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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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怎么啦,我以后有钱了,我就告诉他们,我就是农民,农民又怎么啦!”
他说话时,我能想象到他眼中的愤怒。
风扇的嗡嗡旋转声始终在漫长的黑暗里单调地响着。
夜深了,房子潮气愈发重,即使八月的天,晚上睡觉吹风扇,还得裹紧被子,不然身体会顶不住冰冷的潮气。
小城(十四)
那天晚上睡觉前,洗脸的时候,有人替我搓洗脸布,洗脚时,又有人替我洗袜子,我根本拒绝不了。洗头的时候还有人很主动地帮我洗头,硬说我自己洗头不方便。
他们的行为使我产生了一种恻隐之心。
难道他们就因为我多念几年书就对我这样客气,热诚?难道他们就甘心这样贬低自己,这样变相地伺候我,并为此而感到满足?
后来我十分难堪,皱着眉头对姐说:“姐,他们太热情了,像对待慈禧太后一样服侍我,我真不习惯。”
姐听到这个比喻,忍不住笑了,她也许因为看到我受到这么好的招待而禁不住高兴高兴吧。
第二天我就开始烦闷起这里无所事事的生活来。
第二天和第一天没有太大的区别,姐许诺过带我去森林公园的事,我总感觉实行不了。
早上起来后,只见几个人在张罗着准备早饭,我向周围环视了一下,似乎大家都比我早起,且精神极佳。有人照老规矩邀请我玩牌,我总是有意识地不去拒绝他们的任何邀请,只好总是同他们做些我认为无聊的事情,但又得竭力表示出我的热情,因此我感到很痛苦。
好在我渐渐明白了造成我这种痛苦的根源:原来他们的热诚招待,只是为了对我造成某种心理顾虑,好为他们以后的计划服务。
这一切背后都暗藏着一个被纸裹着的阴谋,而姐居然是其中一个自觉的执行者。
我已经很明显的感受到这种顾虑了。我最初的担心应验了。
晚上逛完街回到宿舍,我一眼就发现房子里多了一张陌生面孔。那人留着光头,脸上的肉很粗糙,毫无血色,说话时声音嘶哑却竭力吼着,穿一件退色发皱的衬衣。
他坐在表姐的宝座上,几个人正在围着他玩牌。我不敢直视他,却始终用余光朝他那边瞧,思索这位不速之客的来历,难道他就是姐先前说的拉业务的人?但这人一看就让人产生一种信不过的感觉,怎么可能叫他去拉业务?
“阿亮,快来,我们玩牌,斗地主,谁输了,谁做俯卧撑。”清仔带点激励的语气喊我。
我马上回过神来。
牌已经洗好,凳子也摆好了。我坐在那,总感觉今晚会发生点什么。
他们每次都先发牌给我,我始终把这看成是他们对我的尊重。
我心不在焉地玩着,赢了就装出很开心的样子,同时略带嘲弄地开他们玩笑,输了也装出下一局一定要赢的坚定神气。
期间,清仔一直很随意地和那陌生人聊天,他略带嘲弄地问:“你怎么今天到我们这里来玩咯,好久没看你来了,在哪里发财咯?等一下,这个我要,对K。”
“他不是姐说的拉业务的人。”我肯定地想着。
“我啊,我在别人那学做生意,要不要我带你去咯?”那人兴奋地回答。
“生意?我这个人没的本钱,我也不晓得怎么做生意啊。”清仔始终盯着牌,用湖南方言反问道。
“不会做生意,我教你做啊!”那人似乎很无奈的规劝道。
“那行吧。”
说完,他迅速把牌一丢,一瞬间,所有人又像是要开饭了似的,迅速放下手中的事,把凳子排成一排,整整齐齐地坐着,正对着墙壁上的大镜子,一个个脸上露出异样的若有所思的表情。 。 想看书来
小城(十五)
我发现,这里总有几件事能够引起他们这种迅速而激动的反应。这种反应就好像一个毒贩,间隔了一段时间没吸上毒,终于有天又见着了这种要命的药品时的反应一样。
搬凳子的时候,清仔见我莫名其妙,便轻声对我说:“我们先听听他教我们怎么做生意,你也听下吧。”
那个陌生人走到镜子面前,以此为黑板,用黑色水彩笔开始煞有介事地讲述他的生意经。
我坐在清仔旁边,姐和我隔着一个人坐着。
我一见到这个情况,思想就立即聚集到一个词语上,越想,心跳地越厉害:传销,错不了,肯定是传销,姐居然在搞传销!一想到这一名词,我就联想到了洗脑、绑架等恐怖的事情!现在我居然和他们在一起,听那种曾今只在电视上听说过的课。
我的血液开始沸腾,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我以听不懂为由,迅速跑进卧室,拿出本子和笔开始记录他讲的内容,深自以为,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做点什么,而记笔记似乎是一种永远正确的选择。
“你讲慢点咯,这么快,哪个听的清咯!”清仔笑着责备道。
听后,大家都美滋滋地笑了。
他算的上是这里的“笑星”,时不时插科打诨,说些笑话,结果大家都被逗乐了,他自己也觉得很得意。其实大家笑,并不是笑他说的话,而是在笑他这个人。就好比我上初中时,在班上混了个笑星的头衔,每每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即使不曾开口,同学们也得笑上那么一阵。
我始终静不下心去听他讲课的内容。我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人,他们都面无表情地听着,额头上促起的眉头显示他们都没有听明白讲课的内容。
我望了望姐,见她右手支着头,眨着眼,细心听着。
“姐,我根本听不懂啊。”
我装作无奈地说,声音很轻,却又想让别人也听到,以此放松我自认为他们对我已有的某种顾虑。
姐转过头眨着眼睛看着我,露出尴尬的微笑说道:“我也没太听懂。”
我只想这课快点结束后,和姐好好聊聊,让她明白自己的处境。
我心情异常激动,既担心,又害怕,由于激动和对未知的担心而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起来。
我观察着这群做着发财梦的人,心底既讨厌又同情他们。
大约一个小时后,课讲完了,大家又四散做先前未完成的事情。
趁人群散开之际,我笔直朝姐走去,她见到我,看到我极度难看的脸色,猜到了我可能会有的想法。我走近后,她顿时现出尴尬的笑容,同时用手很不自然地摸着我的脸。
我眼睛始终愤怒地盯着她,幻想着这眼神能把我的想法直接传达给她,让她明白过来,省得我的某些想法,由于表达不到位而流失或被误解。
她有些局促又略微莫名其妙地说:“老弟,你怎么啦,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别这么严肃!”
