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仙踪-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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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见的男子;不是龟奴嫖客;就是被护院伙;动辄对我打骂凌辱;何曾这般温和体贴?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感动;泪水差点儿便涌出来了。除了我爹和哥哥;这世上对我最好的男子;只怕就是眼前这至为熟悉的陌生人了。
“他风度翩翩;妙语连珠;相处越久;对他便越发欢喜痴迷。与我渐渐熟稔后;他说的话、开的玩笑也渐渐多了;知道我会弹琴书画;颇为惊讶;很是称赞了一番;还兴致勃勃地亲自点拨。
“当他第一次握住我的手;一笔一划地在宣纸上勾画时;我脑中一片空白;浑身颤抖;耳颊如烧;心仿佛随时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审却笑吟吟地在一旁望着我们;神色古怪。她一定早就看出了我的心思;却不道破。
“哼;在她眼里;那时的我定是可笑极了。可是她又怎会料到;有一天;美成竟会移情别恋;喜欢上我这又可怜又可笑的黄毛丫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我就在‘章台园;里待了三年。那三年是我这一生中最平静、最快乐的时光。虽然贱为奴婢;除了矾楼哪里也不能去;但对我来说;只要能时不时地见到美成;只要能日日读到他写来的书信;这一片小小的天地;便是广阔无边的宇宙了。
“那天夜里;矾楼来了许多高官贵人;审拗不过李姥再三央遣;带着那两个丫鬟去唱曲陪酒。我独自一人留在‘章台园;里。窗外柳枝浓绿;月儿又亮又圆;那时已经有两个月未曾接着美成的音讯了;我想着他;心思缭乱;掌着灯;提起笔;在纸笺上一遍又一遍地写着他的名字。
“耳根忽然一热;有人朝我呵了口气;低声道:‘芳脸匀红;黛眉巧画宫妆浅……;我手指一颤;毛笔登时掉落。那人从身后将我紧紧抱住;轻轻地吻了吻我的耳垂;继续低声道:流天付与精神;全在娇波眼;早是萦心可惯。向尊前、频频顾眄。几回想见;见了还休;争如不见。;
“那声音再也熟悉不过;正是几月来朝思暮想的美成。我浑身瘫软;想要挣扎;却连呼吸的气力也没有了。原来他想要给审一个惊喜;未寄音信;便昼夜行程;赶回京城。我掌灯背对着他;身形与审相若;穿着的又是她送与的衣裙;一时间将我误当成了她。
“我想明此节;心里却突突狂跳;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觉他的唇沿着我的耳垂;慢慢地转到耳后;又一点点地吻过颈子;移过肩窝……我浑身越来越烫;鸡皮疙瘩全泛起来了。终于;他猛地扳过我的脸;狠狠吻住了我的嘴唇……
上方火山云里电光乱舞;轰鸣滚滚。许宣听得耳热心跳;李师师双颊酡红如醉;眼波也像要融化开一般;顿了好一会儿;才又低声道:“那时我脑里如雷声轰鸣;什么也听不见、看不着了。不过过了多久;才听见他低呼一声:‘是你;我如梦初醒;又羞又窘;急忙挣脱开来;掩住衣襟。
“他惊讶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桌上那写满了他名字的纸笺;忽然泛起了一丝微笑;说:诗;诗诗;几个月不见;原来你也已经长成大姑娘啦。;我越发羞窘;忙将纸笺揉作一团;抛入竹篓。
