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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流浪的星星-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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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烟稍轻的时候,她也间或可以看见丘陵,沟壑以及不多的几座房屋。凤很冷,天是碧蓝蓝的,那样的不可动摇似的。然而战争就在眼前,在他们周围。新闻报道说在阿塔罗特军营附近,犹太农庄主都被谋杀了。走到特拉维夫,雅克对艾斯苔尔念了西西埃尔将军贴在墙上的宣言;“敌人将他们的目光瞄准了耶路撒冷,我们永恒的人民永恒的居所。这将是一场残酷的战争,没有仁慈,没有后退。我们的命运不是胜利,就是被歼灭。我们要斗争下去,一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我们为了生存,为了我们的首都而斗争。”约翰·巴戈·格鲁博和阿布达拉国王指挥的阿拉伯军队炸毁了特拉维夫和海法之间的公路。埃及人穿越了国境,和死海西簿岸的军队进行会合。
    但是,卡车里没有一个人感到害怕的。人们还沉醉在以色列宣布成立的好消息里,阳光普照的大街上,是舞蹈,是歌唱,还有海滩松林间那么柔美的夜晚。
    人们说现在英国人已经走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还有人说战争只是刚刚开始,说这将是第三次世界大战。但是伊丽莎白不愿意听别人这么讲。她自己也沉醉在往兴奋和愉悦之中,因为现在离旅程的目的地已经那么近了啊。她的眼睛附闪发光,她说着,甚至在笑,她真的已经有很长很长时间没有这么笑过了。艾斯苔尔望着抽那包在黑头巾罩的轮廓分明的脸,她觉得她是那么年轻,那么美丽。
    就在出发前等待的几个小时里,就是她在谈论耶路撒冷,寺院,清真寺,那闪闪发光的穹顶,还有花园和喷泉。她就这么谈论的,似乎她已经到过那儿了,已经亲眼看见过这一切,或许真是在梦里见过?这城市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所有的愿望都能够实现,不再会有战争,因为所有那些被驱赶出来,被掠夺一空,流浪着没有家园的人都能在这里和平地生活。
    卡车车队进了一片松树林,明亮的河流间或可见。在拉顿村附近,车子停了下来,士兵和移民全都下了车透透气。这里正好有一座喷泉和一个蓄水池,水静静地流淌着。女人洗了洗脸和胳膊,孩子身上已满是灰尘,他们笑着冲进水里。艾斯苔尔久久地喝着冰凉的泉水,她觉得真是甜美极了。空气中有蜜蜂在飞。村里的街道上不见行人,一片沉寂。只是有时能听到从山里传来的远远的雷鸣声。
    女人和孩子在喝水的当儿,男人则立在村口,手上掌着抢。这沉寂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在里面,令人毛骨悚然。艾斯苔尔想起了那天,她和伊丽莎白到了圣·马丁的广场上,人们聚集在那里准备出发,老人穿着黑大衣,女人的脸藏在围巾里,孩子则不解世事地跑着,那会儿,也有和今天一般的沉寂。只有那种轰鸣声,像暴风雨来了一样。
    车队重新启程了。稍远处岩石丛生,夜晚已经降临了,到处黑影幢幢。卡车减慢了速度。艾斯苔尔想起了那天扒开篷布,她看见了一队难民。有个女人向她恻过身,说“阿拉伯人。”她只说了这几个字。难民接着卡车沿着公路在前进。他们大约有一百个左右,或许更多些,清一色的女人和孩子。他们穿得破破烂烂的,赤着脚,头上也扎着破布头,从他们眼皮底下过的时候,女人都转过了脸,还有人带着箱子以及捆扎好的纸盒。一个老女人甚至推着一辆散了架的小推车,里面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卡车停了下来,难民慢慢地走了过去,脸撇转在边,目光也在逃避。有一种窒人的安静,就在这些如同灰石面具一般的脸庞上,有一种致命的安静。
