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仙踪-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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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隆隆”狂震;热浪灼人;脸上、身上仿佛被极为滚烫的液体溅着;疼得他猛一收缩;大叫着睁开眼睛。
四周火焰狂舞;彤红一片;到处都是刺鼻的硫磺味。一道道艳红的火光激啸着从前方冲天飞起;在滚滚翻腾的黑紫云层下划过缤纷耀眼的弧线;就像是雷雨过后的夏夜;西湖断桥边的美丽烟火……
火山
他心中一震;猛地醒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竟然被倒悬在火山口的边沿。前方几尺外便是悬崖;熔岩滚滚沸腾;不停地朝上冲涌喷射;映得崖壁姹紫嫣红。
霎时间汗毛直竖;转头四望;只见李师师提着他的脚踝;倒立在左侧的视野里;笑吟吟地凝视着他;柔声道:“许官人;老老实实地告诉我林灵素身在何处。若有半句虚言;这儿就是你的坟墓。”
第一卷人间世 第二百章 火山
许宣思绪飞转;李师师当初设下了连环计引林灵素入瓮;对她这位胞兄显然恨之入骨。此番乔化为金国婢女;来到北海;多半是知道了他们脱离蓬莱之事;故而顺着青龙的线索;追循林灵素。
但那日离开蓬山结界的;除了青龙;只有自己、小青、王重阳、楚青红、林灵素与李少微母女。这妖女既能用金钗一举封印青龙凶灵;足见她早已洞悉了青龙附体王文卿之事;却不知是从谁人口中得知?
“轰”念头未已;下方熔岩狂涌;朝上掀起十几丈高;他呼吸一窒;整个人仿佛瞬间被热浪拍成了粉末;头发、眉毛、衣裳……全都猎猎烧了起来;口鼻胸肺里尽是浓烟与硫磺的恶臭。
又听“哧哧”连声;数百道赤红的火山弹破空激啸;纵横乱舞;其中两颗不偏不倚地穿入许宣的左腿和右肩;青烟直冒;痛得他纵声大吼;险些晕厥。
李师师格格笑道:“这点疼你就吃不消啦;若是掉进岩浆里;该怎生得了?”故意松了松手;将他又往下坠了几分;柔声道:“许官人;你只消老老实实地告诉我林灵素的下落;我保你明天此时;就能泡在‘落英阁;的热水桶里;由临安城最美貌的姑娘伺候着;洗上一个舒舒服服的澡。然后再喝几盅香醇甘甜的黄酒;吃几只膏黄满溢的螃蟹;点着熏香;美美地睡上一觉……”
离家半年;许宣朝思暮想的便是故乡的风物人情;听她这般娓娓道来;不由心驰神往。忽然想到山河依旧;人物全非;纵然回到临安;又复何用更是剧痛如绞;泪水夺眶。
李师师似是知他心中所思;柔声道:“许官人;林灵素那魔头累得你全家遭难;可恨之极。你我同仇敌忾;告诉我他的下落;我自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替你消尽胸中恶气。”顿了顿;又道:“你若犹嫌不足;我还可以修好你的经脉;医好你的膝骨;再传你一身绝学;助你亲手杀了赵官家;为父母报仇雪恨。岂不痛快?”
许宣心中嘭嘭剧跳;热血冲顶;差点便欲和盘托出;转念又想;这妖女心机之深沉狠毒;无人可比。若告诉她;自己并不知道林灵素的下落;只怕即刻便被她抛入火山了要想保住性命;必须得让她相信自己有可利用的价值。
当下喘着气;哈哈笑道:“不错;我与那魔头仇深似海;势不两立;恨不能吃尽他的肉;喝光他的血……但你?你和他是骨肉同胞的兄妹;又怎会胳膊肘外拐谋害自己的哥哥?嘿嘿;你以为我真是个乳臭未于的小儿;傻乎乎地任你诓骗么?”