“他举着灯;双眼灼灼地盯着我;我以为他又要上来抱我;又是期待又是害怕。他却笑了笑;提起笔;一边写;一边念道:烛影摇红;夜阑饮散**短。当时谁会唱阳关;离恨天涯远。争奈云收雨散。凭阑于、东风泪满。海棠开后;燕子来时;黄昏深院。;
“话音刚落;左侧突然传来一声冷笑:一句“夜阑饮散**短。争奈云收雨散”;我猛吃一惊;掉头望去;‘李师师;正立在门外;怨毒阴冷地看着我。”
第一卷人间世 第二百零三章 云泥
“美成的脸色也微微一变;笑道:沛;你可算回来啦。;她淡淡道:‘我再迟些回来;可就听不到这首妙词啦。“烛影摇红;向夜阑;乍酒醒;心情懒。尊前谁唱为阳关;离恨天涯远。无奈云沉雨散;凭阑于;东风泪眼。海棠开后;燕子来时;黄昏庭院”;如果我记得不错;这原是王晋卿王大人的《忆故人》;美成;你改得好;改得真好;连故人也认不出来啦。;
“听她话中有话;我更是耳根烧烫;又惊又怕。美成这时反倒平定下来了;放下笔;微笑道:‘是啊;官家喜欢王大人的这首词;又嫌不够丰容婉转;问我能够增减别撰。我想了好几天;方才急着来见你;见诗诗掌灯站在桌前;烛影摇红;只当是你;突然就想出来啦。;
“‘李师师;将信将疑地瞥了我一眼;脸色稍缓。我心里突突狂跳;急忙找了个借口;退了出去。回到屋里时;双腿发软;连站也站不住了。灯烛摇曳;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像着了火;嘴唇又红又肿;眼睛却亮晶晶的;迷蒙闪烁。又羞又喜又惊又惧;就像做了一场梦;分不清是幻是真。
“那天夜里;我辗转反复;睁开眼;闭上眼;尽是他的眼睛和笑容;到了四更时;才迷迷糊糊地睡了片刻。第二日醒来;满心忐忑也不知‘李师师;会如何责罚我;更不知见了美成又当如何。岂料一切如旧。‘李师师;似乎完全忘了昨夜之事;美成撞见我时;也只是微微一笑;便即擦身而过。
“我松了口大气;心底里却又说不出的失望;远远地看着审和他依偎在池边的亭子里;喁喁私语;格格脆笑;更是痛如针扎;泪水盈眶。原来他终不过是逢场作戏;在他心里;我也不过是他聊以取乐的黄毛丫头罢了
“此后的六天;我就像从云端跌入了泥里。春色烂漫的‘章台园;里;处处都能遇见他;最近时相隔不过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审推掉了一切应酬;和他终日厮守。只有两次实在推脱不过;才去了矾楼;但每次不过两个时辰;便又匆匆赶回来了。
“哪怕她不在的时候;他依旧独自写字弹琴;读书赏画;我为他端茶送饭;他总视如不见;偶尔抬头一笑;便又自顾握卷吟诵。唯有那日黄昏;我站在桥上;看着晚霞满天;落英纷乱地卷过水面;看着涟漪纹生;自己的影子模糊不定;突然悲从心来;泪珠一滴滴坠落水中。
“水面忽然多了一道人影。我猛吃一惊;正欲愠泪起身;他递来一张罗帕;笑了笑;低声道:‘叶下斜阳照水;漾清波、沉沉天阔。桥上酸风射眸子。立多时;看黄昏灯火市。绿窗竹帘底;听几片、落英飞坠。不恋单衾再三起。有谁知;为萧娘书一纸?;
“我心里突突狂跳;接过罗帕;不敢看他;一边拭泪;一边快步回屋;迎面与另外一个丫鬟撞了个满怀。那丫鬟叫沉香;平时对我便极妒恨;冷笑一声;看了看我;又瞥了眼美成;神色古怪。我又慌又怕;忙奔回屋中;掩上门;紧紧地将那罗帕攥在胸前。”
李师师脸红如火;双眼却水汪汪的仿佛泪光滢动;叹了口气;道:“许官人;你们男人总说‘女人心;海底针;;可你们男人的心;却像天上的云一样捉摸不定……”瞟了他一眼;嫣然道:“我可糊涂啦;像你这样半大不小的男娃儿;又知道什么男女之事?”
