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仙踪-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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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宣恍然醒悟;心道:“林灵素了赵官家一命;又有最得宠的‘李诗诗;与高俅争相说好话;难怪这么快便成了道门第一红人。也难怪赵官家会对他言听计从;崇道抑佛;炼丹长生;搅得乌烟瘴气;天下大乱。”
李师师嘴角泛起一丝酸楚的笑纹;淡淡道:“至于我么;因为救驾有功;更得赵佶的喜欢了。高俅说;鞑子刺客必是打听到官家对我的钟情;才在这里埋伏行刺;为了避免再生危险;不如将死去的‘李师师;说成是我;这样我就能假借着‘李师师;的身份;李代桃僵;在‘章台园;里与赵官家安心厮守了
“于是从那天起;‘李诗诗;便随着那张剥下的脸皮一起死了。我成了李师师;住进了那至为熟悉的园子。只是春时花、夏时月、秋时风、冬时雪;年年岁岁;景物依旧;和我一起照入水面的人;却再不是他。
“随后的几年;我哥哥与高俅、蔡京、童贯等权臣往来密切;越来越得势;也越来越得赵佶的倚信;真可谓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我只盼着他快快弄倒朝廷;报仇雪恨;我就能早早脱身;和美成一起远遁天涯了。但他却似猫捉老鼠;玩儿得起兴;王文卿更借着权势;大量搜刮灵丹妙药、古书秘笈;修炼神功。
“哥哥为了助我修成‘阴极基;;抓了许多道童、道姑在‘通真宫;里;将他们作为嫁衣神功;的鼎炉;丹成鼎裂后;又将他们的丹传入我的身体;帮我打通任督二脉。
“他聪明绝顶;得了敖无名与魔帝、妖后的亲传;又有道佛各派进献给赵官家的各种神丹妙药;年纪轻轻;却已俨然成了道门第一高手。我在他的倾囊相授下;很快也掌握了‘阴阳五雷**;与各派绝学;进境一日千里;越来越沉迷其中。
“那天夜里;赵佶没来。我一个人站在桥上;看着波心摇荡;冷月无声;又感到了那种椎心彻骨的悲伤与孤独。就在这时;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如泣如诉;缠绵悱恻。
“我浑身发抖;这曲子我唱过了百遍、千遍;词句也早已牢牢记在心间。笛声突然断了;过了片刻;只听一个低沉温雅的声音轻轻地唱道:‘章台路;还见褪粉梅梢;试花桃树;惜惜坊陌人家;定巢燕子;归来旧处。黯凝伫;因念个人痴小;乍窥门户。侵晨浅约宫黄;障风映袖;盈盈笑语……;
“我双颊忽而滚烫;忽而冰凉;梦游似的穿过园子;打开偏门;走到了院外。只见月光如雪;桃花如霞;他青衣鼓舞;独自站在墙下;泪光闪烁地凝视着我。那一刻;我悲喜填膺;肝肠如碎;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家仇国恨;全都被迎面的春风刮得片缕不存。
“我不顾一切地扑到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比他更加重要;再也没有一刻比那时更加真实了。他捧着我的脸;仿佛碾碎似的压住了我的唇;我的眼泪;合着他泪水;在我们的唇舌间层层叠叠地化开;那么咸;那么苦;那么涩;却又那么甜……”
轰鸣迭爆;炽烈的熔岩已经涌到了距离他们六七丈处。许宣心中大凛;再过片刻;吉塔火山只怕又要重新喷薄了
李师师却恍如不闻;脸颊红得想要滴出水来;痴痴地望着摇曳的火光;自顾低声道:“我醒来时;月满西楼;炉火在我们身边闪耀;他抱着我;卧在熊皮地毯上;沉沉熟睡;嘴角依旧挂着微笑。我颤抖着抚摸着他;分不清是真是幻;多么害怕这只是一个梦;醒来时他就会消失。
“一阵风吹来;帘帷鼓舞;我突然瞥见一道人影斜斜投映在廊台上;猛吃一惊;急忙裹起衣服;提剑冲了出去。却见王文卿站在廊上;双眼灼灼;神色古怪得盯着我。”
