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干部与群众的谈判:信访干部-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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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总有要回来的那一天。可那一天还没等来,他母亲病倒了,急需钱,求亲告友借了个遍还差两千块,他便想到了拆迁费,又到镇上要,镇上还是不给,这次他发火了,一下子去了北京,一趟没管用,连去五趟。每次去他都坚持不给说法不回,镇上没办法就派人去接,连接了五次。五次之后,大周加码了,2000块解决不了问题了,少5万块免谈。最后镇上的书记实在操急了,5万块一把给齐。 。 想看书来
第十四章 百般周旋(2)
回忆起这段往事大周非常得意又非常感慨,“我做梦都没想到啊,5万块啊,我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钱,我高兴坏了,拿着这5万块就来了北京,干起了出租。我就在国家信访局这一带活动,专拉上访户。很多上访人初来乍到就像没头的苍蝇,不知道往哪撞,我就给他们带路,给他们出主意,也算做好事吧。我第一次到北京上访,那才是瞎碰,到哪里去也不知道,碰了很多壁,我知道老百姓进京上访太不容易了。”
一席话说得周青藤眼泪汪汪,上天有眼让自己遇上了一个大好人,“大兄弟,你真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你看我这事该咋办?孩子不能白白就没了两条腿!”
“你这也没有好办法,有冤屈就得上访,就得闹腾。现在底下这些当官的没有几个主动愿意给老百姓办事的,没办法,就得闹。你给他好说求着他时他不把你当人,到你真横下心不把他当人了,他倒反过来把你当神敬。我当年在镇上找过多次少,就是没人管没人问,最后还把我关了三天,说我的问题没法解决,愿到哪告到哪告,告到中央都不怕。我就纳闷,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轮到我问题怎么就没法解决了,他们实在把我逼到绝路上来了,我来了北京,他们还真怕了。特别是第五次的时候,风光大了,镇里的书记亲自来接的,那个书记姓陈,叫陈思齐,头发不多,个子不高,看着人很温和就是不办人事,现在如果见了,我还能认得他。他让我住三星级宾馆,我嫌孬不住,非住五星级的不行,最后折衷了一下住的四星级。连住三天不走,每天还得有酒有肴伺侯着,最后那书记实在受不了了,给我跪下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姓陈的要升官了,怕我闹下去对他没好处——我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早先发昏呢,有本事再把我给关起来呀。”
“你不怕他们真把你再关起来?”
“我豁出去,什么也不怕了。我这人不是不讲理,过去不知道啥叫官逼民反,我那时才真正知道了。咱过去四指门子没出过,老实得人家打你的左脸恨不得把右脸也伸过去让人家打,他们这一逼倒把我给逼活了,要不是他们我还来不了北京,也没有今天。那次他们赔大了,光是住宾馆2000块都不够,前后花了不下10万块,你说这不是自找的吗!有问题早解决不就完了。”
周青藤听得几乎屏住了呼吸,用一种佩服得五体投地的眼神看着这个身经百战、身手不凡的司机亲兄弟,嘴里不时发出赞许声。大周可能讲得有点口干舌燥,停顿了片刻,抓车座下的水来喝。周青藤借机问:“大兄弟,你看我现在该到哪里去?”
大周顿了顿嗓子,故作深沉地说:“你啊,你这事属于涉法涉诉问题,要说该到全国人大常委会或者是最高法院去,不过既然你到了国家信访局,我看也不妨去一趟——国家信访局能管住下面的党委、政府,去一下没坏处。这样吧,咱们再返回去,估计那人已经走了。”大周的出租车又原路返回,在国家信访局来访接待中心附近停下。下车的时候,大周给周青藤一张名片,“这上面有我的电话,以后再来北京需要到哪里去就给我打电话,北京40多个部委我都熟得很,你说到哪去我拉你到哪去,保证不跑一点冤枉路,不花一分冤枉钱。”说着又拿出几张名片,“你如果有乡里乡亲来北京上访,也可以给他们,让他们找我。一提你的名字就行,我保证服好务。”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四章 百般周旋(3)
周青藤双手接过名片,如获至宝,看了又看,随后往口袋里掏钱,“大兄弟,多少钱?”
大周摆了摆手,“这一次就不收你钱了,你也真不容易,以后多给介绍个客户,来北京多搭我两次车就有了。”周青藤过意不去,一定要给钱,大周随手撕下一张发票递给周青藤,“拿着这个让那人给你报了!对这种不把老百姓当人看的下手就得狠,决不能留情!”周青藤接过发票还想再说什么,大周已开车跑远了。
此时的杨百家也下了车,正在不远处看着周青藤。周青藤随后也发现了他,走过去把50元的打的票塞给杨百家。杨百家不敢怠慢,从口袋里掏出50元给了她。周青藤接过钱还是要进接待室,杨百家极力劝阻,周青藤又哭又闹,出口大骂,并狠狠地打了杨百家一个耳光,杨百家捂着发火燎热的腮帮子仍然一口一个大妹子地劝说。两人争执之际,来了两名北京公安。公安严肃地将杨百家训斥一番,帽子给他扣得老大,说他就像强盗和土匪,是破坏社会主义*法制的罪人,是社会前进的绊脚石,中央三令五申不准拦截上访群众,却偏有像他这样的人顶风而上,顽固不化,与群众为敌,决定在全国通报。周青藤听得过瘾,好象一个正受人欺负的孩子突然来了自己的家长,看到有撑腰的了,不知哪来的那么多委屈泪水一行一行从脸颊往下流,那公安被这又咸又酸的泪水浇得心里酸苦酸苦的,又义愤填膺额外地对杨百家训斥了一番,还要追究他的治安责任。杨百家无奈,只好放周青藤进去登记,又把好话给北京公安说了一箩筐,千万别通报,千万别问责,基层实在不容易。北京公安振振有词,基层不容易,老百姓容易吗?周青藤愤愤地边走边回头骂,这个时候没人阻碍了,她反而劲头小多了,似乎并不想进接待室。
眼巴巴看着周青藤进了国家信访局接待室那条深胡同,杨百家方才感到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委屈袭上心来。一阵寒风袭来,他咬着下巴骨打了一个哆嗦,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不轻不重地砸在他那双旧棉鞋上,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哭了。他坚定地用手抹了一下眼睛,使劲倒吸了一口空气,他要把这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咽进肚里去。
无计可施的杨百家给新潮打电话,“新书记,周青藤进国家信访局登记室了,我怎么拦也拦不住。”
新潮快要疯了,“你白吃几十年粮食了,一个妇女拦不住!”