    艾斯苔尔下了车,她想弄明白。那些女人都绕开她走,有些人还用地们的语言冲地说了几个词,声调很僵硬。突然,从队伍中脱出了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她向艾斯苔尔走过来。她的脸苍白憔悴,裙子布满了灰尘,在她的头发外面包着一条大大的围巾。艾斯苔尔看见她的皮带和鞋子都已经坏了。年轻的女孩走近地,一直接到她的身边。她的眼睛里有种奇怪的光芒在闪耀,但是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提问题。很长段时间,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艾斯苔尔面前,将手搁在艾斯苔尔的手臂上。接着,她从衣袋里拿出一本没有写过字的黑皮本子,在第一页的右上方,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就这样,用的是大写字母:NEJMA。然后她把本子和笔递给艾斯苔尔,让她也写下自己的名字。她又站了一会儿,把黑本子紧紧抱在胸前,好像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似的。最后,她依旧一句话也没有说,便朝已经渐渐远去了的难民队伍走过去。艾斯苔尔也向前走了一步,她想喊住她,留下她,可是已经太迟了。她只好登上了卡车。车队又开始在满路尘云里往前驶去。但是艾斯苔尔从此再也无法从脑中抹去萘玛的那张脸,她的目光,她那搁在她臂上的手,还有她把本子递给她时那种缓缓的,凝重的手势,她无法忘记那些女人的脸,她们逃避开去的目光,还有孩子眼睛里的那种恐惧,那种压在大地之上,冲填着沟壑,缠绕在喷泉上的沉寂。“她们上哪儿去呢?”她问伊丽莎白。那个先前撩开篷布的女人看着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她又重复道:“她们去哪儿呢?”她耸了耸肩,也许她没有听懂。还是另一个穿着黑衣,脸色苍白的女人说;“伊朗。”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僵僵的,艾斯苔尔于是不敢再问其他的东西了。路都在战争中被炸坏了,灰尘四起,已经在篷布上落下了一块黄斑。伊丽莎白握住了艾斯苔尔的手,就像从前在去费西奥那的路上一样。那个女人还在说,并且一直看着艾斯苔尔,好像试图读出她的思想似的,她说  “没有人是无辜的。她们就是那些屠杀我们的人的妻子儿女。”艾斯苔尔说:“但是那些孩子呢?”那些由于恐惧而圆睁的眼睛深深印在了她的脑中,她知道什么也无法抹去这些目光。
    晚上,车队到达耶蹄撒冷前一点儿。卡车停在一个大广场上。没有士兵,也没有全副武装的人,只有一些女人和孩子在另一列卡车前等待着。太阳消失了,但是城市依旧在闪闪发光。艾斯苔尔和伊丽莎白拿起箱子下了车。她们不知该往哪儿击。牧羊人雅克已经往城中心走去了。雷鸣般的响声这下离得很近了,每一声爆炸都将人地震得一抖一抖的,甚至还可以望见火光。在艾斯苔尔和伊丽莎白面前就是城墙,还有沙丘上满满的房屋,都是清一色的窄窄的窗子,也许那就是传说中的清真寺庙宇的侧影。在古铜色的天空上,一柱黑烟冉冉升起,慢慢扩大,形成了一朵令人危危的黑云,夜,就此开始了。




萘玛



奴尚难民营.1948年夏
    这是我们在奴尚难民营所度过的那些日日夜夜的回忆录,我之所以决定把它写出来,我,萘玛,是为了纪念萨迪·阿布·塔里布,巴达维人,还有我们的阿玛·乌伊雅姨妈。也为了纪念我那未曾谋面的母亲法特玛,和我的父亲艾哈迈德。
    太阳不是照耀在每个人的身上吗?我每时每刻都听见这句问话。最先提出它的人是在一年以前,而他已经死了。他就葬在俯临着难民营的那座山峰上。是他的孩子把他葬下去的,他们一锹一锹地把土铲起来,在两边堆了两座大小相同的小山丘,然后他们把他放下去,他们把他包在一张旧床单里,是他们自己缝起来的,可是床单有点短,已经变得干硬干硬的老人落葬的时候于是还露了两只脚在外面,这情景可真有点滑稽。他的儿子再重新用锹把土填平,其他年纪小一点的孩子则用脚把土踢到坑里去。然后他们在上面压了大石块,以防野狗把坟刨开。我想起了姨妈给我们讲的故事,下雨天,那些女鬼和饿狼出来吃死人的故事。阿玛·乌伊雅很喜欢讲恐怖故事,天开始变暗的时候,她就开始讲那些魔鬼和神灵的故事。而老纳斯死了,我还没有来得及感到悲伤之前,先想到的竟是这个,还有阿玛·乌伊雅那和雨点同时落下的声音。
    当士兵到他家把他带走的时候,老人就提了这个问题,从此他一直不停地重复着。那些士兵大概没有弄懂。而如果他们听懂了,也许会觉得好笑的:“太阳不是照耀在每个人的身上吗?”
