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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京兆尹-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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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今年冬天来得早。”郭临解开发髻,将满头的乌发放下,“明日要送陛下銮驾出城,得起得早些,这就先睡了。”

    阿秋将水盆端起,轻轻阖上门扉。

    窗外静静地飘着雪,细腻的雪花甫一落入地面便融成一滩雪水,渗入地间。冰冷潮湿的空气中,传来一丝轻微的焦味。郭临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起身摘下一旁的披风,冲出房门。

    不远处的一间屋子,火光之中冒着浓浓青烟,在漫天细雪中甚为醒目。

    郭临一边跑一边大喊:“来人,走水了!”

    她着急地跑到屋前,就看见门口处摞了一层燃烧着的稻草,大量的青烟滚滚涌出。木窗上抵着一块燃着的十字形横木,火光冲天。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困住房内的人。郭临气沉丹田,大声喝道:“里面有人吗?”

    隔着熊熊的火光,屋内传出细小而熟悉的声音。

    “小姐,你使劲儿啊!”

    “不行,我胳膊短了够不着。细腰你先上去,再来拉我。”

    下一瞬,郭临突然置身于浓烟翻滚的屋内,却感觉不到一丝火花的气息。她看着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女将抗在肩头的小女孩放下,暗提一口气,蹬地跳起,一把扒住高处的天窗。然后撑着窗沿,将双腿探到窗外,固定住身体。底下的小女孩抓住她伸来的双手,脚踩在墙面,二人齐心合力,顺利地爬出房间。

    郭临愣在原地,看着画面又一次切换到屋外,两个少女喘着粗气,手拉着手往院内逃窜。

    这个院子,根本不是京城的郭府,而是六年前,杭州近郊乡下的,郭家小院。

    仿佛有一阵风沙拂过,让郭临看不清六年前的自己,是用什么样的表情,牵着细腰的手,带着她无畏地朝前奔跑。而细腰,她却还是记忆中的面容,抽出腰间软剑握在手里,全心全意跟随着自己的主子。

    她们刚跑进旁边的院子,细腰扬声大喊:“老爷……”

    郭宁迅速捂住她的嘴,轻声道:“你仔细听。”

    四周兵刃相戈的声音清晰入耳,二人对视一眼,郭宁道:“去厨房,走地道,给老爹留个记号。以老爹的武功,这些人还伤不了他。”

    眉间一丝刺痛传来,郭临捂住额头,眼前一片模糊。再次睁开眼时已是此生最难以忘掉的场景。细腰长身而立,堵在厨房门口,月白的裙摆上印满了鲜血。她的目光尖锐凌厉:“不错啊,崆峒派,华山派,峨眉派,来了不少嘛。就为对付两个还未及笄的柔弱少女,你们连脸都不要了。”

    不大的院子里,围满了手握兵器的江湖客。被细腰点明了门派的人们红了红脸,马上又被正义凌然的神色取代,一个黑脸汉子提声喝道:“妖女休要胡言,若不是你们做了天理不容的恶事,我等又何须与你为难。”

    细腰唾了一口,讥讽道:“天理不容,呸,你他娘算哪门子的天。老娘不过十四岁,你倒是按个罪行看看。不敢去会我们老爷,就跑来欺负幼女,简直恶心至极。”

    那汉子恼羞成怒,抡起大锤朝她冲去。江湖客们对看几眼,加入了战局。

    厨房内,郭宁左手抓着一把长剑,用剑尖掏着灶台。她的右臂垂在身侧,上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正汨汨地流着鲜血。从后院到厨房短短的距离,居然又埋伏了一批人,与放火烧房的是一伙,她们根本躲不过。好在已经到了厨房,只要进了地道就好办了。

