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友 完-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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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是惊异,又是好笑,道:“我是秦欢!”
封玉堂道:“初识秦先生,一见钟情,秦先生尚为单身,可否允我追求?”
我心中愕然,虽隐隐知道他之用心,却未料这般说出,一时无语,不由垂下眼睫。
封玉堂伸手过来,握在我腕上,轻声道:“当日我年少轻狂,竟然同你做那般生意,现下思来,痛心不已……”
我连忙摆手,道:“生意归生意,人肉买卖虽不好听,未必较它法低等,比起背信弃义,过河拆桥,落井下石,实属上乘。况且当时,你情我愿……”
封玉堂颓然松手,满眼寂寥,道:“我并不情愿,当日,我是想退而求其次,先得肌肤亲近,后得人心,哪料次日家族陡生变故,连忙前去瑞士处置,然后母亲病重,只好服侍床前,待事情略有安妥,才得知你……”
我轻轻一笑,道:“我已成商界新艳,欢名远播,来者不拒。更有流言,我为得融资,竟肯爬上六十老翁的床,当时他的新宠是闻名遐迩的三流女艳,波光流媚,我竟能从中插脚,如此推测,我床第功夫,精妙绝伦到什么地步!”
封玉堂咬住下唇,死死地瞪着我,半晌才开口道:“这等过往,你非要用如此口气提及么?”他虽手段硬朗,却是洁身自好之人,想来总有些看不起我。
我抿唇笑道:“哪里,我也不是无心之人。而且,这话同你说也无妨,当日我是同他的儿子上床,此子正欲婚嫁,对方门坎极高,唯恐不得凤凰女。我便以床事要挟,不然就昭然天下。那老头子无奈,只好答应融资。”又道:“那老头子当年已经六十五,全身松弛干枯,仿佛一只干苹果,任何狗急跳墙的同性恋者都不会动心,何况是我?”
封玉堂本来满面阴霾,此刻不由得不苦笑:“你这张嘴……”脸色却又慢慢沈静下去,道:“我当日并不是因为你纵欢成性,不然便今日有何面目同你示爱!”
他掩住面容,手肘撑在膝盖上,慢慢道:“大约是四月初,我去见你,你正住在柳江南处,柳江南向我道,他已经同你秘密完婚,手上钻石璀璨,不由得我不信,只好握手祝福,归去瑞士。几年后,看你与他各自寻欢,才陡生疑惑,一一查去,才知道是他信口雌黄,误我终生!”
我愕然半天,柳江南未同我提过半个字,只是我在他家休养时,正值非常,那等旧事,不提也罢。
封玉堂道:“我当时得此消息,只道造化弄人,也没有心思追究,只好安居瑞士,只愿余生无波,未料,数月前再同你相遇,方知所有情长,皆未退去,浮生尚有几十年,不愿孤苦一世。”
我叹气道:“当日你就算见了我,结果也没什么分别,反而伤你弥深,你也是通达之人,天涯芳树……”
封玉堂伸手掩住我口,道:“我既倾慕于你,与他人无干,我只问你,你意如何?”
我摇摇头,将近十年光阴,旧事我并不愿意回首,只道:“对于学长,我从未萌生过此等心意,如果开口答应,反而辱没了学长。”举杯饮尽红茶,道:“茶是好茶,却非是那一杯茶,水是好水,却非在那一瓢中。”
封玉堂慢慢笑起来,哀戚无限,终于开口道:“多谢你一语惊醒梦中人。”起身拉开窗子,茶色玻璃敞开,外面阳光四射,尽扫一室离思。
我起身告辞,他送至电梯,道:“你说柳江南是你的漂亮朋友,那么,你是我最漂亮的朋友!”电梯门缓缓合上,直坠人间。
心中索然无味,驱车四转,不知不觉,夜色降临,电话响起,停车接听,是柳江南,他问我在哪儿,我说上午同程程分手,下午同封玉堂喝茶,晚上无处依托,满街游走。
柳江南沉默片刻,道:“那么,封玉堂同你讲了吧!”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当日他上门寻你,我旁敲侧击,问明情形,便自作主张,替你回拒。戒指是为表姐完婚所订,正在我手,便借来一用。”
我慢慢道:“当日情形,你我各自明白,你不回拒,我也会回拒。”
柳江南道:“不是,如果当日我允他带你走,没准现下你已获幸福,而不是现在无所依傍,我不该误你。”
我叹息片刻,道:“这几年,有友如你,我已满足,并无他求。”又笑道:“你如不能心安,可以设想,我如果同他性情不和,同居几年,并不开怀,还不如现下闲云野鹤,自由自在。”
柳江南一笑:“得友如你,才是我的福气。”
突然车门被开,一人探进头来,竟是黄宝祈,笑道:“走过路过,得遇先生,进来一坐。”便抬腿进来,坐在副座上。
我向柳江南道:“黄宝宝驾到,我要迎接,你先挂吧!”
柳江南一笑,道:“这小子有趣,你代我戏弄戏弄他,不然暴殄天物。”言罢挂断。
黄宝祈突然撅起嘴,道:“哥哥好没意思,竟然偏帮外人。”
我只好顺势问道:“怎么得罪你了?”
