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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海是倒过来的天-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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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懂一点,但我记忆里的女子,大都是写端正的字体,你可真特别。”
    “特别”两字让若锦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不知道,这是称赞还是讽刺。
    “我写习惯了,祖父和父亲都极其喜爱写草书。”字体又变端正了一点,这时刘锦彦终于能清楚地看出,不用再去认了。
    “你刚才的问题是‘红楼里,你最喜欢谁’?”他重新复述了一次她的问题。
    “对!”
    “我喜欢宝玉。”
    锦彦的答案让若锦既欢欣又惊讶。
    “为何?”
    “他是感性男子,敏感的性格让他察觉到更多人物之间细微情感的变化。”他的答案仍是让她觉得惊讶。
    “我也是喜欢宝玉,但我的见解与你不同。他的一生,让我极其同情。”
    “就因为同情,所以才喜欢?”
    “不单单如此,他像是无力破蛹的蝴蝶,死在那个封建的安逸环境里,他的悲哀更突显了他的自身价值,他的一生是被作者用来衬托整个时代背景的。”若锦的见解也是让锦彦惊讶了好久,他持笔的手久久不动。
    末了,他只写:“看来,我们同在路上,却持不同的看法。但是,殊途也得同往。”他极其睿智,这番话,引得若锦连连微笑。
    可那一节课,已将下课。
    那便是,光阴做的媒。
    以书写的笔记开始,以看过书,走过的思路开始。
    他们的一生,重叠在了一起,却向着不同的方向。
    最终,他们殊途同归。
  【6】
    一切渐渐要好起来了。
    那次之后,林若锦更是笃定地认为。
    她开始执著去练习楷书,那是一种端庄的字体。她从祖父那里要来书法本子,夜的时候,她在纸上练习楷书。上课无聊的时候,她也练。
    她想到有一日,她写出一手漂亮的楷书与锦彦交谈的时候,他该是多么惊喜而且欢欣。她一直写,写到累的时候,便想到他。在上课的时候,便转身过去看一眼正认真听课的他。那时的她,那般笃定地认为,只要她能写得一手好看的楷书了,她的爱情也不远了。
    她那样笃定地认为,就因他的一句话:“但我记忆里的女子,大都是写端正的字体,你可真特别。”
    她做梦的时候,都会梦见自己写出一手好看的楷书,然后刘锦彦欣喜地看着她笑的模样。她像是简单的孩童,得到简单的玩具后便能欢欣地微笑。
    她没有察觉,甚至之前所有迂回曲折的相信,都在这场爱里,消散了。
    她觉得她血液里有无限的能量,碰上了,她多想此刻便释放。
    而刘锦彦,也在悄然之中,默默地练习草书。
    他们幸福地为对方而忙碌着,他练草书则是辛苦的,常常练到手将抽筋。他写习惯了端庄的楷书,此番要扭转乾坤来写婉约的草书,一笔一画不能停顿,一带而过,那么豪迈不可迟疑。
    虽然此般两人都如此劳累地练习着,然而表现欲却是不同。
    若锦并不急于将未熟练的楷书尽显在他的眼前,而锦彦却将一天天好起来的草书,在他们的对话里一点点地呈现。那时的若锦,欢欣地认为锦彦此刻定是在为她改变些什么。但她还是不说她正在练习楷书的事。他们是极其不同的两人,若锦做事极其有耐心,而锦彦却急于表现。这大抵也是,天性里的一些无法改变的因素。
    除了这些默默改变的,他们依旧坚持的,仍旧是红楼,而在练习书法的同时,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将整本的红楼里有关宝玉的句子照着抄写下来,那便是少年时的坚持和简单的梦了。过去了,一切都不复存在。
    他们仍旧会在课上谈论许多东西,而那时对话的内容已可以转移到红楼以及有关学习之外的东西去。他喜欢宋词,而若锦则喜欢唐诗的讲究,两人在这上面各持己见。但也不争个谁对谁错,一切很安然。
    但久而久之,便会发现。
    若锦的手上,多了一本《宋词三百首》。而锦彦,则是多了一本《唐诗三百首》。
    那时的情爱,总能表达得简单而且隐晦,虽然直接,却也不捅破,便也无人知道。他们尽管天天坐在一排的位置上,但也从来不谈话,只是靠着笔记本上的交流。刚开始是一本笔记本传来传去,久了之后,便怕老师生疑,于是两人各备了一本,写了问题便推过去一点,他只要细微低头,便可以看见上面的字。
    两人便是在这样的交谈里,渐渐地熟悉起来,而且演化成爱的。
    【7】
    家里人从不曾发觉她的变化,但一切都在悄然发生着。
    她不过是喜爱上了楷书,也不过是比平时要多了几本笔记本。
  她除了练字,也写字。她极其喜欢写作,她将以往那些脑子里臆想的美丽的爱情故事写在她的本子里。她是何其聪慧的女子,她宛若能洞悉别人的内心。她将封建的那个旗号去掉,她让他们爱得疯狂爱得热烈,如同她翻滚的心。
    她将自己与锦彦之间的爱情写进去,换了名字与地点,写那个故事的时候,她的心情是粉红的,她的心一直悬着悬着,那感觉很美妙,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那个故事,她写了许久,句号结束的时候,她轻轻地莞尔一笑。她笃定地认为,他们一定会幸福的,并且结婚生子。
    然而事情总是来得如此惊讶。
    她还未来得及练成楷书,那时的锦彦便迫不及待地与她告白。竟惹得若锦连生羞涩之意,而那时的锦彦,简单而明了的告白和爱,显然是笨拙而真挚的。
    他说:“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你也喜欢我么?”