李师师眼波中闪过一丝凄苦恨怒之色;脸上依旧笑意盈盈;道:“许官人;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为何要杀他;与你不相于;与你相于的是;再过片刻;这吉塔火山又要再度喷发了。你若不赶紧说出他的下落;就只能和你爹妈在黄泉下团聚啦……”
话音未落;火山腹中轰鸣迭爆;熔岩又往上喷涌了几丈;霓光耀眼。上方黑紫红艳的灰柱云团中闪起数百道闪电;银蛇似的发狂乱窜;雷声狂震。
饶是许宣胆大包天;置身在这地狱边沿;也不由悚然惊惧。忽想;原来这里就是女真人奉为圣地的“吉祥之塔”了。眼前闪过完颜苏里歌泪光滢滢的笑脸;心里又是酸苦又是甜蜜。难道天意冥冥;他这翱翔罗荒野的“雄库鲁”;竟注定要折翼于这喷火的“海东青之塔”么?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里;隐隐传来几声熟悉的尖啼;他心中一震;转眸望去;却见电光闪耀;一只雪白的鹰隼展翅盘旋在姹紫嫣红的云团下。海东青竟然是苏里歌送他的那只海东青
他又惊又喜;想不到这只神鹰竟然不顾一切地追随到了这里眼见它展翅回旋;不时地朝着左侧尖啼;心中又是一动;难道它在告诉我;它带来了救兵?精神大振。
虽知李师师已近于天下无敌;不管来什么救兵;也难救出自己;但有一丝信念;总好过于束手待毙。
眼见熔岩喷涌;火光冲天;忽然又想起了当日在天漏山两仪峰修炼“阴阳二”的情景;心道:“是了天人交感;内外相生。我的经脉虽然断了大半;但若能趁着妖女注意力被救兵引开之际;感应火山熔岩;再以‘阴阳指;借助‘吉塔;喷发之势;拼死一搏;也未见得没有机会”
李师师见他愣愣地仰望着漫天闪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道他已被彻底震慑住了;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柔声道:“许官人;这里越来越烫;连我都已经站不住了。不如先找个垫脚之物。”
长袖挥甩;王文卿登时凌空抛落。火山口四周尽是方甫凝固的熔岩;比滚油还要灼烫;他方一着地;立即青烟直冒;焦臭扑鼻;发出杀猪似的凄厉惨叫
许宣大凛;他对这心机歹毒的王娘子虽然厌恨入骨;见此惨状;亦不由微觉恻然。
李师师倒提着他;翩然跃落在王文卿的胸口;道:“好啦;现在舒服多了。”秋波流转;森冷地俯视着王文卿那痛苦扭曲的脸;嫣然一笑:“王道长;这么多年没见;差点儿认不出你来啦。不过你放心;奴家说过的话;却是一点儿也没忘记。我定会将你剜出双眼;割断舌头;再斩去四肢;一点点地磨骨割肉;烧成灰烬……”
王文卿怨毒地瞪着她;筛糠似的簌簌颤抖;嘶声狂吼。
李师师叹道:“可惜我哥哥还没来;不能让你这般痛快地一个人独死。如果许官人不尽快说出我哥哥的下落;就只好委屈他聊作替代;与你和骨同灰了。”她的声音那般温柔悦耳;说的话却句句令人毛骨悚然。
许宣又惊又怒;哈哈笑道:“妖女;哥哥我从小就是吓大的;你寥寥几句话便想唬住我么?北海之滨;莫非王土;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掳走金国太子;以为还能逃得脱么?嘿嘿;老子活着也是个废人;死又何妨;你有种杀了我就是。可是别想从我牙齿里撬出关于林灵素的半个字”
李师师格格笑道:“许官人;你那济安太子;的身份骗骗金兀术便也罢了;何须在我面前信口胡话?真太子我可亲眼见过;除了后背的两处胎记;上颚还有一处烫伤的疤痕;没人告诉过你吧……”手指捏住他的双颊;将口唇硬生生挤开。话音未落;笑容忽然凝住了;妙目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神色。
许宣一震;隐隐觉得有些不妙。难道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自己上颚偏偏也有一处烫伤?
