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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楼兰阴谋-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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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燃墙壁上的油灯,屋里的布局一览无余,案席器皿整洁有序,华贵中不失典雅。方品奇也看清了苏曼莎的样子,和白天的装扮不同,满头秀发绾于脑后,穿一件贴身的皂色麻衫,腰系鹿皮带,上面挂着一把两尺长的短刀,显得英姿飒爽,清丽动人。想起刚才曾紧紧抱住那一段柔软的腰肢,方品奇不禁闪过一丝绮念,只是脱困未久,不容许心有旁骛,更急于表达的还是无限感激。“承蒙小姐一日两次搭救,方某铭感不忘。”

  “怎么是两次?”苏曼莎诧异。

  “下午若不是你那半瓮美酒,也许我就和黎贝耶长老一样中毒身亡,无形间先挽救了我一条性命。而适才冒险施助,更使我免遭斧钺之诛,如此深恩厚的简直难以回报……”

  “别罗嗦了,用不着你回报,我也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苏曼莎匆匆打断道,似乎无意听他歌功颂德。

  仿佛兜头浇来一瓢冷水,方品奇怔怔地不知所措。

  “救你出狱只有一个原因,”苏曼莎开门见山地说,“你是黎贝耶长老被害过程的见证者,据说长老临终前还对你讲过两句话。我需要了解情况,追查真正的凶手。”

  “这么说,”方品奇颇感欣慰,“和辅国侯不同,你相信我是清白无辜的了。”

  “是的,你不会是投毒的凶犯。”苏曼莎平静地注视着他。

  “哦,能告诉我理由吗。”

  “如果你心怀叵测,混入‘神雀苑’行凶,势必如影随形地在目标附近等待时机,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四处游逛;另外,面对女人的戏弄你居然束手无策,窝囊得像个第一次进城赶集的山野毛孩子,怎么看也不像穷凶极恶的歹徒。凭此两点,就可以排除你的嫌疑了。”

  分析的条理分明,方品奇听着却很不是滋味,原来使自己洗脱罪嫌的竟是那些进退失据的形迹,也许在对方眼里,愚钝狼狈的表现甚至没有资格充任一名精敏强干的刺客。想来很是尴尬,讪讪地无所适从。

  “不说废话了,还是谈谈事发时的情形吧,尽量详细些。”苏曼莎话锋一转。

  不由分说的语气让方品奇略感不快,但揆情度理又无可违拗,于是静下心来,把下午的经历源源本本复述一遍,讲到黎贝耶中毒身亡一节,看见苏曼莎热泪盈眶,悲不自禁。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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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贵的王室血胤在城西王陵中一脉相传,童格罗不该成为楼兰王位的继承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苏曼莎轻诵着黎贝耶的遗言,像是自言自语地问。

  “表面含义很明确,黎贝耶长老不支持童格罗继承王位,”方品奇说,“但据我所知,童格罗王子似乎是楼兰国王的唯一后代啊。”

  “是呀,童格罗王子不但面貌俊朗,而且生性良善,聪慧过人,深得楼兰民众敬爱,黎贝耶长老平时也表达过赞许之意,怎么会临终前突发异议。”苏曼莎纳闷,“何况册立王储乃国中大事,若有不同意见也应该向国王进言,或是和朝中重臣商量,为什么以前秘而不宣,却在弥留之际透露给一个初次见面的汉人呢。”

  “通过和黎贝耶长老的短暂交谈,我对贵国的朝局多少有所了解。”方品奇缓缓道,“国王缠绵病榻,无力过问政事,两大柱石之臣又貌合神离,黎贝耶长老对我说话的时候声音极低,像是有什么隐衷难以尽述。”

  “不错,黎贝耶长老和辅国侯凯度多的政见之争由来已久,所以他宁可选择一个局外人传达自己最后的意愿。”苏曼莎道,“对了,在此之前,长老不是先对凯度多他们讲过一句话吗,是什么?”

  “哦,那是用楼兰语说的,我听不懂。”

  “大致发音还记得么?”