    而我们的难民营在这年夏天却超出了它应得的那份太阳,土地都开始干裂了,井也一口口地干涸了。老纳斯就死在夏末,那时每天所分配的食物已经越来越少了。于是人们成日在等待联合国的卡车,站在难民营上方的石山上,因为在那里可以清楚地望见从图尔甘方向延伸过来的公路。
    倘若卡车来了,人们老早老早就可以知道了,因为在山峰上可以望见西面塞伊塔附近卷起的尘云,清清楚楚的。于是孩子们开始欢呼歌唱。他们不停地叫着唱着那几个同样的词,“面粉!……面粉!……牛奶!……面粉!……”然后他们一路狂奔下山一直到难民营的入口,他们用棍子敲着空汽油桶,或是敲着破罐头盒,沸沸扬扬的,惹得老人们都在骂,还有野狗也开始狂吠起来。老纳斯,躺在山坡上,现在他也谚该见孩子们的声音昵,他也许是第一个察觉卡车带着面粉、油、牛奶和干肉开来的人。也许他如果以前就和孩子们一道登上山峰的话,他就不会死了。然而在山下,在难民营的小路上,到处只可以听到人们绝望的声调,他听见的就是这种声音,所以他才会忧心如焚,不愿意再活下去r。他日复一日地衰竭,就像是一株一日日干枯下去的植物。
    这种声音最初是来自热南,然后它在所自的难民营都传播开来,法里亚,巴拉塔,阿斯卡:联合国把我们扔下不管了,他们再也不会给我们食物、药品了,我们所有的人都得死。先是那些老人,因为他们最为虚弱,那些上了年纪的女人,还有那些才断奶的孩子,那些产妇,接着也会轮到年轻人,年轻人当中最强壮最勇敢的。他们会变得如同灌木一般,在沙漠的风中慢慢抽干了,然后死去。这就是那些外国人所作出的决定,他们要我们永远从花泽球上消失掉。
    哈桑和塞伊德,老纳斯的两个儿子,都是强壮有力的年轻人,他们身材高大,双腿肌肉发达,脸因为农活被太阳晒得黑黑的,日光中燃烧着灼灼的火焰。而传言也深入到他们的心里去了,那种声音,就在他们把自己的父亲用床单包起来,埋在石山顶上的时候。于是他们甚至不再等外国卡车的到来了。也许他们根本就恨这些卡车。也许他们很羞愧自己变成现住这样,就像是乞丐,游荡在城门口乞讨食物。
    奴尚难民营日渐沉沦下去了,不幸笼罩著它。当我们乘坐联合国的卡车初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并不知道就是要在这里开始我们的新生活。我们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不过在这里呆上一两天,然后再重新上路。待到城里的轰炸和战斗停下了,这些外国人就会分配给我们每个人一小块土地,一小块园子让我们耕种。他们还会给我们房子,让我们像从前一般重新开始生活。老纳斯的儿子以前在图尔甘就有一个农庄。他们把所有的一切都留在那儿了,牲畜、工具,甚至贮藏的稻谷、油,他们的女人也把厨房用具和在服都留下了,因为他们也以为自己不过要走开一两天,过不了多久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纳斯的儿子还让没有随同车队前来的牧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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