李师师惊讶之色一闪即逝;撤开手;笑吟吟地道:“看不出你油头滑脑的;却是个软硬不吃的犟骨头。好吧;你说说;要如何才肯告诉我林灵素的下落
许宣松了口气;仰头望去;海东青兀自盘旋缭绕;也不知“救兵”何时才到?信口胡诌道:“林灵素双眼俱瞎;被我关在一个极为隐秘之地;由我最为倚信的人看护着。我暂且留着他不杀;是想逼他交出完整的‘阴阳五雷**;与‘百派秘笈;。你要想找到他;倒也不难;不过得答应我三件事……”
李师师柔声道:“你最倚信的人;不会是那半月男、半月女的怪物楚青红吧?”见他眼中怒火欲喷;便又嫣然一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要你说的是真的;别说三件事;就是三百件;又有何妨?”
许宣冷冷道:“第一;你先得让我确信;你和林灵素那魔头确有不共戴天之仇;第二;你得立下毒誓;医好我的双腿;绝不伤我性命;第三;作为交换;你得传我完整的‘阴阳五雷**;与‘白虎皮图;上的所有绝学……”
“白虎皮图?”李师师眉梢轻扬;讶然道;“许官人;‘白虎皮图;是女娲留在蓬山、封镇青龙的宝物;怎会在我这里?”
许宣脸一沉;闭上双眼;假意不再理会;一边侧耳聆听上空海东青的动静;一边凝神感应着火山里沸腾的熔岩。
却听李师师格格笑道:“好吧;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既然许官人已经把话挑开了;奴家也就不推托啦。但我应承了这三件事后;你若是再敢有半句虚言;王娘子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话音未落;身下传来王文卿凄厉无比的惨呼;听得他汗毛直竖;忍不住睁开眼睛。却见那秀美如少女的王娘子;满脸血肉模糊;眼珠惊怒恐怖地转动着;脸皮竟已被她揭了下来。
火山隆隆狂震;李师师手中攥着那张血淋淋、皱巴巴的薄皮;满脸晕红;胸脯起伏;眼波中尽是悲怒仇恨之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一笑;柔声道:“许官人;你也好;我也罢;就连大宋几十年来的种种曲折浩劫;都得由这一张脸皮说起。”
第一卷人间世 第二百零一章 绝色
李师师眯起眼;视线仿佛穿过了空中那如霓霞乱舞的火光;看到了很远、很远的从前;低声道:“我被刘易知那狗贼卖入桃花洞的妓馆时;不过六岁。那时正值腊月;天寒地冻;我裹着又破又薄的衣裳;蜷缩在伙房的炉灶边;借着炭火的余温度过了妓馆里的第一夜。
“直到今日;我依旧记得天亮前做的那个梦。我梦见坐在家中的阁楼上;窗外春暖花开;天蓝如海。燕子在檐前筑窝;蝴蝶在花树间飞舞;妈妈在院子里做着女红;哥哥爬到那株槐树上;一边掏鸟蛋;一边回头朝我扮鬼脸。阳光照在他的笑脸上;金光灿灿;那么温暖……
“可是梦很快就醒啦。一个伙夫揪着我的头发拉了起来;劈手就是几个耳光;说我是晦气的贱种;弄脏了炉灶;连打带骂地将我拖到院子里;罚我为伙夫、龟奴们浆洗衣裳。
“大雪纷飞;井水冰冷彻骨;才洗了片刻;十指便已冻得没有知觉了。我一边洗;一边哭;想着妈妈和哥哥;泪水流过脸颊;还来不及擦拭;就结成了薄冰。那伙夫嫌我洗得太慢;不时地呵斥辱骂;拳脚相加。若是从前;哥哥必会扑上来;帮着我又打又咬;但这时他已经不在了。
“那一天;我至少挨了十几顿毒打;昏昏噩噩;漫长得仿佛等不到边际。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那伙夫将我拖入柴房;丢来一碗剩菜冷饭;又狠狠地踹了一脚;扬长而去。我抖抖索索地吃完最后一颗米粒;蜷在角落;听着狂风在门缝里呼啸;浑身冻僵;感到从未有过的伤心与恐惧。直到那时;我才真正明白;这个世界只剩下我孤独一个人了。
“打那以后;我每天战战兢兢地洗衣、烧火、打扫房间、清洗马桶……于所有最脏最累的活儿。妓馆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使唤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稍有不快;便是劈头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