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色醉沙-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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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他轻声叹了口气,捡起被扔在地上的白袍穿上,又拉过被褥将我的身体盖上。
他的手指划过我的脸颊,一如往常的温柔,接着将我搂紧,埋首肩头。
“为什么,小沙?为什么?我说过不会放手的,可是……”
他抬起头,黑暗中的眼瞳异常晶亮。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我的耳里。
“可是,我也不想,做别人的替身。”
直到他起身出门,我依然一句话也没有说。
门打开的时候有光线从外面透进来,然而随后就被隔绝在门外,屋子里再度暗下来。
我躺在床上,两眼大睁,视线却没有聚焦到任何一点上。
脑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茫然。
直至天明。
一早在血鸦旅店门外等着我的不是绯水,却是青焰。
“我们奉命调查莱斯科瓦公爵被杀一案,现请你跟我们回暴风城接受调查。”
我看了看他身后那一列禁卫队,银盔赤徽,在晨光中亮得耀目。不由得好笑,好大的架势,竟然只是为了捉拿我这个连法杖都没有的法师。
周围有人开始围观,阿尔泰娅指挥官跑过来,被青焰身边副官模样的人拉到一边低语着。斯密茨老板从旅店出来,看到这幅情景又退了回去。
不多会儿旅店老板又钻了出来,不过身后还跟着绯水。
绯水看到青焰先是一惊,而后立刻挡在我身前,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青焰?”
我心里一紧,比起昨晚,他的脸色更加憔悴,眼底的血丝也更重了。
青焰上前两步,又突然停住,声音却是不变的淡漠:“奉命行事。”
说完招手唤来两个士兵,却因为绯水挡住了去路,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绯水,不要让我为难。”青焰皱起眉,手搭向腰间的长剑。
谁料绯水比他更快一步抽出自己的法杖,杖顶饱含魔法能量的碧青水晶正正指向青焰。
那一队士兵立马齐刷刷抽出武器,还未等青焰开口就把绯水和我团团围在中央,明晃晃的刀剑架了上来。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惊叫起来,几个守夜人围了过来,跟在阿尔泰娅指挥官身侧,面色尴尬,似乎不知道该帮哪边。
“住手!放下武器,谁让你们动手的!”
青焰气急败坏地高声叫着,一剑扫掉距离他最近的那个士兵手里的长刀。那个副官似乎还想坚持,却被他怒视着赶到一边。其他士兵见状,面面相觑,随后纷纷收起了武器。
绯水冷冷盯着一步步走近的青焰。
“你知道阻挠禁卫队执行任务是什么后果吗?”青焰的眼神里似乎能刺出箭来,刻意压低了声音也掩饰不住其中的怒火,“你忘了白树的事吗?!”
绯水的背脊猛地一震,却依然毫不退让:“我没忘,所以更不能让你们带走小沙。”
我望着他,心里蓦地下沉。果然……他们已经知道了。
推开绯水站出来,我坦然面对着青焰:“我跟你们走。”
“小沙!”绯水一把拉住我。
我回过头看他,轻轻抽出自己的手:“青焰说得对,绯水,不要因为我卷进来。”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那里的温柔曾让我无限眷恋,然而如今,我却要将它放开了。
“为了白树,你更应该保护的,是你自己。”
绯水伸出的手停在半途,愣了好久,终于垂了下去。
青焰神色复杂地望着我,最后别过头去,打了个手势让两个士兵走上前来。
就在士兵正要给我戴上手镣的时候,远远传来了一声霜刃豹的嘶鸣。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大家不约而同朝着声音的来向望过去。下一刻却见一个黑白相间的矫健身影疾奔而来,直接从人群的头顶跃过,引起阵阵惊叹,最后稳稳落在我们面前。
葡萄从霜刃豹上翻身下来,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径直走到青焰面前,递给他一张书柬样的东西。
“逮捕令已经取消了,这个人,”她回身指了指我,“要跟我们走。”
青焰看过那张书柬,立刻变了脸色:“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搞了什么鬼?”