    便是这样的,直截了当。
    而若锦她脑子里的情景,决然不是这样的。她是个极其浪漫之人,她多希望锦彦也能如她一样,浪漫起来。她希望,那是个有雨的午后,他们撑一把伞走回家,雨打湿了他的半边衣裳,而他在雨中,转身注视着她,对她说:“我喜欢你。”空气清冽而决然,他的嘴轻轻地覆盖而来,宛若春天的潮汐,轻轻地覆盖过干燥的沙地。
    然而,她多想她完全地将那手好字呈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竟惊喜得落泪,然后不知所以的表情。接着他对她说:“你的一切让我着迷。”
    那可是多么美好的关于爱情的称赞。
    但他并没有这样,他只是用他渐渐流畅起来的草书,在笔记本上断然地写下:“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你也喜欢我么?”就像是完全被暴露在光之下的,没有一点浪漫及神秘的告白。
    然而,这仅仅是抱怨。
    林若锦还是将笔轻轻地而且端庄地用楷书在纸上写下:“我也喜欢你。我也想与你在一起。”
    如此简单明了,就像是笃定要来的爱,真正要来的时候,却又觉得它要迂回曲折。
    【8】
    他们开始相爱。
    然而那时的爱仍是淡淡的,不敢虚张的。在那种旁人看了一次牵手便想永久,一次亲吻便定终身的年代里,他们是不敢那般开放而公然的。
    但,他们的爱,是热烈的。
    他们会在周末的时候,瞒过家人,到郊外去。
    有时是去公园划船,有时去近处的山,爬山入林。任是再平淡的一切,在那时彼此的眼里,都仍然能折射出不一样的光辉。
    虽然一切爱得热烈而又执著,但他们在世人的面前,一切仍然是淡淡的。
    祖父看见他们一起的时候,她也只是粲然一笑,然后说:“这是我的班长,我的好朋友。”
    不敢虚张的爱,藏在心底,像是一朵悄然盛开的花,很是美好。
 锦彦那时仍有许多女生爱慕,她们会悄然地献殷勤,也有些会勇敢地表白,然而心上已有了若锦的锦彦此时便只能一一拒绝。然而若锦也是这样的处境,但她极其聪明,她懂得处理男生的心,他们大多是一时的兴起而已,都不是真正而浓烈的爱。若锦接到表白信的时候,便回信说:“若你能抄写一遍整本的红楼,我便考虑一下。”
    然而那时浮躁的男生,竟有些连《红楼梦》都不知道,就算是知道的,然而只是坚持了一些天,便移情别恋了。锦彦看在眼里,只是当笑话笑笑而过。
    “如果是叫你抄呢?”若锦问锦彦。
    然而锦彦自是愿意的,他说:“若你要,我便用草书抄一遍给你。”
    “当真?”那时她的心,只为了能再次肯定他的爱,便心急地问道。
    “当真。”
    “还有五个月,我生日。把它当生日礼物吧!”若锦朝着锦彦笑笑,然后说。
    就那样,五个月后的生日,她收到了他抄写的厚厚的一叠纸,但他仍是细心地用绳子捆绑在一起。首页写上——“若锦生日快乐”。
    而末页则是——“锦彦望你开心”。
    那时的情爱,多难得,若锦看着那叠厚重的抄写的红楼,宛若看到了他的沉甸甸的爱,快将自己压到喘不过气来了。
    【9】
    他们相处已过一年。一年里,也不争吵,他们默默地忍受着彼此性格里的一些缺陷。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又是一年。
    花的香味,再次传来,已是四月末尾了。
    那时锦彦的家里,正发生着一些事。
    因生产技术的漏洞,而导致产业连连地跌落。锦彦的父亲则是将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底。那段时间工厂里的工人,则因工资的拖欠而极其不安心。那段时间,锦彦一直往厂里跑,也没多陪若锦,即使是周末,他最多也只是将她往厂里带,但很多时候,锦彦是不希望她去的。
    那里的一切,充满了不安和愤怒,像是温驯的小兽在连续的饥饿之后。
    那时她已过18,锦彦则到了19。
    她正想将锦彦带回家里介绍给家里人知道的时候,就发生了这样不顺利的事。于是若锦再怎么急,也只能将这一切忍在心底。她不能不顾及锦彦的心。
    然而,事情便是在那时候发生的。
    那天清晨,是周日。若锦去工厂里找他的时候,他已一夜未睡,神色间疲倦不已。他说工人昨夜全部罢工,而父亲已想办法去解决运转的资金,但若是再不开工,所有的订单便会来不及完成。锦彦心急如焚,好心地在工人之间游说。几次无效之后锦彦便送若锦回了家。
    “原谅我这段时间无法好好陪你。”他轻轻地牵住她的手,然后说。
    这时,里头有人在叫:“少爷,林老板打电话来催那批货了。”
    他搂住若锦然后说:“你自己回去,要好好照顾自己,等家里的事处理完,我便去你家拜见你父母。”
“好!我等你!你也好好的。”
    那日,若锦是在不舍与心痛里离开的。
    然而,就在她离开不久之后,事情便发生了。
    第二日,锦彦并没有去学校。那一日,她心急如焚地熬到下课。一下课便急忙忙地往锦彦家里去。她跑出学校的门口,然而那时,消息已传到学校。
    他们说:“刘锦彦死了。”
    她边走边哭,她跑到工厂的时候,一切静悄悄的,门关着,写着“停止运作”。
    她往锦彦的家里走去,她怕见不到他,她越跑越快,直到耳旁的风都凛冽而去听不到周遭的一切。她从未跑得那么快,那时她多希望那一切的传言都只是虚空,只是捕风。然而跑到锦彦家中的时候,真相宛若真实之刀,重重地刺进她的心脏。
    她跑进他的屋子里面,锦彦的身躯已被安置在棺材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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