  “我试试吧,”方品奇凝神回忆,所幸时隔不久,加上他的出色的语言禀赋,得以鹦鹉学舌般地念出一串词汇。

  “不要……难为……这个汉人……我的死……和他无关……”苏曼莎仔细聆听,同声翻译出来,脸色微微一变。“长老能够确信你不是凶手,莫非对自己的遭遇早有预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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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奇怪的是,辅国侯为什么对黎贝耶长老的指示置若罔闻呢,不分皂白地将我捉拿入狱,就像急于找到一只替罪羊。”方品奇诧异道,感觉自己正卷入一场波谲云诡的争斗中。

  “看来我没指望官府审案是对的,长老的死绝对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苏曼莎神情抑郁,“我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查寻真凶,首先得从长老的遗言中获取线索。”

  “寥寥两句话,能有什么线索呢。”方品奇不以为然。

  “怎么没有,”苏曼莎说,“关于立储的倾向也许是长老遇害的祸因,而遗言中提及的地点很可能是一个重要的暗示。”

  “重要的暗示?你指的是城西王陵吗……”

  “嗯,”苏曼莎沉吟着,“尊贵的王室血胤在城西王陵中一脉相传,这句话耐人寻味,想必隐含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只有亲自去那里查探一番,才能揭开其中的奥秘。”

  “可是,这谈何容易呢,”方品奇说,“王陵是王室成员的长眠禁地,平时必定警戒森严,不经过朝廷许可擅自闯入只怕办不到吧。”

  “确实困难,”苏曼莎长长的睫毛眨动了几下,说:“不过,若能得到一个人的帮助,事情就好办了。”

  “什么人?”方品奇脱口问。

  “我的老师迦乌诺长老……”苏曼莎简略介绍,迦乌诺本身贵为王族,即当今国王的幼弟,年轻时为了投身佛门,甚至放弃了应得的爵位。作为黎贝耶的传业弟子,他不仅是僧团领袖之一,也是楼兰法定的国师继任者,而且享有出入王陵的特权,目前为了筹备“浴佛礼”驻扎城外。

  “你准备立即出城吗?”方品奇说。

  “当然,长老沉冤未雪,片刻工夫也不能耽搁。”苏曼莎的口吻毅然决然,透出对黎贝耶的深厚情感。

  “你是黎贝耶长老的女儿吗。”方品奇又问,只记得阿盖达提过她是“黎贝耶长老家里的人”,具体身份尚不得知。

  “不是。”苏曼莎漠然回答,像是不愿谈及此事的样子。

  想来也不是,方品奇暗忖,否则也不该口口声声称呼黎贝耶为“长老”。但又会是什么呢,难道是一位受宠的侍妾?正自猜测,苏曼莎问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我……”方品奇犹豫不决,想到初入楼兰自己还一帆风顺,谁知平地风波,转眼间进退无门,虽然暂且免受牢狱之苦,毕竟还是负案在逃的嫌犯,随时都存在被官府重新捕获的危险。而通情达理的黎贝耶已死,慷概仗义的宋钧也不知所踪,面前的姑娘似乎已是唯一的依傍。再三思索,恳切表示:“倘若小姐不弃,我愿追随同往,一路上甘供驱使,只是……我身上没有关符,不知道如何出城。”

  “这就麻烦了,此刻办关符也来不及了。”苏曼莎无奈地耸耸肩,,又斜睨了方品奇一眼,“再说,我本来也不想带个累赘上路。”

  分明还是在讥嘲自己碌碌无能,方品奇面红耳赤,正想有所辩白,却门口有人阴恻恻地笑道:“即便有了关符,恐怕你们也出不去楼兰城了。”

  两人惶然回顾,看到说话的人是已故国师的属官阿盖达,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口进来,手里平端着一把上弦的弓弩,脸上的表情格外诡异。