第一卷人间世 第二百零七章 爱恨
“我又惊又怒;问他为何在这里窥视;王文卿又古怪地笑了笑;道:‘师师妹子;你可知赵佶害怕遇刺;在章台园内外布了多少眼线?若不是我;你和周官人还能这般顺利地相会么?;
“我心中一凛;凭栏凝神四扫;这才发现西墙、南院外的巷子里;软绵绵地斜倚着几个人;均被点了穴道;昏迷不醒。冷汗不由涔涔遍体。我与这厮相处数年;知道他心机深沉;这么做必有所图;于是便问他想要如何。
“王文卿摇了摇头;微笑道:心;我自不会告诉灵萼的。他为了报仇;什么也不管不顾;若是听说此事;必会暴怒除去周公子。我与你们兄妹亲如家人;岂能见你们因此反目?;顿了顿;又道:‘人生在世;除了恩仇;必然还有其他所求。比如你;想和周官人厮守;而我呢;则想早日找到蓬莱;求仙得道。我们若是两相帮护;何愁不能心想事成?;
“我知他说得委婉动听;其实不过是要挟我帮他找到炼天石图;罢了。我这一生受尽了别人摆布;早已立誓绝不再让任何人将我当作恣意揉捏的面团;攥在手心。于是我沉吟了片刻;假意答应;心里却想好了脱身之计。
“于是此后的大半年里;我一边和王文卿虚与委蛇;在赵佶面前说他的好话;一边加紧修炼‘阴极真;。赵佶听从我的话;在‘章台园;东边的街巷里为王文卿建了一座宫观。
“我又让王文卿在宫观中建了一条地底密道;一则方便我与周郎相会;二则也便于我汲取他为我提供的‘人鼎;真;第三么;等我留下遗书;勒死丫鬟;将她毁容后伪装成自杀的我;那条密道就成了王文卿逼奸我、并密谋刺杀赵官家的罪证了。”
许宣一怔;想不到她那时便已如此阴狠。这两兄妹和王娘子;凶狡毒辣;各怀鬼胎;倒真是天生的冤家;一物降一物。此时已无暇聆听;凝神感应滚沸的熔岩;将真气一点点强聚而起;只待火山喷薄时;立即出手逃命。
李师师森然一笑;冷冷地横了眼那也不知是死是活的王文卿;道:“可是我太小看这狗贼啦;他奸狡多疑;岂会不留着一手?那年冬天;赵佶感染风寒;久卧病床;极少到‘章台园;来。周郎常常经由宫观的地道;到园里与我相会。一天夜里;他正兴致勃勃地给我看刚买来的玉笙;院外车轮辘辘;马蹄声声;赵佶忽然来了。
“好在我早有防备;在床下设了暗格;忙将周郎藏入其中。赵佶入屋后;四下环顾;又假借拾取罗帕;低头看了床底。我只道是丫鬟告密;又惊又恼;心想;若真被赵官家发现了;立刻将他杀了;再故技重施;将丫鬟的尸体乔化成我;带上周郎逃之夭夭。
“赵佶未发现异常;脸色稍缓;从袖子里抓出两个柳橙;微笑道:沛;今日岭南进贡了新鲜的橙子;我想起你最是爱吃;因此连夜带来啦。;我正拿剪子剖剥橙子皮;他瞥见床上的玉笙;显然又起了疑心;拿起试吹了几声;问我从何处买的。
“我心里突突直跳;若无其事地将橙子递与他;说是王文卿送的。他知道王文卿素来讨好我;也就不说话了。闷声不响地吃了半个橙子;他忽然又咳嗽起来;当下起身要走。我假意挽留了片刻;送他出了大门;等到车马声终不可闻;才松了口长气。
“周郎更是骇得魂飞魄散;从床下出来后;几乎连站也站不稳了。我知道赵佶生性多疑;必定还会再来突袭查看;于是此后的一个多月里;再未与周郎相会。
“‘章台园;里除了四个丫鬟;还有五个仆人和马夫;我思来想去;不知道是谁告的密;恨不能全都杀了;但如此一来必定更加引起赵佶的猜忌……可那时我又哪知这一切都是王文卿搞的鬼?这狗贼……这狗贼心思之狠毒;就算毒蛇也比不过
“到了二月;赵佶的病终于好了;领了高俅、王文卿和我哥哥十几人到‘章台园;观赏桃花。我见他带这么多人来;隐隐觉得有些不安。酒过三巡;忽有人报;周美成周大人来了。我心里咯噔一跳;赵佶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传他进来。
“周郎见我们全都坐在亭阁内;神色微有些尴尬。他刚入座;赵佶便道:‘周卿;听说你新近填了一首《少年游》;今日风和日丽;春色撩人;不如拿出来让师师唱上一曲;我们一边听歌;一边赏花;岂不甚佳?;
“听得‘少年游;三字;周郎脸色登时大变;支吾搪塞;只说记不起填了什么。赵佶从袖中摸出一卷纸;递给我道:‘无妨;我这儿正好有周卿亲笔;请师师照着唱便是。;
