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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九毒(二)-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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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瞧瞧!那神武大将军,真是又俊又潇洒!”
  “这有什么!大司马唐大人才叫文武双全!”
  “姐姐,那宰相府可不容易入呀!”
  “死妹妹!休要拿我打趣,你倒说说,你中意谁!”
  “我只好奇那车辇中坐着的少年钦差是啥模样!听说是皇族呐!”
  “嘻嘻!你莫不是还想入宫不成!”
  众女你一言我一语,嬉笑怒骂甚是开怀,车马离芙蓉楼越行越近,眨眼已至楼下,众女依然争论不休,最后回头看向坐在窗边,径自小酌的青年男子,齐齐问道:“这位公子,你给评评理!那钦差一行人,究竟谁最夺眼!”
  青年面色微醺地举着酒杯,悠悠然道:“行在最末的那位……”话音刚落,众女不禁哄堂大笑。
  “那个?不是哑巴么?”
  “是呀!风骨生得这般俊美,可惜冷冰冰的跟个僵尸似的,与咱们神武大将军和唐大司马一比呀,简直了无情趣!”
  “呵……”那青年温和地一笑,也不辩解,兀自喝酒,他左耳上的坠子在阳光照耀下甚是扎眼。
  “就算是副棺材脸,人家也看不上你们这帮庸脂俗粉!”说话间,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众女转眼一瞧,只见一名十二三岁的白衣少年摇着扇子,背上背着宝剑,落落大方地走进厢房。
  “切,一个小鬼头,你懂什么!”众女不悦地一嗔,回身继续观望。
  那少年毫不在意,径自走到青年所在的桌边坐下,似乎和他率先有约,异常熟络,俏皮地笑道:“师叔,今儿个这鱼你尽管吃,帐全算到我头上!”
  那青年见到这少年,俊美的面容上笑意绚烂,不禁裂嘴调侃:“你别跟我充东道!我每年来宣州,你都在我吃鱼的时候出现,不就是几斤豆腐么,能吃天门多少银子!”
  “唉哟哟!师叔,你可冤枉死小独啦!我山上不还有两个师叔供着,脱不开身嘛!你也知道,一个呐,成天上赶着让我练武,我这厢练得累趴下,他却兴致勃勃地逗绿咬雀玩!还有一个呐,又懒又贪吃,只会盯着我背药谱,我都能倒背如流了,他还不罢手,硬要让我默写,说是学一手临摹技艺,日后甚有用处!你说说,我这一代掌门,摊上这么俩师叔,当真命苦不!”
  那青年噗嗤一声,酒水喷口而出,忍不住放声大笑,差点没背过气儿去。
  “吁——”车马突然停下,云羽二人听闻笑声,不禁浑身一震,双双抬首,怔怔地看向头顶的芙蓉楼。
  “呆师叔!你是不晓得,我除了忍受那俩师叔的折腾,还要统领百余门徒,炼制新药新毒,陪几十个老头打坐,为师祖和爷爷扫墓……好不容易抽身下山请你吃顿鱼,你却这般损我!”小独嘟着嘴笑嗔,顺手拎起桌上酒壶,指间耀眼一闪,他拇指上竟戴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斑指。
  青年摇头笑道:“你可别跟我比,我只是个浪客……”
  “你终究是要做王的,浪不了多少日子啦!”小独坏笑着一挑眉,待将那青年的酒杯再次灌满,他蓦地安静下来,幽然看向窗外,思绪飘向远处,喃喃叹道:“大小师父隐于闹市……而今也不知道云游至何处了……”
  那青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握着手中那柄花纹奇异的宝剑站起身来,朗声笑道:“红尘路上,自有归处!”
