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画扇,红泪未央-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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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哼了一声:“那小丫头双手被绑,这样摔下去必死无疑。便是没死,下面荒无人烟的,没准晚上就被饿狼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了。”回身大手一挥:“走,咱领赏去!”
108、冰簟银床梦不成(二)
夜清宫外,两个同样行色匆匆的男子,带着同样好看的眉眼,与紧蹙的眉头,身后皆是延绵数十仗的随侍,不同的是穿着玄黑色袍子的男子较那一身月白色长衫的男子要年轻许多。
两人在夜清宫外的湖边停下,皆是带了焦急的神色,看着对方。
一时之间静默无语,随侍们皆是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项上人头难保不说,还要连累九族至亲。这大玥朝最有权势的两个男人,如今都在一触即发的关头上。
良久,连宸祈才吐了口气,恭敬地:“父皇。”
连锦年点点头,不经意间那看似平静的眼角己经渗出一滴泪。他抬头,隔着湖水远远地望去,己是日落时分,夕阳将水面染成了金黄的颜色,湖的那一头,便是他初见华清之时,那个延伸至水面的小台。
多年以来,那一幕都如同昨日重现一般,不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比他们在一起经历的其他任何的时刻都要清晰。自那时候起,上天便注定他这一辈子的命运,便是要和这名女子的悲喜联结在一起了吧?
见父亲不说话,连宸祈忍不住问:“儿臣听说,若梨… … ”本想装作平静,保持住一个皇帝应有的淡定自若,却忍不住硬咽。
连锦年一愣,点点头,复又摇头:“并投有找到尸首,一切还是未知之数。”想起若梨可能己经永远地离开,他的心绞痛,一如当年清儿在寒山寺外,下决心要离开他之时的心情一般。
可他知道,清儿的心底,必然是更加痛苦的。
她一直把若梨当作少年时的自己。她经历过的不幸,失去父母的悲恸,都是她难以忘记的梦靥,所以她分外地疼惜
这个女儿,比之这个皇帝儿子,是要厉害得多的。她心底总是会有莫名的恐惧,怕女儿不够幸福,怕哪一天她也会遭遇到不幸。
如今,若梨却离她而去,且有可能永远不再回来,她的痛,一定是无以复加的。所以,竟盛怒将那个云嫔打入了天牢。
“云嫔… … ”他看定儿子,只见云嫔两字刚出口,他脸上的表情便忽如死灰一般,不禁隐隐有了几分担忧。“儿臣不相信是她教唆若梨出宫的。”他固执地,勇敢地迎上父皇探寻的目光。
“凭什么?”连锦年的语气多了几分严厉。一个皇帝,是不该平白无故地相信任何一个人的,便是血缘至亲,也是一样。
只是人总是会为情所困,总是会盲目地去相信一些人。他亦是一样。只是,这云嫔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能让他这个儿子如此坚定?
凭什么?
连宸祈一下子愣住了。
凭什么?