    剑尖桶上了机关,一声轻响,灶台中吹出一阵微风,地道门打开了。郭宁欣喜地扔下长剑,起身欲要通知细腰,还未站稳,眼前就是一黑。一只细长有力的手捏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的身形稳住。郭宁睁眼见是细腰,余光瞧见门口一团白色的烟雾,喜道:“你放了迷烟?刚好地道打开了,咱们走。”

    细腰深深地看了郭宁一眼,忽而灿烂一笑。她猛地将郭宁推进地道,退到门口急声道:“小姐,快走,他们要抓的是你,奴婢不会有危险的!快走!”说着,她朝远方奔去……

    下一秒,眼前一花,景色再次变换。郭临怀中一沉,低头看去,小玉锵窝在襁褓中,睡得正香。

    怎么回事?她抬眼看去,四周是一片宽广的树林,脚下落叶堆积了厚厚的一层。她听到一个低沉虚伪的声音:“郭公子如愿奉还鄙寺之物,老衲可替公子求情,诸位江湖正义之士也会饶恕公子之罪。”

    这里是她和父亲藏身的无欲峰,郭临看向出声处。一个白眉佝偻和尚,领着各色江湖人,站在一间洞口的不远处。郭临霍然起身,她仿佛透过山洞瞧见了身负重伤的父亲。他窝在一块岩石后,面上几无血色,右腿膝盖处缠着厚厚的绷带。和尚连问了数声,父亲均不作答。

    这是父亲被那群人带走时的画面,她那时恰好去取水回来,躲在了树林里没有被发现。郭临心乱如麻,她的心里急切地想要去救父亲,可是脑中一道声音不断地提醒着她,你打不过他们,你只能去送死……

    小玉锵突然哭闹起来,郭临慌乱地捂住他的嘴,担心声响太大会引人注意,又担心洞里受伤的父亲。那和尚蹙眉盯着洞口,郭景云名声太响,他不敢贸然动作。他对后面的一个小僧吩咐道:“把那孩子带来。”

    不要过来……郭临张嘴狂喊,可是她根本没法发出声音。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小僧牵着一个破衣光脚的小男孩朝这边走来。

    小玉锵越哭越响,郭临心急如焚,眉间清晰的刺疼一遍遍辗压着她的神经。

    和尚低头眉目慈祥地问道:“那个受了重伤的中年人和小姑娘就在这个洞里对不对?”

    不要!

    小男孩点点头:“就在里面。”

    郭临蹭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浑身是汗,额上的碎发黏在脸颊,汗湿的中衣贴在着后背。她起身推开窗户,院里已是鹅毛大雪。

    一声高昂的啼哭声打破了落雪的平静。

    乳娘轻手轻脚地抱起哭啼的玉锵,听到背后“吱呀”一声,门梁上灯笼的烛光顺着被打开的门口在地上印出长条的光斑,一条人影被拉得老长。她吓得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她战战兢兢地回身,漫天的落雪中立着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剪影。乳娘仔细地瞅了半天,才认出是只穿了件披风的郭临。

    “老爷?”

    郭临一愣,眼前猛然浮现出细腰高喊“老爷”的情形。她闭了闭眼,神色终于渐渐平静。她冷声问道:“玉锵为何哭?”

    乳娘哆嗦着答道:“小、小公子傍晚奶水喝多了,这会儿吐奶,就、就有些哭闹,奴婢罪该万死。”她害怕到极点,仓皇跪下。

    等了许久不见回音,乳娘壮着胆子抬了抬头,门口处静静地飘着雪花,哪还有什么郭临。

    后院东北角一处偏僻的厢房,是郭临布置的一个小型祠堂,正中高位上摆放着父亲和母亲的牌位。下排中只摆了一个,上面刻着“郭细腰”。

    郭临跪坐在蒲团上,黑发垂在脑后。她抬了抬眼睑,望着细腰的牌位,轻声呢喃:“你总说郭这个姓氏太土,古板又沉重,一听就不是大美人的姓。还是你的柳姓好,柳细腰,杨柳细腰,再配上你的长腿,不论容貌,身姿已是绝色。……细腰,抱歉,将你以郭家义女的名义刻了这个牌位。你的名字,还在朝廷钦犯的名册上。你就是再不喜欢这个姓也忍忍吧,谁让我这么希望能和你们在一起……”

