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组织部长-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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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浩书记借着关心的名义,走到食堂门口,高声询问韩江林,韩镇长才回来吗?我们也刚到家,快来吃饭。大眼睛往兰晓诗身上放电,假装非常随意地问,韩镇长从哪里拣来一位美女,不会因为大雪封存山,下凡的七仙女回不了天上,跟你回来了吧?
韩江林作了介绍,说,这位是孙浩书记,这位是我的师妹,兰晓诗。
兰晓诗?孙浩重复了一句,马上热情地向兰晓诗伸出手,说,晓诗,白云县的北大才女,才情可比苏小妹。
兰晓诗对孙浩过度的奉承平淡如常,伸出手和孙浩礼节性的一握。孙浩意犹未尽,前年我还在团委当书记,我们主办大学生为家乡发展献计献策活动,你的一席话可是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哪阵风把大驾吹到本小镇?
张胜波镇长、刘永键主席听到才女兰晓诗到来,抹着红扑扑的脸面迎出来,一边问寒问暖,一边打听兰晓诗父母的情况,他们一改常态,表现出长者的关怀,热情地邀请兰晓诗和韩江林,晓诗,韩镇长,快进屋吃饭,整整一天泡在雪地里,喝杯酒暖暖身子。
兰晓诗叫他们叔叔,从容地一一见过。老成的镇干部或得到兰晓诗长辈的提携,或生病得到兰晓诗母亲的照顾,年轻干部大多仰慕兰晓诗的才名,都过来围着兰晓诗。兰晓诗竟然像到了亲戚家里一样。看到韩江林和兰晓诗那么亲密,人们看韩江林的眼神变得更为丰富和复杂。韩江林小小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当韩江林怀着得到满足的虚荣心和兰晓诗一起回屋,待韩江林关上门,刨开掩埋的炭火,重新加上炭,屋里渐渐暖和起来。两人面对面围着炭火坐下,韩江林眉目含笑,温情默默地打量兰晓诗。能和兰晓诗在一起是他梦寐以求的心愿。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寒冬腊月天,兰晓诗以在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韩江林面前,让他的心灵如沐春风。但兰晓诗并没有让他的温情延续下去,迎面端起一盆冷水朝他泼过来,严肃地问,韩江林,这就是你自以为得意的生活,你就在这样的生活中终了一生吗?
韩江林以为兰晓诗开玩笑,嬉笑着说,与群众把成一片,为老百姓实实在在做一点事情,这样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好吧。
兰晓诗轻轻哼一哼,以沉痛的目光注视着韩江林,鄙夷地说,韩江林呀韩江林,我真没想到,一个中国农业大学的学生,一个在首都北京受现代教育出来的人,和这些人为伍,居然自鸣得意,是不是在他们中间显出你的高大,显出你的才情,显出你人生的价值?亏你还是省委组织部选调的优秀大学生呢,没想到三、四年不见,你的人生目标这么浅薄,思想境界竟然如未受教育的农民!
韩江林脆弱的心灵被刺痛了,心儿在流血,呆呆地看着兰晓诗。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和乡干部们有说有笑的兰晓诗,转眼间变成了一个他所不认识的人,并用刻薄的语言鄙夷他,鄙夷和她套近乎的干部们。
组织部长(10)
韩江林无助地望着兰晓诗,你说我该怎么办?
不是我说你该怎么办,而是你怎么确定自己的人生目标,如果你以为搞一个茶场,向农民灌输一点科技知识,就能改变中国的农业生产状况,就能改变农民的命运,农民的命运自从传统农业文明定型和成熟的时候就确定了,你,包括任何充满智慧的人都不可能通过局部的努力改变农民的命运,要改变农民的命运只要改变传统的产业结构,改变获得物质能量的方式,以及改变传统农业文明的思维方式。
在兰晓诗急风暴雨般的猛烈打击下,韩江林试图固守最后的阵地,以作垂死挣扎,他喃喃地说,科技扶贫就是要改变传统产业结构。
兰晓诗瞪着美丽的大眼睛,不依不饶地乘胜追敌,这种琐碎的工作是你做的吗?一般农技学校的学生都能承担这样的工作,你牛刀杀鸡,还自以为得计,津津乐道,这种不计效益的行为正是时下通行的政府行为模式,倡导什么大学生村官,唯文凭论,除了作秀的意义,在农村现行经济结构条件下,农村哪里还需要大学生发挥才智的地方?不考虑投资效益的暴发户行为,以网络病毒的危害方式吞噬着中国有限的财力。
我怎么办?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是一个国家干部,只能以国家干部的行为方式行事,难道一个人能改变环境吗?
当然可以,一个高素质的人应当站在一个更高的位置,通过自身地位的改变,使潜能得以充分发挥,以便于有效,或尽可能最大限度地改变环境。
可是……
兰晓诗打断了韩江林的话,说,男人最好不要事事犹豫,要有成就事业的定力,关键时候想好你需要什么,思想决定出路,明白自己需要什么,树立明确的目标、才能有计划有步骤锲而不舍地朝目标努力。
韩江林笑道,我想当管干部的组织部长,我想当县长,这能做到吗?
兰晓诗注视着韩江林,这真是你想要的吗?只要你想,你一定能够做到。
韩江林心虚地说,小声一点,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让人听见,笑话我不自量力,有野心。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在官场上不想当官的公务员,必然不是一个好公务员,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如果你资历,有野心,借助某种适当的方式表现出来,别人会敬重你,畏你三分,如果小心谨慎,整个一只缩头乌龟,别人会毫不犹豫地踩着你的背往高处爬,只问目标不问手段,成者为王败者寇,这是官场两条铁定律。
兰晓诗这几句话没有了的鄙夷态度,说得中肯有理,韩江林赞许地点点头,好像你是宦海老手。
兰晓诗笑笑,没骑过马儿,还没见过马儿跑吗?