他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好像是再自然不过了,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便相信她,或许是她嘴角的笑意,或许是她清澈纯洁的眼神,或许是… … 他心底仍有一丝期望,她便是云画扇。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毫无条件的信任。
看着儿子的表情,连锦年忽地懂了。
是爱情,是他对清儿一般的感觉,毫无条件的信任。
叹了口气,忽地觉得事情麻烦了。于私,若真是云嫔教唆若梨出宫,他也是恨不得将她处死以泄心头之恨的,
如果杀人能让清儿好受些,他是不会介意杀掉什么人的。
只是,若是因此要让儿子痛苦,他抉择不下。他知道,失去爱的人的痛苦。
“先进去罢。去看看你母后。”终只能说出这样一句,便领头进去了。
连宸祈愣在原地,半日不动。
吴意子小心地凑上去:“皇上,咱这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联不会让她死的… … ”他喃喃地,答非所问,目光却是坚定,“联是皇帝,联要她活着,她就一定可以活着。”
吴意子咽了口唾沫,小心地退后几步。
没有任何时侯,比这一刻还让他清晰的感觉到,眼前这名身穿玄黑色龙袍的男子,是这个大玥朝的皇帝,是天下万民的主子,主宰着他们的生与死。
“加派一万精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开口,下了这一道圣旨。转身,却不再进夜清宫,“起驾,去天牢。”
这个时侯,她一定想见到他。
天牢。
监牢,画扇并不是役有呆过。甚至,她呆过比这更恶劣的地方。
她坐在稻草堆之中,细声地安慰着栅栏外,嘤嘤低泣着的蕙玉:“别哭了,我都还役哭,你又哭什么!”拍了拍坐下的稻草,难得露出真心的笑容,“这稻草晒得很干,挺舒服的。”大玥朝果然是天朝上国,连监牢都不是大兴那样又湿又阴呢。
薰玉闻言忍不住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忽地说出一句:“都是王爷造的孽。”话音未落,自己却先吓了一跳,傻傻地看着呆住的画扇。
“这和王爷又有什么关系?”忍不住好奇地。
薰玉的神色越发地暗了几分,终是忍不住:“若不是因为王爷,叶贵妃又怎么会费尽心机要陷害妹妹… … ”如今她私底下己经不将画扇唤作娘娘,而是以姐妹相称。
画扇神色古怪地看住蕙玉,心中障漫有了自己的猜想,却是不敢置信:“姐姐的意思是… … ”这怎么可能,叶贵妃她,她可是皇上的女人,是堂堂的贵妃!“叶贵妃和王爷… … ”
薰玉点头,哭泣声越发不能掩饰。
这些年的独守空房,她便也认了。只是一想起自己的丈夫在别的女人的枕边,她便不能自控,她嫉妒,却不能显露出来,她只能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如一只缩起头的乌龟,只求能保住王妃的地位,保住这个唯一和他有联系的身份。
“叶贵妃,亦是王爷派在皇上身边的人。”不知为何,她心底有恐惧蔓延,没有任何一刻她更加清楚明白地意识到自己是一颗棋子。
如今,正要被另一颗棋子吃掉。
107、冰簟银床梦不成(一)
流云轩。
一名内侍匆匆奔跑而至,因了太过慌张而脸色铁青。喘气声越来越大,喉咙如燃烧着烈焰一般,脚步却不停。
冲进流云轩大门,亦顾不上礼节,便直直地冲进内院去。
“云嫔娘娘,云嫔娘娘大事不好了l ”拼着最后的力气,他声嘶力竭,“太后正带着人马过来,要处死娘娘!”
“哐当”一声,手中的黄玉雕花玫瑰碗应声落地,在黑色大理石的地面上砸碎成好几瓣。画扇猛地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同样愕然的月眉及蕙玉。
“这… … 难道说,公主她… … ”一阵凉意爬上脊背,脑子中轰地一声炸开,直觉得无数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一般。
“不会的,公主她吉人自有天相… … ”蕙玉吓得结巴起来,“太上皇己经带了大批人马亲自去搜,王爷也派了手下暗中寻找,怎么可能… … ”
画扇咬牙,忽地似明白了什么。
一定是叶贵妃。
是她向太后进言,诬陷她教唆公主出宫。若是公主回宫来,岂不是要揭穿她的谎言?一定是她派人对公主下手了… …
这个狠毒的女人!
为了陷害她,竟可以对这样天真纯洁,对她毫无威胁的公主下手,简直是蛇蝎心肠。
如今她要怎么办?
连宸祈,他救得了她吗?
正想着,门外己经想起了小顺公公的声音:“太后驾到,云嫔接驾一一”如催促死亡的钟声一般,似梦后在画扇耳边萦绕。
“怎么办?”蕙玉要哭了。她从未遇过这样的事情,这皇宫,怎么是如此险恶,如此一阵日头一阵风,生死不过是一瞬间!