  “刷刷——”云羽二人再也按捺不住,立时齐齐纵起,寻着二楼厢房的笑声直跃而入,骇得阑干边的众少女又惊又羞,措手不及,连忙掩面退开。
  云羽二人冲入厢房,只见桌上的酒菜还冒着热气,杯中美酒却已饮干,厢房内空无一人,哪里还有说笑者的影子!二人心中砰砰直跳,四下查探,却意外地在东墙的花几上发现了两件遗留物,二人至前一看,刹那间百感交集,惊喜难抑——那案几上的遗留物,竟是一把通体玄黑的宝剑和一把白玉清骨的扇子,两件宝贝静静地平放,等待着它们新的主人。
  李云蓦颤抖着伸出手掌,神色复杂地抚上还残留着余温的湛卢剑鞘,突然间,他一把将宝剑紧紧握住,含泪抱在怀中,竟是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唐青羽热泪盈眶地拾起那把扇子,爱惜地将扇面打开,两行墨字徐徐映入眼帘,只见洁白的扇面上,竟行云流水地题着两行潇洒绢狂的诗句:笑随青云剑翩舞,歌尽桃花扇影风。
  “是他们!”李云蓦一下子便认出了沈犹枫的字迹,喜不自禁道:“小羽!是他们呐!”
  唐青羽笑着点点头,昔日九毒的话在他心中萦绕盘旋,久久不休——阿青,若我和枫哥哥能活着,一定会让你跟云哥哥,时时刻刻都感受得到……
  “喔——快看那山巅!那是什么?!”芙蓉楼下一阵喧哗惊叹,百姓个个惊喜不已,尤其是年长之人,纷纷高声叫道:“出现了!三十年了,终于又出现了啊!”
  云羽二人猛然一惊,一人握剑,一人持扇,从芙蓉楼厢房轻盈地跃回到楼下的马背上,顺着宣州百姓的指向,二人举目远眺,不禁定住。
  只见宣州西南面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巅上,竟出现了奇美至极的佛光幻影,峰顶天空中闪耀着一道五彩缤纷的光环,仿佛霓虹一般,朦朦胧胧,亦真亦幻,令人目不暇接,魂牵梦萦。
  墨台熙好奇地走出车辇,出神地望着那山巅的奇景,过了许久,他忽然喃喃自问:“妙法灵华,予归何处?”既而幽幽一顿,施然笑看李云蓦和唐青羽,朗声自答:“红尘路上,自有归处。”
  云羽二人瞬间怔了,墨台熙这一问一答,看似波澜不惊,实为这荡气回肠的传说勾上了最后的一笔,是的,盛世之下,所有人的归处,皆是另一番无限广阔的天地了……
  夙砂影无声地眺望着妙法灵华的奇景,宣州灿烂的阳光在他深紫色的华丽锦袍上肆意倾泻,映得他原本冷峻的面容流光溢彩,而手中的千魂刺,早已叮当作响,煞是动听。
  车马再次启程了,李云蓦傲然举着湛卢剑,唐青羽温颜摇着玉雕扇,马蹄和车轮亲昵地吻过宣州城内的每一寸土地,直向名州方向驶去。
  夙砂影依然远远地行在队末,他纶着缰绳,蓦然回首,平静的目光望向身后热烈涌动的人潮,深褐色的眼眸中远远地映出了一个淹没在人海之中的身影。那个身影从少年时代就倔强地追着他,而今依然倔强地追着他……
  刹那间,夙砂影冷峻的面容上,竟绽放出一片浅幽动人的笑意,璀璨至极。
  “奇了!他居然会笑!”小独摸着下巴笑道,他两手空空地站在人群中,与那青年并肩望向远去的车马,直到完全望之不见,他方才抱起双臂,兀自坏笑道:“那个少年钦差,也甚是有趣嘛!”
  那青年不语,垂首擦了擦眼角,温和地抬起眼睛,粲然道:“剑扇赠罢,你这小鬼头也该乖乖回山了罢!”
  “好师叔!你千里迢迢地为大小师父带话来,就此别过,小独不舍啊!”小独亲昵地抱住他,眼珠转得滴溜溜的,笑道:“所谓大隐隐于市,天下间只有你这浪客知道大小师父身在何处,就让小独跟着你好不好?”
  “这样啊,那让我想想,你是真想见师父呢,还是想见那有趣的少年钦差呀?”
  “恩——师叔!”小独双脚直跺,开始耍无赖:“我有法子让那冰山倒过来追你,你看你追他那么多年了,也就换来他回眸一笑,真笨啊!”
