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火连天-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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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不自觉地仔仔细细在夙身上搜索着,这几乎是情不自禁的举动,哪怕夙身上有任何一个新添的细微伤痕,都能立刻被眼睛捕捉到,然后深刻在脑海中。
布满疮疤的身体……他冷笑:“刚刚从战场回来,需要好好疗养一阵子吧,墨墨虽然不太会照顾人,不过司徒家的管家都很细心体贴的。”
他没有去注意夙的反应,从夙的身上下来,离开了床,望着窗外明艳的阳光,眼睛冰冷,微笑却是璀璨的。
一切都是虚伪的,他这个人从来都没有真实过,轻易地就能戴上伪装的面具,从此以后不想再摘下来。
“你走吧,突然失踪,墨墨也许会着急。”他极少在人前抽烟,但是此刻,他却无暇顾虑地取出昨晚便利店买的烟,含在嘴边时,愣了一下:“有打火机吗?”
很长时间过去之后,夙到了他身后,递上来的打火机,正是去年年底时,他送给夙的,也是便利店附赠得来的。
他淡漠地看了一眼,点燃烟,然后很自然地将打火机还给夙:“滚,马上滚出我的视线。”
声音不大,喉咙有点干涩。
他背对着房门,只听见一串脚步声很利落,没有犹豫,的确是很有军人的风范,直来直往的,而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夙一句话也没有说,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安安静静的……他在心里重复回味着夙最后离开时的气息……
那躲避在他身后的呼吸的节奏,那利落的没有犹豫的脚步,还有在脑中遐想的少年关门前的停顿……
这是第四次,他离开了他的世界。
【178】
由于前一夜和朋友在酒吧宿醉而归,西念明被电话铃声吵醒时头疼欲裂,接电话的是他老婆林娜,而他用枕头埋住脑袋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哪知,林娜没说几句就挂了电话,到床边把丈夫脑袋上的枕头拿掉:“亲爱的,你快去少主那看一看,花灵菀的公寓。”
明无奈地把脸转向老婆,冷峻的面容上却有着与相貌不符的纠结表情,一边还想念着美梦,一边眨了眨眼,接着下一秒,徒然蹭地一下蹦下床,林娜把裤子递给他。
“我就知道阎王托梦给我不是没道理!他怎么啦?出车祸?被人下毒?还是枪杀?妈的,千万别像梦里那样毁容啊——咦,等等,为什么不是医院?”明很认真很严肃地看着老婆,“娜娜,确定是去花灵菀的公寓?”
林娜尽管露出些许担忧,不过并不是十万火急那么糟糕的表情,她比丈夫镇定得多,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说:“少主的秘书官来电话说,连总督继任大典时间快到了,但是少主一直关在琴房里不肯出来,你去看看情况。”
“啊?真的这样吗?那家伙也会闹情绪罢工,是不是搞错了啊……虽然我巴不得任冕典礼泡汤……”
明迅速穿好衣服,冲出家门,开车直奔司徒空的公寓。
宿醉让他的脑袋疼得快炸开了,情绪受到头疼的影响极为恶劣,一路开着车,他很怨念地猜测司徒空又在搞什么鬼,忽然任性地诅咒那只死狐狸干脆快点和他的小情人远走高飞,好让天下人清静。
偶然间,他打开电台广播,听了一则新闻后,恍然大悟。
音乐电台正在播放JESEN经典名曲回顾的节目,而DJ在播放歌曲的同时,向广大听众朋友宣布了一件惊动全世界的劲爆消息——半年来一直音讯全无的JESEN突然正式宣布和一位圈外人士订婚,两人已经在筹备婚礼,打算近期就步入婚礼殿堂。她的对象是一位叫上官的神秘美少年,介于曾经发表过一首曲子的名字叫《爱上上官》,舆论都说她和这位美少年地下恋情已久,还有猜测说这位神秘美少年就是JESEN过去的恋人之一,两人死灰复燃,重修旧好……
明再也听不下去,粗暴地关了广播,猛踩油门,横冲直撞地在马路上飚车。
爱人和妹妹订婚,这算什么?他根本不能想象得知此事的司徒空会是什么反应,昨天还喜滋滋地拿了对戒,今天就来了这么个恶号,难怪关在琴房里不肯出来!
下午将近3点,明到了司徒空的公寓,等候的秘书官脸色很不好看,见了他像见了救星一样,焦急道:“您能赶来真是太好了!麻烦您想想办法吧,典礼还有两个小时就开始了!”
明听着悠扬的琴声疾步到琴房门口,握上门把一怔:“锁住了?!”
“门从里面反锁了,他已经弹了三个多小时的钢琴!我不敢叫人来砸门——”
明心下一沉,猛烈地敲门:“空!空!开门!”