画扇抿唇,下了决心般的:“自然是要出去接驾的。”己经背负上教唆公主出宫的罪名了,这无礼怠慢的罪名,她可不愿意再费心去背上。
理了理鬓角的发,她的手划过一边的筝,丝弦颤动,发出悦耳的声响,如梦如幻。
及到正厅,果然见叶贵妃含着得意的笑,伺候在太后身边。见画扇来,唇边的笑愈发地灿烂。云初,这次看你还怎么逃得过去。云若如,你可是要好好谢谢我,帮你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呢。
蕙玉跟着进正厅,见到叶贵妃,亦禁不住身子一颤。
是她。
已中泛起一股掩不住的酸意,只能低下头不去看。
“来人,把这罪妇给本宫拿下!”华清大喝一声,掩饰不住的愤怒与绝望,一瞬间,画扇几乎要怀疑若是不是有仅有的一丝理智控制,她肯定是要扑上来掐住她的脖子的。
有上了年纪的老妈妈过来,伸手便除去画扇发髻上金钗玉饰,拔了外头罩的一件云螺丝杏子色的纱衣,狠狠推倒在地。
“太后,臣妾并役有教唆公主!”画扇委屈地,“太后何不等公主回宫来,一切真相便会明了了… …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华清更是肝肠寸断,咬牙起身便是一个耳光,恨恨地:“你还有脸提… … 要不是你教唆若梨出宫,她怎么会… … 怎么会… … ”一想起侍卫带回来的捎息,在悬崖边上找到若梨出宫时候在集市上买的枣红马,并在半山腰找到若梨身上的玉佩… … 她就恨不得立即将眼前这个女人碎尸万段!“她怎么会掉下山崖!“
她的若梨,是必死无疑了。
画扇心底一沉。
果然如此,公主果然出事了。
双手紧握,她发现自己手脚冰凉,心底有恐惧,是对死亡的恐惧。那么强烈,强烈到让她忍不住颤抖。
唯一能证明她清白的,只有公主… …
如今,别说是连宸祈,便是玉皇大帝,也救不了她的性命了吧… … 可是她不能死,她费尽心机,她违背了自己的良心和南王合作,混进皇宫,云若如还没死,丽妃还投死,她怎么可以死!
她要活着,要活着看着仇人死去,否则她亦不甘心。
忽地便扬起嘴角,她笑容明亮。
“太后若真的想找回公主,便不改要臣妾死。”她轻轻吐出这一句,果然看见周围的人都便了脸色。“你什么意思?”叶贵妃忍不住发问。
“没错,的确是我教唆公主出宫的。”她扬起脸,看着叶贵妃愕然的表情。她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如此大方地承认了的吧?
“也是我教公主,这事必然瞒不了多久。皇上一定会派人去抓她回来。装死,才能够让太后皇上死了寻她的心。”
如今,她也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了。“之后的路线,太后怕是想不到也猜不着的。这去前线的路途险恶,太后难道不想尽快把公主找回来吗?这世上除了公主,就只有臣妾一人知道如今公主身在何处。”
“你撒谎!”忍不住脱口而出,叶贵妃气恼地,“太后,这贱人是想保住自己的命,您可别信她的。”
“太后可以不信我。但是有一丝的希望,太后都不会放弃的吧?”画扇笑,信心满满。她己经从太后的表情看出来,这一局她是赢定了的。
太后那样疼爱公主,只要有一丝希望公主仍能生还,她都是不会放弃的。
至少,此刻她还死不了。
屋子里是良久的沉默。融化了的冰雕,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一座座精致的冰雕楼台,化作模糊的一团。
日光从厚重的帘子之间的空隙漏进来,在地上拖出一个长长的金色影子,反射出刺眼夺目的光芒。
终于,太后起身,脸色铁青。
“来人,将这罪妇押入天牢,听候本宫处置。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为了若梨,她愿意一搏。
这条命,就先留她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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