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是倒过来的天-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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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我父亲病得如此重我应当要去怪谁,我心灵的创伤难道不重么?”
他眼角的泪,轻轻地滴在地上。
纪銮起来,抱着他,她说:“良西,我还爱你,我们说过无论如何,都要一起的。”她的脸贴着他的后背,泪水渐渐渗透了单薄的衣裳。
“如果,我们还能爱的话。”良西掰开她的手,背对着对她说。
她只停留了一会儿,便离去。
良石是在一个月后死去的。
纪銮隔几天便会瞒着母亲偷偷过来看良西。最初的那段时间里,他们之间的情感又仿似活过来了,手指相触的瞬间都有了奇妙的感觉。后来,她的母亲像是察觉了什么,便不许她再出门,她便只能整日在家里。
他的父亲,是在焦虑和想念以及难过里轻轻地离去的。
那个晚上,他一直咳嗽,吐出黏稠的血,沾满了一块床单。良西的心,四分五裂,他帮父亲擦干了血迹,然后穿过清冷的空气,半夜出去找医生。然而医生来的时候,都只是摇头,并说:“准备后事吧!”
医生离去许久,他仍然保持着那个绝望得快要死去的姿势。
医生离去的时候,他跪在地上请医生救救他父亲,医生绝望地摇头,一再说已无力医治。良西抱住他的双脚,他决然离去的力道将他绊倒在地,他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姿势。
眼泪在地板上,已然开出了花。
清晨的时候,父亲的身体渐渐地冰冷了起来。那一夜,他一直没睡,从地上起来之后便坐在父亲的床边,他的手牵住父亲的手,却渐渐冰冷了起来。他深知父亲就要这样离他远去了,他坐在床边,很无助,只能哭泣。
他的一生,如此轻盈地飘过了。
连一声叹息,一声呻吟都没有留下。
【7】
那女人疯了,她在葬礼上大吵大闹,纪銮跟在后面,她拉不住母亲便只好坐在地上,一直哭一直哭。良西忍了许久终于爆发了,他是跑过去的。他决裂地给了她一巴掌,她站不稳,退了两步便摔在地上。
情况一下子混乱了起来,她被众人拉着回去。
良西站在船头的时候,凝重地看着这片奇异的大海,而那时父亲已离去一年了。他死之前一直跟良西喃喃地说:“死去之后将我火化,将我的骨灰,撒向奇异的大海,我要和你纪叔叔一起,他一个人一定很孤单。”
父亲死后,他遵循了他的意愿,将骨灰撒向大海的那一日,纪銮也跟着去了。
他说:“这是我父亲死之前最后的愿望,但为何你母亲还是要执著于伤害他?”
“母亲太爱父亲了,她现在连做梦都一直叫父亲的名字。”
“我也是,我总是重复着做那个梦,镜子、父亲和台风。那些过去,像是镜子,碎了。”
纪銮从身后抱住他,她说:“可是,我还爱你。”
他不说话,将手中最后一把骨灰撒了出去,风轻轻地吹过,那些灰色的粉末飘到远处去了。
他们仍是相爱,但却极其小心地避开纪銮的母亲。她最初的情绪极其不稳定,常常莫名坐着便大哭。几个月后,就慢慢地稳定下来了。而纪銮,却被严格地管着,她出去外面的时间绝不能超过一个小时,若是超过时限她便疑虑起来,纪銮是要抛弃她与良西生活去了。她虽然是不出门,然而外面的风言风语却还是能传到她耳里来的。
于是她便开始盘算着将纪銮嫁掉,那时纪銮已年近18,到了可以婚嫁的年龄了。那时的婚姻,总是开始得那般早,若是女孩,父母更是急切地想要将她嫁掉。那时她只是心智已迷失,丈夫已失去并且无依靠的女子,更是如此地心切。而纪銮却浑然不知。
母亲是自知她的女儿确有一番姿色的,而且又懂事,自然能嫁个好人家的。
慢慢地,母亲的心思开始败露了出来,纪銮便开始担心了起来。她去找良西,说她母亲已经盘算着要将她嫁掉,良西急在心里,然而依然是无计可施的。虽然私奔是很好的打算,良西在此也无依无靠,大不了可以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来过,但是纪銮却是不忍心的,她的母亲,孤零零的,而且刚失去丈夫不久。
后来,良西只好硬着头皮去求婚。
良西的出现宛若是她母亲心底急切的催化剂,她断然地拒绝,而且严重地声明:“我家纪銮今生今世不可能嫁给你们姓良的。”
他吃了当头一棒之后便灰心丧气,然而那时的纪銮,因为急切而一直游说着良西,但在母亲面前则是不敢轻易提起。但良西的第一次求婚已让母亲下了更大的决心。良西多次到她家中去,极力讨好,刚开始她母亲还会听他说几句,到后来一看到他便关门。
良西最后一次到她家中去的时候,却看见家里坐了许多人。
她终于是等不及了,已然委托了远亲来给纪銮介绍对象,她开出的条件很少,只需要对纪銮好,一个月能给她足够的生活费便可以。
良西听到这儿,跑了进去,跪在她的面前,说:“这些我都能满足你,你让纪銮嫁给我吧!我是真心爱她的。”
她不言语,转身出去拿来扫把,重重地将他扫了出去。
而纪銮躲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一切,心四分五裂。
【8】
一个月后,纪銮便出嫁了。
对方是大她十岁的林姓男子,家境好,人老实。那些都是良西一一打听回来的。
出嫁的那天,她一直哭。临嫁前的两天,她仍是去找了良西。
她说:“无论怎样,我依然爱你。三年,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
他沉默不语,此时的他,再也给不起太多的承诺了。
他仍是一个人静静地过,用父亲留下的积蓄买了一条船,自己出海捕鱼,他已能掌握很多的海上捕鱼必须的知识,家庭的变异让他早早地成熟。
那说不清是怎样的一道时光,他跨过去了,整个人宛若新生。每日清晨或是晚上出海去,随着潮汐捕鱼,因季节的不同而改变生物钟,常常是长时间在船上。先前白皙的皮肤渐渐变得黝黑起来,但仍是遮不住他那好看的面孔。
他有记事的习惯。
他在笔记本里写道:
先前的大风大浪都过去了,往后的日子,应当是无风起浪了吧!