我咬着牙,用家乡话愤恨地说道:“姐,这件事情比较严重了。老姐,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到底清不清楚?一会我要和你好好聊聊,你一个人能出去吗?就我们两个人!”
“可以出去。”她似乎不太明白我为什么说这样的话,眼睛里露出怀疑和不太情愿的神色说着。
“那好,你等我一下,我去放下本子,你一会就跟我出去。”我焦急地说。
“不行,等会吧,我正在烧水,等下还要洗澡,今天出汗太多了,等我洗完澡再去吧。”她异常平静,满不在乎的回答,叫我无可奈何。
我只好厌恶地催促道:“那你快点。”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小城(十六)
“阿亮,我们继续玩牌。”清仔微笑着喊我。
“遭了,他不会听到我和姐的谈话了吧,我居然忘了他也是家乡人。”我意识到一种可能已被偷听的危险。
我们又坐在原来的地方玩牌,我更加心不在焉地玩着,下决心第二天就离开这里。
“反正不管怎么样,明天我一定得走。可姐怎么办呢?难道任她一个人在这?我必须带她一起走。那她不跟我走怎么办。”
这些问题困扰着我,使我非常痛苦,特别是我还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玩了一阵后,院子的门忽然打开了,传进来一片嬉笑谈话声,一个女人爽朗的笑声。
不一会儿,从院子里进来了一男一女,旁边微笑跟着几个家里的人。顷刻间,又是所有的人分工明确,有人替他们搬凳子,有人倒水,还给我倒了一杯,其他人则主动拿着凳子,围坐在他们旁。后来我才知道,组织里有规定,每个新手的手上都要拿一杯水,以便区分。
大家都满脸笑容,似乎不太好意思地分坐在他们周围,而被围住的两个被他们称之为领导的人,在自我认识上比较自觉,深知自己的莅临会带给别人无限欢乐,更加笑得合不拢嘴。
见到我手中的杯子后,他们开始以我为中心,和我谈话。
那男的自称是某大学毕业生,想以此打消我的某种顾虑,好像这里面有个大学生就足以让我相信他们的所作所为似的。就好比某一狗皮膏药,若请某著名专家现身说法,这狗皮膏药在观众心中便自然成了一真神药。
介绍完后,其他人的脸都微笑着望向我,好像在说:“你看,他也是个大学生,他都来了,你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之后,那女的开始跟我谈话。
她打扮的十分俗气,浓妆艳抹,说一口极不标准的普通话。她对我粗略介绍了中国当前经济的发展状况和就业状况,听着这些话,给我的感觉就好比一个不懂文化的人,附庸风雅,硬是从自己嘴里说出些咬文嚼字的东西。
我腻烦地听着,但下面这段对话让我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这确实是一个恐怖的女人。
“你在哪上学?”
“西安。”
“哪个学校毕业的?”
她开始打探我的底细,我犹豫了一下,想越少透露真实的想法与信息对我越有益,至于那些我已经和其他人说过的事情,我只好按部就班地告诉她:“我还没有毕业,在一不知名的学校,学新闻专业。”
她听后,有些惊讶道:“噢,你还没有毕业啊。学新闻现在很吃香的,他也是学新闻的。”
说着她指着身旁那个得意洋洋的大学生。那人却像中了风似的,目光呆滞,脸上没有一点起伏的表情。
“你还没有毕业,那你是怎么来到我们这里的?”她装模作样,始终笑咪咪地问着我。
我心里不由自主地产生些厌恶和恐惧情绪,但我必须镇定:“我是暑假在西安实习,然后我姐叫我过来玩,我就过来了。”
我始终微笑,平和地回答,希望这样能减轻他们对我的某种戒心,甚至我在回答他们问题的时候,也流露出一种和在座其他人一样尊重他们的表情。 。。
小城(十七)
“那你姐让你过来的时候,说她在这边做什么呢?”她的问题直接,犀利,越来越触及那些我不愿回答的事情,这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心慌了起来,觉得自己越来越被动。
他们所做的事情,他们自己不愿意承认,我也害怕揭穿。
“她就说她在这边搞室内装潢,让我过来玩。”说完后,我望着姐笑了笑,她也眨着眼转过头来望着我,不太自然地微笑着。
“那你觉得她是不是在这边搞室内装潢呢?”
听后,我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