦”。送给我们这样的新婚夫妇,真是再好都没有。  

原来是要来送礼的,却莽撞得连门都没有敲。又为什么匆匆就走了。  
我没说话。对颜如草一笑。欣慰地。想到的竟然是,幸好,来的不是谷之华。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么样的好心肠,怎么会出现在厉胜男身上......  
南星退后一步,一伸手,拉住了颜如草的手。颜如草也是一怔。南星的笑容,一如孩童般温和无害。“好好待我姑姑,要不然——我会——好好招待你的......”声音温柔无限,纯真有礼得谁也挑不出毛病来。说的话却让人心惊胆战。  

颜如草只是笑,也不应答。南星放开了手,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依旧是温和淡漠的表情。“姑姑遇到的男人,还真没几个是不讨人厌的呢——”话音淡去,他微讽地一笑,径自出去了。  
颜如草苦笑着抬起手。南星那看似随便的一抓,恐怕是用上了真力的,他手腕上青红一片,看来伤得不轻。笑了,悠悠道,“别看我,谁叫你去惹姓厉的?”  
颜如草也不动气,反而笑了。“你的这个侄子,火气可真不小,说翻脸就翻脸,眉头都不多皱一下。”  
“他现在也是你的侄子——以后你死了要是没有儿子,家产就归他了——”  
颜如草终于叹了口气。“你还真是算无遗策啊......” 

喜欢他的温和平静。真的喜欢。再多纷杂,苦痛,纠葛,到了他那里,他都只是一笑。  
那温和又如何不是一种骄傲。冷眼一切,却倾心以待。  
这个世间,即使再不好,再不堪,他也没有怀恨过——心里有恨的人,不会有他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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