    她缓缓附身,额头贴上冰凉的地面,仿佛就能再次感受到曾经鲜活的生命传递而来的温度。

    “少爷!少爷!”屋外传来阿秋的大喊。郭临轻轻叹息一声,扬起头。一场噩梦,带来的不过是片刻的回忆,但是这些,已经够了。

    郭临起身推开门,朝四处张望的阿秋走去。阿秋见到她,冻得红彤彤的小脸写满了焦急:“少爷,宫中来了急令。”
第15章 白家少爷
    落了一夜的雪被晨曦的阳光一晒,通通化作了没影的雪水。待到太阳升至头顶,地上已近无积雪。一辆装扮华贵的马车缓缓行驶在朱雀大道上,溅起些许雪水,路旁的行人纷纷侧头注目,悄悄议论这是哪位大户人家出行。

    马车里传出一个慵懒的声音:“何伯,您老不能再慢些?”

    坐在车前的车夫听到,灰白的胡子抖了抖,揶揄道:“少爷,再慢,您不如直接步行。”

    “嘁。”那人哼了哼,不再多语。

    马车渐渐靠近安仁坊西南隅,前方不远的一座府邸,门口上高挂着“郭府”二字。车夫抬头瞧见,偏头道:“少爷,到了哦。”

    “啊啊,知道了。”马车里的人嘀咕几声,掀开车帘。马车还未停下,他已经潇洒地跃下车,稳稳地站在地面。

    走到郭府门口,准备敲门的手刚刚抬起来,他又犹豫了。回头望向车夫,车夫一脸“你太墨迹”的表情。他脸一红,转过头来“咚咚”地敲起门。

    一个小厮拉开门,抬头看向他,一句“您是哪位”说到一半,突然瞪大了眼睛,震惊到拿手指着他抖了好半天。不待他反应,迅速说了声:“您稍等!”转身就朝府内跑去,大喊着:“李管家!李管家!”

    他愣了半响,气愤地收回手,哼道:“所以说啊,这粗人府里的下人也是粗人,没什么规矩。”居然就把客人晾在门口。

    车夫立在身后,无奈地笑笑。

    李延匆匆赶来,手中还拿着一卷画像。他走到门口,朝门口的公子施了一礼,说道:“失礼了。”张开画像与眼前的公子对比着,直到确认后这才客气道:“看来您正是白风流白公子。”

    “什么白风流,爷名为白子毓。”白公子怒气简直攒到了临界点,“你们郭府就是这么待客的?叫你们主子出来”

    李延尴尬地笑笑,实际上郭临从没告诉他白公子的真名,这一个多月她取了不下十个绰号骂这位白公子,一个比一个难听,“白风流”还算好的。不过他马上清了清喉咙,说道:“我们少爷说了,从苏州行至京城,您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想来是吃好喝足,风光俱赏,美人也享。叫我们见到您来拜访,通知您即刻上任京兆少尹。”

    白子毓被噎得满脸通红,正欲分辨,却听李延续道:“可惜现在少爷已经奉令护卫陛下前往汤泉宫,您看要不您现在就启程去追少爷吧。”

    白子毓脸都要气歪,他千里迢迢赶来京城,虽说时间是晚了些,结果居然连郭府门都没进就要去追赶那家伙,简直想想都气。

    李延没有理会他的表情,自顾自地看了眼他的马车,摇头道:“您这马车太过招摇,中看不中用。少爷想着您可能会在他离京的这几日来,替您备下了马车,好让您追上他。”他说着转身招来廊下的小厮轻声吩咐,小厮得命一路小跑着去了。

    李延敞开大门,躬身道:“您请进屋更衣。”

    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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