韩江林无言以对,用惊异的目光怔怔地看着兰晓诗,他没有想到,一个书生气十足的年轻女孩,如此深谙下面的官场人事,除了用天才般的敏锐来解释,他再也找不出其它的方式理解兰晓诗。
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一次谈话改变了韩江林的人生观,也改变了他的人生命运。当韩江林当上组织部长以后,曾以玩笑的语气询问妻子兰晓诗,雪天相逢的那天晚上,你把话说得那么重,我两年的辛苦工作被你说得一钱不值,你不怕我生气吗?兰晓诗温和地笑着说,虽说好鼓不用重锤敲,但你那会儿年纪轻轻当了一个小官,被百姓赞许,干部拥戴,神经开始受到麻醉,如果不用重锤敲破你那只自鸣得意的小木鼓,你能换上今天的黄钟大鼓吗?一番话说得韩江林哑口无言,俞加佩服兰晓诗的远见卓识,庆幸自己找了兰晓诗这么一位聪慧的妻子。
这天晚上,韩江林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兰晓诗见一番话让韩江林动了心思,默默地绞着纤细地小手,看着火苗出神。韩江林这样的人只需点到为止,需要一个时间让他慢慢醒悟。
兰晓诗接下来话语充满了女性的柔情蜜意。要点拨韩江林以后有的是时间,她不会忘记冒雪进南江的主要目的,抓住主要的矛盾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寒夜围着火炉说相思,又是一种另样风情。她向韩江林诉说了分别后的生活,详细询问了对韩江林的工作和生活。面对这颗大棒过后递过来的蜜糖,韩江林有几分不知所措,他像一只迷途的羔羊,任由兰晓诗牵着鼻子走。
两人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光,眼睛里都闪着淡淡的电光,流露出几分柔情蜜意。兰晓诗不愿意进展太快,适而可止地封闭了有可能恣意泛滥的情感。她像一个成熟老到的导演,很好地把握着事物的进程,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谆谆开导韩江林,说,江林,你不能仅仅埋头弄几片茶叶,你要有更大的野心,争取更高的地位,把聪明才智发挥出来,与其把重要在岗位让与碌碌无为的平庸之辈,我们为什么不能争取过来,更好地提高整体工作效力,为群众搞好服务呢?
韩江林像所有的书生一样,对所从事的工作抱有几分爱情似的忠贞,实则是知识分子的天真,对兰晓诗否定他的工作仍然无法接受,难道说我现在的工作一点用都没有吗?
我没有说过你的工作没有用,而是你不该从事现在的工作,因为你目前的工作并非不可替代,想一想,韩江林,你大我两岁,今年要上二十六了吧,这届科技副镇长当满,你二十七岁,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并不一定能当上,如果你能担任下一届镇长,三年过后,也就是三十岁当上书记,干一届书记下来三十三岁,如果再有机会当上副县长,干两届已经四十多岁了,人生黄金时期就在基层耗尽了。 。 想看书来
组织部长(11)
韩江林笑笑,换了兰晓诗的语气,如果事情像你所说的那么顺利,我就阿弥陀佛了。
兰晓诗也笑了,我们是假设顺利的情况,宦海风云无常,一没背景二没金钱三没姿色,很难想像仕途会一帆风顺,如果这届你把科技副镇长转为实职副镇长,按程序由镇长到书记,你已经三十多岁了,运气好的话到哪个局当一届局长,运气不好再干一届书记,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那时你再想有所作为,恐怕没有多少机会了。
很多人不是这么过来的么?
兰晓诗伸出小手握着韩江林的手,把温婉的柔情传递过来,韩江林心里一阵颤动。江林,你不同,你是一个很有思想很有才华的人。
难得才女兰晓诗这么看得起自己,韩江林内心翻江倒海,眼里热泪盈眶。他动情地默默注视着兰晓诗漂亮的大眼睛,问,真的吗?为什么你对这个有思想的人一直不理不睬?
兰晓诗脸稍为一红,变成一朵含苞带露的艳丽桃花,眉目温顺起来,看着旺旺的炭火,喃喃地说,江林,那是另一个问题,等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为什么,我们现在是讨论你的问题。她把你字咬得很重,尽量让韩江林感觉到他在她心中的份量。
她的话给了韩江林无限的希望,他问,我要等什么机会才能听到你的回答?
兰晓诗抬起头,睁着美丽的大眼睛火辣辣地注视着韩江林,欲言又止,她轻轻舒了一口气,说,江林,你好好想一想我的话,我走了,太晚了去姑妈家不好。她站起来,亭立在韩江林面前,韩江林内心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曼妙的身姿令韩江林怦然心动,觉得兰晓诗是一个值得终身为之付出的女人。他把大衣递给兰晓诗,兰晓诗转过身,示意韩江林给她穿上。一阵清香飘溢过来,韩江林迷醉在芬芳的馨香之中,旌心摇荡,竟然产生了拥抱兰晓诗入怀的冲动。她是高贵的兰晓诗,有一种凛然不可冒犯的气质,韩江林不敢轻举妄动。
兰晓诗把包好的羊肉在灯前亮了亮,没想到我给姑妈这么一样新鲜的礼物。
韩江林把羊肉接在手里,说,山珍海味,你的礼物是难得的山珍。两人一起出门,兰晓诗比肩走在韩江林身边,身体不时朝韩江林轻轻一靠,这一个小小的亲昵动作,令韩江林想入非非。他又有一些怀疑自己的感觉,心说,是不是自作多情,误会了兰晓诗身体语言呢?
把兰晓诗送到兰芳酒家门口,店里还有人在吃饭,热腾腾的酒气飘溢在清冽的空气中。兰晓诗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