“国家信访局不让拦,还要在全国通报我。”
“他不让拦就不拦了?你去干啥去了!”
“光拦不解决问题,截回来还去,没完没了,总不是个办法。”
“你少废话,这次你把人给截回来我就协调解决问题,千万别让她登记。”
杨百家终于等来了他所要的这句话,只要有了这句话,他所有的委屈和所有的困难都不在话下。周青藤的案子涉及到县法院,他一个小小的信访助理员根本协调不了,这下书记要出面了,问题就有眉目了。杨百家决定到接待室再次做周青藤的工作,他想有了新书记的话,这下做工作应该会容易得多,同时,自己也可以告诉国家信访局的登记员,就说这个问题书记已经同意帮助协调解决了,就不用登记接谈了,这样说应该可以讲得通,群众到北京上访不就是要这句话吗?杨百家设想着多套方案,心里的委屈早忘到了脑后,嘴角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微笑,这是多么轻松自在的微笑。可通往接待室的深胡同口有值班的把门,除非上访人员和国家信访局的工作人员,其他人一律不准入内,怎么办?能不能想办法混进去?杨百家站在远处仔细观察,试图找出点破绽来。
第十四章 百般周旋(4)
这时候,他注意到外围有一个中年妇女在与几个人嘀嘀咕咕,那中年妇女从一个人手里接过一个破包,又从另外一个人包里掏出几个馒头和烧饼装进包内,随后把扎起的头发用手挠了挠略显凌乱,她提着袋子演示了一番,另外几个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几个人又哈哈大笑了番,笑完那中年妇女出发了。她尾随着几个上访的来到胡同口,几个上访的很轻易地进了去,那中年妇女却被把门的拦住。中年妇女给把门的看了破包,又看了带的馒头和烧饼仍无济于事,她眼巴巴地看着把门的,把门的显出一幅威武不屈的样子。杨百家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他能想像得出他们在说什么,同时知道发生了什么,接着那中年妇女哭笑不得地跑回原地,满脸通红,有点尴尬,还有点失望,杨百家知道她企图混入上访队伍的计谋失败了。
杨百家总结出那中年妇女失败的原因在于当时不该东张西望,还没有做到像真正的上访人那样目不斜视、旁若无人、像大爷般地直接进去。想到这里,杨百家挺了挺胸脯,轻咳两声,算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大摇大摆地来到胡同门口,可就在大功垂成之际一个保安指着他说:“过来,过来。”杨百家左右看看,幻想着不是说的他,可那保安说的就是他,“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杨百家乖乖地走到那保安跟前,“叫我有什么事?我是上访的。”说完“我是上访”的杨百家就开始后悔,心里埋怨自己的嘴关键时候把不住门,不该说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
那保安笑着说:“我怎么看你像是截访的!”
杨百家故作愤怒地说:“截访,是人家载我访!”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上访信递给那保安,“领导,我冤啊,领导。”
那保安接过信简单划了一眼,“有证件吗?”
“证件?什么证件?”
“身份证。”
“有。”
杨百家把一个装有身份证的夹子给那保安看,“你这身份证上的名字与信上的名字咋不一样?”
杨百家一听,感到露了马脚,但立即反映过来说:“我是替我对象反映问题的,她病了来不了。”
那保安在放身分证的夹子里又翻了半天,里面有车票、电话卡等,最后发现了一张工作证,还有一张大新乡机关通讯录,“这是你的吗?”
杨百家愣了一下,“是……是。”
一瞬间,杨百家知道最致命的是那张通讯录,不过很快他已经给这致命的通讯录想好了解释的办法,专等着那保安继续往下问,可那保安却老道地很,不问了,身份证和工作证也不还给他,而是用对讲机进行喊话,“02,02,我是05,这里有一个人需要盘问一下,听到请讲。”“02明白,02明白。”接着从胡同里面走出两名保安,非常不客气地对杨百家说:“你不是想进来吗?那就跟我们来吧。”杨百家被带进了保安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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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上级问责(1)
杨百家被扣下了。省信访局驻北京办公室好容易才把他从国家信访局来访接待室接了出来,经多方做工作才没作为反面典型在全省通报。尽管没通报,消息还是传到县委书记洪钟耳朵里。洪钟亲自给新潮打电话,要求他上升到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高度严肃认真地对待这个问题,按照中央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所要求的“谁决策谁负责、谁作为谁负责”的原则对相关责任人作出处理。新潮先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