  青年笑而不语,眉目间却是光芒熠熠,他将宝剑反手向自个儿肩头一扛,转身笑道:“你先追上我的脚步再说罢!”话音未落,人已身形化虚,仿佛幻影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哼!谁怕谁!追就追!”小独烂漫一笑,双足轻点,好似一只朝气蓬勃的灵燕,寻着那青年留下的气息飞身疾追而去。
  风,穿越来来往往的人群,穿越宣州城三百里温暖沃土,穿越灵予山巅的奇美彩虹,同所有活着的人一起,齐齐汇聚到了这里,又齐齐地奔向盛世之下,那片无限广阔的新天地……
  “我在名州等你。”
  (全书完)

'77'(壹) 叠鼓忆年

  大鼎仁治十年夏,太祖皇帝墨台鹰于夏都名州驾崩,他一生孤寂无后,其皇侄孙墨台熙遵遗诏于冬都燕城即位,改年号盛世,成为大鼎国的第二代皇帝。两年后,墨台熙顺应民意,将京师从燕城正式迁往名州,冬夏两都合二为一。墨台熙勤政爱民,纳谏求贤,大鼎皇朝四百年繁荣昌盛自此伊始。
  是时,名州城内处处可见喜乐祥和之气,异国特使和各地商贾往来不绝,原龙鼎联盟驻地经过多年来的屡次整修,已成为一座气势恢宏的皇家宫殿,墨台熙特赐别号“忆宫”。为了款待来自天下的江湖剑客和云游艺人,勤劳的名州百姓便以忆宫为中心,经营起大量的客栈和酒肆,内外八方通达,日夜人声鼎沸,街道车喧马嚣,家家生意兴隆。名州这座早在大宗朝便名扬四海的古城,已完完全全成为了天下最为富庶繁华的地方。
  时值金秋八月,桂花飘香,就在天下宾客齐齐汇聚到名州之时,却有一个少年独自骑马离开了名州城。他素袍裹身,素篷遮面,一路上马不停蹄,直至金盘客栈方才喝住骏马,身姿矫健地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抬手便扔出去一袋碎银,朗声道:“喂饱我的马!”
  迎客的伙计手忙脚乱地拉过缰绳,适才看清这少年的坐骑竟是一匹皮毛玄黑油亮的汗血宝马。
  “有客到——”掌柜的扯着嗓子高喊,“这位小爷,请里边儿上座!”
  少年背着袖袍踏入客栈大堂,刹那间,满堂的目光都被他那身装扮给吸引了去。盛世之下,即使是身在江湖之人,也极少有人会如此装扮,众人感到诧异并不足为奇。那少年毫不避忌众人诧异的目光,他潇洒地摘下了头上的斗篷,径自行至大堂正中坐下。
  众人哗然,只见这少年约十四五岁的年纪,相貌俊秀,气质淡雅,极其打眼的是他年纪虽轻,却出落得满头银丝,俨然一个修行多年的道人,可眉宇间又不失江湖侠客的英豪之气;再观之两手,空空如也,他随身竟未携带任何兵器,只在肩上系了一个简单的包袱。
  点菜的小二哥亦觉得好奇,他在金盘客栈跑堂多年,见惯了各式各样的江湖豪侠和异国来客,眼下却仍旧被这白发少年给吸引了去,不禁一面掺茶一面笑问道:“小爷这厢是要去往何处呀?”
  少年垂首看着小二递过来的菜谱,淡淡道:“去燕城。”
  小二笑道:“世人皆向新都而来,小爷你却独朝故都而去,可真是有趣儿!”
  少年莞尔道:“燕城不仅是大鼎朝的故都,也是大宗朝的故都,实该瞻仰。”
  小二微怔,既而大笑起来:“唉唷唷,那大宗朝都亡了十五年了,亏得小爷还记得!”
  少年提起毛笔勾完了菜名,合上菜谱,朝小二笑弯了眼眉:“我生于大鼎曦和元年,从不晓得那亡了的大宗朝是啥模样,如何记得?”
  “这……”小二自知失言,尴尬地摸摸脑袋,赔着笑报菜去了。
  少年悠悠然靠在椅背上,抬首看向大堂正前方的戏台,此刻,戏台上两个武旦顶盔贯甲,正依依呀呀地唱着釜阳清戏《悬星胆》,那少年专注地听着,手指在桌上交叠弹动,似乎在打着节拍,神情颇为玩味,听到精彩处,他便跟着堂中宾客一同鼓掌。
  一曲清戏唱完,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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