然而,世事总是能充满惊喜的。宛若是随处可见的悲剧一样。那片奇异的海洋,曾沉落了多少死去的灵魂。他的父亲,深眠在那片海底,保护着他。
他这样笃定地认为,那样地笃定。
宛若那些事情,就要来临了。
他是在那个归船的凌晨遇见林若锦的,那时纪銮出嫁已一年。
她是在那个夜里选择自杀的,但因身上的衣裳的缘故却浮了起来,她一直处在昏迷的边缘。起初他是看见一件漂浮的衣裳。他用竹竿去挑,然而却感觉有了重量。他不敢下去,那个人宛若还在水里,有细微的力道。他觉得她是活着的,他轻轻地把网撒下去,像是往日捕鱼般,他轻轻地将她捞起来,放在船上。
她是个美丽的女子,脸虽然被海水浸过而显得苍白,但五官仍是很美的。她的身体冰冷,但仍有细微的心跳。他加快了船行驶的速度。天就要亮起来了,他将身上所有的衣裳都盖在她的身上,清晨刺骨的寒风刺痛他的身躯,他却全然不顾,他笃定地觉得,这是他所能救的一条生命。
阳光渐渐地出来了,洒在身上,有了暖暖的温度。
清晨便到了流沙镇的码头,他一回到家,便往街道跑去,叫了医生来。医生与镇上的人交情都很好,淡淡地问了良西几句便帮她检查。
“怎么会这样?”
“我是在海里发现她的。”
“怎么会这样呢?是想不开还是?”医生疑惑着,但良西却很焦急,他说:“医生,快点看看她吧!”
末了,医生只留下了一大堆的药材,他说:“她在水里浸泡太久了,染了严重的风寒,能否活过来得看她自己的意志,但若是她活过来了,怕也是会有后遗症。”
良西看着眼前的女子,瞬间却羞涩难当,她的衣服仍旧是湿的,他怕她着凉便想帮她换了衣裳,然而家里却没有女人的衣服,他跑到父亲的房间,母亲先前有几套没穿过的衣服留下。他轻轻地将她的衣服脱了下来,他第一次看见那样的身体,脸却红了起来,心跳一直加剧。换好衣服的时候,他轻轻地喘了一口气,然后便拿着药材去熬。那段时间,家里充斥着药材的味道。
又宛若是回到了父亲病倒的那段时间里。
但他此刻的心,却那么笃定地认为,眼前的这个女子,是能活过来的,他有那样的希望。他将她的床安置在那个有阳光的窗台下,每日清晨都打开窗,让她的身子照到阳光。
就这样奇异的一瞬间,他仿似对眼前这个女子的到来,充满了感激。
他的生活渐渐有规律了起来。他早起,做饭,然后去菜市场买回新鲜的蔬菜和肉。他开始有规律地出海,但仅仅是在附近的海域里捕鱼,每日黄昏归来的时候便将那些鱼卖给码头上收这些鱼的人,但他往往会留一条最肥美的鱼回去,她自然是吃不下饭的,然而他却熬了汤,然后温柔地扶起她,灌到她的喉咙里去。人的天性里,若是不死,即使昏迷,吞咽的能力仍是在的。
她便是这样,一天天好起来的。
她一直昏迷不醒,医生偶尔过来给她打点滴,或是观察病情。她的病是一天天好转了,医生是这样说。然而她却依然昏迷不醒。
一个星期后,良西依然出海捕鱼,那个黄昏他提着一条罕见的鱼儿回家,他宛然觉得,这小家伙的入网,像是意味着什么。他的心情极好。然后他一回到家,便看见了已起身的林若锦。他呆呆地站在那里,鱼儿从手中轻轻地滑落,砸在地上有了轻微的声响。她被吓了一跳,便抬头看来。
“你是谁?”若锦看着眼前的男子惊恐地问。
“我是在海里将你救起来的。”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想死。”那是每一个想要死而死不去的人会说的话,然而良西只是笑笑,然后说:“生命那么可贵,为什么要那么急着还给上苍呢?”
她不言语。
【9】
此后的那段时间,他常常陪着她去散步,她的身体恢复得极其慢。刚开始,他问她的过去,她都缄口不语。仿佛是下了决心,想要与过去分清了界限。
她不说,良西便不问。
日子便那样过了下来。
他依旧会出海捕鱼,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他不放心她,怕她想不开。然而她却非常平静,好似经历了重生之后的心境,整个不同了起来。她的身体依然不好,一有点小感冒便会发烧,医生说过,那是后遗症。
在海水浸泡过的那一夜,仿似是人生再一次的洗礼。
那片海洋,已将她的过去洗去,她那样笃定地认为。她渐渐地想要忘记了过去的事。然而好起来后的那些天,她却吩咐良西帮她买回一些纸张和笔记本,以及信封,她说她想要写信。良西只能依着她的想法去满足她,然而她却渐渐地平静下来。
安然地接受那一切变化。
她渐渐地熟悉这里的环境,清晨会一个人去买菜,然而良西是常常不肯的。清晨的空气清冷,他怕她着凉,于是便清晨自己买好菜,问她想吃什么,尽量满足她的要求。然而她的所需却常常很容易满足。她常常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