“禁卫队长过虑了。”接话的声音却是从外围传来。
围观的人群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又一只全身雪白的霜刃豹缓缓踱入。我错愕地回头,骑在霜刃豹上的人身形欣长优美,一头冰蓝长发迎风萦舞。
“我们一介平民能搞什么鬼?只不过,”凉夏的声音带着放松后的慵懒,“国王要召见他。”
第28章 回城
疾奔的马蹄声清脆入耳。
可怜身下这匹棕马,马不停蹄跑了两天从暴风城赶来夜色镇,才休息了一夜,就又要原路赶回去。
当然同样可怜的还有我,连续三天在马背上颠簸,感觉人都快被颠散架了。不由得庆幸现在的身体幸好是人类,如果还是以前的亡灵身体,搞不好那把骨头架子还真就这么散落一地了。
前面是霜刃豹腾空跃起的背影,葡萄蓝紫色的长发高高飞起,俏丽的身形上下起伏,姿势优雅,丝毫没有长途奔波的倦怠。哪里像我,就差没摔到马下了。
我并不擅长骑马,老实说不仅是马,我任何一种骑术都不擅长。
巫师本是不需要学习骑术这种技能的,巫师自有一种法术,可以召唤出地狱战马来作为自己的坐骑。地狱战马外观虽然与普通马匹无甚差别,但实质却是灵力体,无需驾驭就能与巫师心意相通,全凭巫师以意念控制。奔跑起来四蹄踏火御风,不实际接触到地面也就自然谈不上什么颠簸。
只可惜,目前的环境下,并不可能允许我召唤地狱战马出来。更何况,作为亡灵巫师的我,召唤出的地狱战马还跟普通的不太一样……
一想起要是真的召唤出来后会出现的状况,我就不寒而栗。只得挪挪腰,尽量把重心前倾身体悬空,以减轻身下马鞍的撞击。
身后紧随着的是凉夏。
不知道他从哪里得了这头极少见的纯色霜刃豹,雪白的毛发无一丝瑕疵,更衬得那对黑色圆目灼灼生威,真正是美丽与力量的完美融合。第一眼见到的时候,我的全部目光就被它吸引住,如果不是当时状况不合适,很可能我就直接扑上去了。
这个凉夏干嘛要跑在后边,跑前面多好,这样都看不着霜刃豹奔跑的身姿,真是的。
我禁不住回头望了一下,却不料正好与凉夏的目光对上。他神情有些尴尬,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还没等他开口,我就把头转了回来。
比起那天夜里,他消瘦了许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凹了下去,原本神采飞扬的面孔此时却透着一种颓顿。
想起下下潜说过的话,心里不禁有一丝酸涩,低下头,用力挥了几鞭子,加快速度赶上前面的葡萄。
回到暴风城的时候已是凌晨,城门还未开,可没想到当葡萄在城门下对守城的卫兵说明了身份后,卫兵立马就把城门打开了。
虽说我们是持有国王的召见书,但要在禁闭时间里开启城门,这样的事也依然是匪夷所思。
我还在纳闷不已,就听凉夏在身后催促,连忙催马进城。
进城后并没有直奔王宫,葡萄让我和凉夏先回庭院休息,早上再跟她一起觐见国王,而她自己则是先去公会驻地了。
深夜里的庭院依然宁静安怡。我看着凉夏将霜刃豹和马牵进兽栏,又往饲料槽里各添加了一些食料。
想了想,我还是过去把拴马的缰绳解开,又把马栏的门打开。经过这一次颠簸,我想我以后是不太可能再去骑马了,而且这马原就不是我的,干脆随它自己,吃饱喝足了随它去哪里。
凉夏一直看着我做这些事,我别过脸去,不想看他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进门之后,我终于忍不住问凉夏。
一路上拼命赶路,葡萄他们根本没给我解释过任何事情。明明前一刻我还是青焰手中在押的嫌疑犯,转眼就变成了国王的座上宾,这转变也太快太惊人。
凉夏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我好几秒,然后突然笑出声来。
“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他笑得好不正经,伸手过来就拍我的头,我躲闪不及,被他拍了个正着。
黑着脸拍掉他的手,我转身想走,却被他拽住胳膊一拉,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我浑身一僵,反射性地就要挣开,却听他在耳边轻声说着:“别动,就一会儿……”
他的声音比往常低沉,有一点沙哑,似乎努力压抑着什么。他的双手环到我的后背,脑袋埋在我的肩头,冰蓝的长发在我眼前轻柔滑落。
“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他低低说着。
我完全愣住,惊骇不定,下一秒却已被他推开。他微笑着看我,面色如常,好像刚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先休息一下吧,一会儿天亮了还有很多事呢。”他拍拍我的肩,然后就转身进了里间的屋子。
我被留在原地,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刚才问他的问题压根没有得到解答。
早上换了套比较新的法袍,天青底子,黑色衬边,领子和袖口有淡金花纹,织锦腰带当中扣着一颗碧蓝水晶石。
照照镜子觉得有点花哨,但看看自己另外那几件旧得快褪色的袍子,也实在……不好穿到王宫去。虽说并不是太在意国王的召见,但必要的礼节还是要遵守的,万一治我个着装失仪的罪名可怎么办,摇摇头,就这样吧。
开门的时候正好撞见凉夏,一向喜欢黑衣的他今天居然着了一身浅白衬衫,外套墨底银纹的长褂,腰间一条细长银链斜斜环过,坠着几颗象征精灵族的暗月银饰,冰蓝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髻边几缕长丝随意地垂至前胸,束发的墨绳也随之垂下来,尽头也是两颗小小的暗月。
果然是……人靠衣装……不,不,应该说,原本什么衣服穿到他身上都好看,这家伙不论相貌身材就天生一衣架子。现在稍作修饰了就更加惊艳……呃,我承认用词不当,但实在找不出更合适的形容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凉夏也在以同样惊异的目光看着自己。我朝他翻了个白眼,又推了他一把:“走啦,别让葡萄久等。”
赶到暴风城堡时葡萄正在门口等我们,随行的还有公会里另几个主要官员。突然想起下下潜,经过这次的事,他应该不可能再待在公会里了,不知道会不会离开暴风城,或者隐匿起来呢。
王宫就在暴风城堡的最东面,依然是青白大理石为主,毕竟是上次大战后重建的宫殿,整个建筑风格更偏向防御作战的功能,加上军队驻地就毗邻王宫而建,因而这个处于暴风城内却完全独立的建筑群也常常被称作为暴风要塞。事实上,它也确实是整个人类乃至联盟军事力量的核心所在。
有侍者带领我们进入正殿一侧的谒见室。
端坐于正中高台的王座上的,是个身形瘦小的少年,稚嫩的脸庞与他头上沉重华贵的金冠形成鲜明对比。王座两边各有一张椅子,位置比王座略低,分别坐着一男一女,衣着华美,手持权杖,应该就是玄井提过的两位辅政公爵。
低头,鞠躬行礼。
好在公会只是民间武装,我们不需要像正规军人那样见到国王要行跪礼,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跪得下去。以前做亡灵时从来就不拿礼数当回事,部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