  “阿盖达,你不是正在寺院替黎贝耶长老守灵吗,怎么会跑来这里?”苏曼莎问。

  “是的,我原先是在寺院,”阿盖达说,“但听说你拿着毡布和绳索偷偷溜进马厩,就预料到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果然,不久得到了城南劫狱的消息,我想你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就直接赶回家里了。”

  “你应该明白,我做的一切也是为了查证长老的死因呀。”苏曼莎解释。

  “笑话,疑凶已经捉拿归案,用得着你节外生枝吗。”阿盖达夷然不屑。

  “那你要怎么样呢?”苏曼莎质问。

  “很简单,目前这个汉人是囚徒,应该羁押在监牢里接受惩处。至于你嘛,既然触犯了楼兰的律令,只有听候执法官的发落。”阿盖达冷峻地看着他们。

  “阿盖达,缉查侦讯似乎不在你的职权范围吧。”苏曼莎说。

  “我食王廷俸禄,理当维系国家法纪,岂可对作奸犯科的情形熟视无睹。”阿盖达理直气壮地说。

  “好了,我见识到你的刚正不阿了。”苏曼莎一半苦笑,一半央求,“不过我想,念在以往朝夕相处的情份上,你也会对我网开一面吧。”

  不料,提起往日,阿盖达越发愤恨不平。“哼,以往你正眼瞧过我一眼吗。把我送你的鲜花拌在马饲料里,又把我给你的珍珠随手赏了乞丐,这就是所谓的情份么。但凡你对我稍微好一点,我也不会刻意为难,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方品奇察觉到他的懊恼,估计平时也垂涎苏曼莎的美貌,殷勤致意反遭羞辱,于是因爱成仇,此刻绝不肯放弃报复的机会。

  “好吧,不指望你对我的关照了,”苏曼莎说,“但黎贝耶长老向来待你不薄,总该想着感恩报德吧,难道你不愿这件案情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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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有相关衙门审理,轮不到我操心。”阿盖达说,“至于黎贝耶长老,踏上了去往西天之路,已经不需要什么报答了。目前我只有遵从上官差遣,完成自己的任务就是了。”

  “哦,目前你替什么人效力?”苏曼莎急问。

  “身为楼兰官吏,自然听命于王庭的最高统治者。”阿盖达神情自若地回答。

  这句话听似平常,细辨则另有意味。王庭的最高统治者应该是一国之君,但因为国王安摩希那病体不支,楼兰的国事政务一直由凯度多和黎贝耶共同掌理。此时黎贝耶一瞑不视,遂成了凯度多独霸朝纲的局面。

  “莫非你已改投辅国侯的门下?”苏曼莎暗自思量,根据阿盖达一贯趋炎附势的做派,在上官毙命不久就改弦易辙也无足为奇,但揣度城府深沉的辅国侯,未见得会立刻接收政敌的部属,由此看来,阿盖达极有可能早就是凯度多安插在黎贝耶身边的耳目。想到这里,她清澈的双眸中疑云丛生。“老实交待,长老的死是不是你们陷害的结果?”

  阿盖达的脸色微变,随即冷笑:“没有人能阻拦你妄加猜测,可惜的是,当你的判断得到证实以前,首先要面对无情的制裁。”

  “你以为我会束手就范么?”苏曼莎横眉立目,一把掣出腰间的短刀。

  “别动——”阿盖达厉声喝道,上前几步,手中的弓弩正对苏曼莎。“看清楚了,这是汉军最新配发的强力弓弩,十步之内可以射穿三层熟牛皮,你不想自己迷人的躯体上多出一个血窟窿吧。”

  苏曼莎呆立不动,方品奇也眼张失落,他知道阿盖达的话并不夸张,据《居延汉简》里的记载,汉代的弓弩名为“大黄”,箭镞均由钢铁制成,由三石到十五石等不同级别,最远射程可达千步,短距离的杀伤力尤其强劲,而阿盖达的位置离他们不足五步,一旦射中,肠穿肚破的下场无可避免。

  “赶紧放下刀跟我走吧,时间长了我的手指就不听使唤了。”阿盖达催逼道,紧握着弓弩的机括。

  苏曼莎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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