吼了两声后,琴声忽然停止了,明和女秘书愕然之下,双双脸色大变,不过很快,琴声又清晰地传出来,流畅宁静的曲子,明听出这是平井坚的《闭上眼睛》那首歌。
司徒空喜欢古典钢琴曲,要不然偶尔也会弹一弹他自己给JESEN写的歌,但是弹别的流行歌手的曲子,还是第一次。
明记得,司徒空小时候有那么一回,庄园里养的一条看门的杜宾犬被夫人养的疯猫抓伤,夫人宠她的猫,明明是她的猫伤了杜宾犬,却硬说杜宾犬故意吓唬她的猫。结果一整夜下大雨,老狗被锁在大门边,隔天早上司徒空去看时,已经横在地上不动了。
那时候司徒空命佣人把老狗埋了,表情真是冷漠得让明心寒。司徒空和老狗很亲近,对谁都虚情假意地微笑,表面上亲和,其实没一个往心里去,可明看司徒空平常偶尔也会亲自给老狗送食物,蹲在一边静坐的时候,眼神总感觉比平时温和。老狗年纪大脾气差,见谁都吼,唯独不吼他,明以为司徒空对那条老狗多少是有点感情的,可他吩咐下人处理掉老狗尸体的时候,眼睛都不多看下,轻描淡写的,说完就走人了。
明当时以为这孩子实在太无情无义,可那天司徒空在琴房里弹了一下午的钢琴,一直到晚上进餐时间,也没到餐厅去,只让佣人把简单的食物送进琴房。
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明就是那天听司徒空弹多了,听熟的,那时候他就是反反复复把三个章节弹到明心里直哆嗦。
后来夜真的很深了,司徒空也没走出琴房,半夜的钢琴声实在冷意彻骨,佣人都不敢打搅少爷,只有明去敲开琴房的门……
秘书官说:“他一直在重复弹这一首曲子……”
这情况似乎和那时候有点像……
明听了,再度用力拍门:“空!开门!听到嘛!你不开门,我踹门进来了!”
琴声悠悠,没有回答。明拧了下眉头,退后几步准备开脚。
蓦然,房门开了,穿着休闲装的司徒空站在门边,紧锁眉头瞪了他们一眼,脸上有着宿夜为合眼的丝许疲倦,头发也很散乱,不过总体来说,那副威严犹存的样子,到是比明预料的好很多。
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变化的样子……就和那时候一样,当他敲开琴房的门时,还够不到他肩膀的小家伙用冷冷的蓝眼睛瞪他,微笑说:“明大医生呀,在别人弹琴时去打搅,是一种很没风度的行为,你知道吗?”
听了这种话,明纵使原本有再多担忧,也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光顾着咒骂这伶牙俐齿的小鬼也太目中无人了,好歹他是他的主治医生,得罪医生后果是很严重的!
“我不是说有件急事要完成,让你在客厅等我吗?”司徒空手里拿着一叠曲谱,对秘书官严厉地说,“BANNE公司最近签了个新人,他的经纪人拜托我改编一首曲子,这是修改好的曲谱,你马上送过去,告诉他们,版权虽然买下了不用有点可惜,但是我还是认为这首曲子不适合那个新人,让他的经纪人再考虑一下。”
秘书官呆然地接了曲谱,司徒空看了看手表:“你马上去,他们急着4点前就要拿到的,那个经纪人姓方。一会我会自己开车去辉夜神殿。”
“是。”秘书官纵然有再多困惑,也只能听命。
还是那副样子,那个脾气,站在人前就是一副凌然高傲的模样,谁也猜不到他开门之前又曾有过什么表情。时光好像不曾有过变化,让明忽然就将以前高大的人影与当初的小家伙重叠了。
明目送女秘书离开,转身看着领口敞开,头发散乱的空,心底凉凉的:“空,你……你没事吧?”
司徒空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漠异常,那一汪的冰蓝就像是极北之地冰冻千年的雪山,转身走回钢琴那。明看那背影总觉得有点异样,急急跟进去:“空,那个……新闻……”
一包烟搁在白色的钢琴上,司徒空抽出一支,问明借打火机,明摇摇头说没有,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抽烟,转身背向明,在落地窗前静静站立。
明这下是看出异样来了,如果弹琴是以改编别人急需的曲子作为借口,那么不自觉地抽烟,就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发生。
司徒空有心事,而且是很重的心事,明确信无疑。
“空……”
“你这两天发神经啊,突然跑来,不是又做了什么我枉死的恶梦吧?”司徒空的背影和往常没什么两样,高挑英挺,沉静矗立。而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很轻佻随和,带了一点戏谑的笑容,让明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还没听到有关JESEN订婚的消息。
明战战兢兢开口:“呃,是你秘书打电话叫我来的……你……今天没听过广播?”刚一说完这句,明就发觉不对劲,司徒空的确是一副松弛自在的样子,玻璃上映出的浅浅轮廓,能看出神貌中带着独属于他个人的恬静随和的气息,这是他身上唯一的矛盾之处,看起来是个花花公子,却有着隐约的安静气质,明一度认为,这或许是一种父子之间的遗传。
如果是平常的司徒空,绝对不应该会露出这种风味的笑容。
这个男人怎么可能会散发出恬静随和的气质?
“你知道了吧?”明沉声,眉宇紧锁。
司徒空沉默了一会,忽然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冷笑:“难得啊,你也会注意到娱乐界的消息?”
明在那一瞬间,咬住牙齿眉心已经纠结成一团,看着司徒空侧了侧身,朝他回眸,脸上是意味深刻的笑容,他扶着阵阵作痛的脑袋,浮躁而郁闷:“糟糕,我都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
“那么你给我一瓶毒药,让我全身腐烂而死吧。”
司徒空背对着明说,倒映在玻璃窗上的淡淡影子里,能隐约看出那深邃的眼睛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声音几乎没有任何力度。
微笑对司徒空来说只是面具,在过去它是一种城府极深的伪装,而现在,则是保护自己的面具。
明看着那矗立在窗前的背影,面对辉夜繁华的景致,只觉好像真的会忽然腐烂似的心惊胆战:“空……!那小子……”
他这个牙尖嘴利的人,忽然之间也像失去了语言能力一样,找不到可以言语的词汇。
安慰?劝说?替他不平又或者愤恨地咒骂那个姓上官的混账小子?可是这些都因为司徒空脸上挂着的淡然笑容而变得毫无意义,同样也因为司徒空那一句恐怖狠毒的话语而无力开口。
司徒空忽然吟吟念诵:“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哼……”冷笑一声,玻璃上倒映的人影咧开嘴角,“爸爸要我斩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