“我只瞧了一眼;胸口就像被重锤猛撞;天旋地转。纸上写道:‘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锦幄初温;兽烟不断;相对坐调笙。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说的赫然正是周郎藏在床底那夜发生的事情
“笔迹挺拔端丽;确是周郎亲笔所写。只是赵佶又从何处得来?众目睽睽;我不及多想;只得调匀呼吸;弹琴清唱。每唱一句;周郎的脸便白上一分;唱到最后一句时;已惨白如雪。
“赵佶嘴角冷笑;慢悠悠地喝着茶。众人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纷纷打着拍子;喝彩不迭。我心底的惊惶骇怒反倒慢慢消散了;赵佶极好面子;必不肯让人知晓我与周郎之事;这么做;不过是羞辱与警告我们罢了。
“再说;赵宋自诩仁义;对士大夫向来不治重罪;周郎一无谋反;二不贪腐;赵佶就算恨他入骨;也找不出杀他的借口。倒是告密之人手段通天;心机阴狠;竟能将周郎写的手卷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了去我猛地一震;转头望向王文卿。这狗贼苦笑着摇了摇头;朝我哥哥努了努嘴。
“我这才发觉哥哥怒火欲喷地盯着我;心里登时沉了下去。我不怕赵佶;不怕王文卿;不怕世间的任何人……除了李灵萼。我也不知道为何要怕他。大概从那时起;我早已发现他的心底除了恨;再也容不下其他了吧。可我不曾料到的是;仅仅半个月后;我就沦落得和他一样了。
“听完歌;赵佶没说什么就起身走了。周郎转过头;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落英缤纷;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又被狂风吹散。那是他留在我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画面。三天后;他被贬往顺昌担任知府;到了半路;就被人杀死了。
“我得知他的死讯时;已经是半个月后的清晨。那天早上;我扶着马桶;呕得翻江倒海;酸软无力。就在我又惊又喜;醒悟自己怀了他的孩子时;王文卿突然带着一张浸血的罗帕出现了;将我瞬间从狂喜的天堂;拽入了黑暗的地狱。
“那张罗帕;那张他最初递给我擦拭泪水的罗帕;如今浸满了他的血。他死时紧紧地将它攥在手里;仍在轻声呼喊我的名字。我将那手帕贴在脸上;浑身颤抖;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听王文卿说;杀死周郎的人是我哥哥。我才如梦初醒;发疯似的跃上马;穿过街巷;径直冲入了‘通真观;;朝着我哥哥拔剑就砍。可惜那时他的修为远远在我之上;不到三合;就将我制住了。
“我拼死挣扎;嚎啕大哭。他点住我的穴道;捏着我的脸;一字一句地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违抗他的意志。那双眼睛里仿佛一半是烈火一半是寒冰。我终于明白;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笑容如阳光般灿烂的哥哥了。凡是与他为敌的人;都必须死。
“我哭得精疲力竭;终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醒来时;肚腹剧痛;衣裙上尽是鲜血。就在我昏迷的时候;我和周郎的孩子死了;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变成了一滩污血。我一直以为是因自己伤心过度;又激烈地打斗;才动了胎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