许宣脸上微烫;便欲反唇相讥;心中忽然一凛:是了这妖女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倒了全来;就连那些肉麻隐秘的情事也毫不避忌;必是早已起了杀心。无论我告不告诉她林灵素的下落;势必都会杀了我
抬头望去;灰云雷火;滚滚闪耀;那只海东青却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心中剧跳;咬牙暗想;罢了不管有无“救兵”;何时到来;先趁着妖女沉湎回忆;感应岩浆烈火;杀她个措手不及再说
又听李师师道:“那天夜里;我攥着罗帕;回想着他的那首词;反反复复地猜测着他的心思。‘不恋单衾再三起。有谁知;为萧娘书一纸;;他说的‘萧娘;是我么?书一纸;是不是那张写满了他名字的纸笺呢?他真的因为念着我;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么?越想越是意乱情迷;鬼使神差地推开窗;朝他与审的厢房望去。
“却见月满西楼;一个人影倚在阑于边;正双目灼灼地凝视着我。我当胸如被重锤猛击;霎时间呼吸不得。是他是他在看着我我耳颊滚烫如烧;想要躲到窗后;全身僵凝似的一动也无法动弹;泪珠忽然模糊了视线。
“他也一动不动地站着;双眸就像暗夜里的星星;闪闪发亮。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听不见他的话语;但那一刻;却明白了他所有的心事。在我这一生中;从未有如那一刻般幸福喜悦;过去没有;后来没有;将来也不会再有了。
“我们就这么恍恍惚惚地对望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更梆迭响;有人提着灯笼从长廊里走来。我如梦初醒;急忙关上窗。等到更梆声越紧越远;小心翼翼地重新打开窗子时;他却已经不见了。过了一会儿;远远地传来大门‘吱呀;开关的声音;接着骏马长嘶;蹄声渐去渐远。他就这样趁着天色未亮;突如其来地离开了‘章台园;。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波澜不惊;我苦苦地等着他的音信;度日如年。直到那日午后;审突然将我叫到西厢房。我见沉香立在门口;满脸幸灾乐祸;隐隐觉得不妙。刚跨过门槛;便听审冷笑一声;道:‘李姥可真是慧眼识珠;做得一手好买卖。看不出你这没人要的小娼货都已经值上一千贯了
“我猛吃一惊;她忽然一掌重重地掴在我的脸上;将我扇倒在地;接着抓起沉香递来的木棍;一边劈头盖脸地朝我打来;一边厉声喝道:娼货;我教你的那些招;都用在勾引美成上了罢?居然勾得他神魂颠倒;花了几年的俸禄为你赎身来啦;
“转眼之间;我便被打得满脸是血;只能抱头蜷身;强忍剧痛;但心里却惊喜激动得像要炸开来了。原来美成为了替我赎身;暗地里凑了一千贯钱;委托他的朋友来买我为婢。李姥见他指名道姓;买无人知晓的‘李诗诗;;心下起疑;便旁敲侧击;弄清了来龙去脉。审知晓后;自是妒怒如狂;一心要将我活活打死。
“好在李姥及时赶到;命人夺下了她手中的棒子。那时我已经迷迷糊糊;一动也不能动了;心里却依旧说不出的喜悦;就算被她生生打死;也不枉了这一世了。审怒极而笑道:娼货;你倒是天生的狐媚子好;我就成全你;让他看看你究竟是个怎样的婊子;
“等我醒来时;全身已洗净抹香;一丝不挂地躺在架子床上。我吃了一惊;奋力挣扎;双手、双脚却被绳索绑在床柱上;难以动弹。四周烛影摇红;焚香袅袅;也不知在什么地方。
“过不片刻;门突然开了;沉香领着一个又黑又矮的壮汉进来;那汉子瞧见我;两眼发直;颤声笑道:妙极一百贯换得如此一个美人儿的初夜;真真太值当啦;我脑中嗡;地一响;哭着苦苦哀求;却反倒激得他哈哈大笑……”
李师师睫毛一颤;泪珠倏然滑落;嘴角却依旧挂着微笑;淡淡道:“接下来的七天;我被数十人轮番蹂躏;痛不欲生。起初还想着一死了之;但到了后来;已经渐渐麻木了;心底里的怒火越来越炽烈。我咬着牙;将这些人的脸容牢牢地记在心底;暗暗发誓;终有一天;我要将他们;将李姥、沉香、‘李师师;;将所有践踏我、凌辱我的人;全都斩尽杀绝。
“七天之后;他们终于将我松绑。‘李师师;看着奄奄一息的我;格格大笑;柔声道:娼货;打死你就太便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