黄宝祈道:“他新收助理一名,也不见如何国色天香,竟然天天讨好,人家冷如冰霜,他倒如同喝蜜一般。我小小戏弄了那助理一把,被他痛斥,赶出办公室,沿街走了许久,又累又饿,直到刚才看见你的车,才爬上来,请你请我吃饭。”
我便笑道:“即是你哥哥喜欢,那算什么外人,你现下不知和睦相处,等将来入门,日日吹枕边风,你如何招架!”
黄宗祈呀得叫了一声,连忙掏出手机,飞快地按下号码,片刻,对面有人接听,便可怜兮兮道:“哥哥,哥哥,我错了!请程先生听电话,我要同他道歉!”
我啼笑皆非,这宝贝竟这般识大体。
他扬声器开得响亮,便听黄宗祈的声气,十分温和,道:“你知道错了便好,道歉的话我同他便是了。”
黄宝祈不依,道:“我要亲口说!”
便听那头轻声唤道:“豫榕,请你过来接听,宝祈要同你道歉。”
我心中陡然一惊,程豫榕,又想天下之大,未必这么巧。
有人拿过电话,轻声道:“黄先生!”我呼吸一滞,果然是他。老板存这般心思待他,他又如何长袖善舞,走得这钢丝一线,又想他向来聪明伶俐,必没有爬不过的山,趟不过的河,况且他如能喜欢上黄宗祈,天下太平。
这厢黄宝祈娓娓讲来,十分动情,我只顾胡思乱想,黄宗祈也算是手眼通天,未必不知我同程程的关系,他既心生爱恋,又兼通达,必会一心一意待他,除了我是他们相遇前的恶人,其它前程似锦。
又听黄宗祈接过电话,笑道:“你果然大了,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然后一同吃饭。”
黄宝祈笑道:“我遇见秦先生,他已请我,百辞不得,哥哥你去吧,晚上我自己回家。”
黄宗祈嘱咐了几句,道:“不要麻烦秦先生。”
我连忙道:“决不麻烦!”
黄宗祈方一笑,挂断电话,真是好态度,还是尚不知情,我只愿程程终得幸福罢。
同黄宝祈商量去哪家,他挑来拣去,笑道:“荣氏新开一家酒店,我还没来得及试,不如趁此前去,看看如何?”
我一笑,驱车前往。
进去雅间,黄宝祈飞快点菜,一边笑道:“我快饿死了。”
等候菜端上来,黄宝祈趴在桌子上,毫无形象,看着我微笑。
我被他笑得毛骨悚然,只好问道:“怎么回事?中了邪?”
黄宝祈摇摇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一见如故?”
我心生诧异,只笑应道:“因我貌美如花,你心生爱恋,只好时时纠缠!”
黄宝祈啐道:“老头子,比我哥哥还老,我哪里看得上你!”又笑道:“因你气质品性有些类似故去家父……”他言语慢慢低下来,道:“我父亲性情便是如此,我不知道如何形容,哥哥不像他,只像母亲。”
我心中一黯,他还是孩子,无论哥哥如何体贴,也不能代替父母恩宠,忍不住伸手抚他背,轻声道:“你莫伤心,父母终要分别……”
他陡然移身抱住我的腰,头埋在怀里,压着嗓子道:“早听别人讲你是个大烂人,混蛋加三级,果然,混蛋也有混蛋的好处!”
我又气又笑,把他拉起来,道:“你向来就这么赞美人?”
黄宝祈抬起头,他细密的睫毛上尚笼着一层水珠,我不由一愣,他轻轻一笑,道:“菜来了!”
我被他气得七窍生烟。
菜色卖相绝佳,味道也算一流,我只顾大快朵颐,不理会黄宝祈,这孩子还未成形,便是狐狸坯子。黄宝祈接连讨好,手段大度,完全是他哥哥的作派,可见耳濡目染之深,可惜我究竟比他年长,招数尽可一一拆穿。
饭罢,送他回家,车停靠在黄宅边上的树影里,看他蹬蹬几步跑走,回头笑道:“老哥哥,再见!”
我气得两眼发昏。
驱车欲离,却见对面一辆林坚宝尼驰来,正停靠在黄宅门口。
黄宗祈自车上下来,躬身向车内笑道:“明晨再过来接我,在香满楼吃早点。”
车内低低应了一声,黄宗祈方缓步进家。
程程自车内下来,向我这边走来,面上微微一笑。
我便下车,轻声道:“许久不见!”
程程微微低头,又抬起来,笑道:“刚才黄总裁接到他家宝贝的电话,我便知道你过来送他,注意一下路边,你果然在对面。”他望着黄家灯光,慢慢道:“这是你的习惯,送人从不送至正处,爱把车停在树影里,以前你接我时,我只须放眼周围树木,便能找到你,分毫不差,全大街有一条树,你也要停过去。”
我忍不住一笑,这习惯我自己从未注意过,程程又道:“工作在荣氏,这公司业绩向来很好,酬劳也不错,家母早年身体羸弱,老了反而好转起来,一切顺心。”
他看向我,慢慢道:“那么……”
我接道:“我尽可放心!”
他展颜一笑,我方知他风华正茂,所有一切,皆可重来。
可总有事情,忍不住问询,遂开口道:“听黄宝祈说,他哥哥对你……”
程程一笑,道:“小孩子言语,不必当真,况且……”他一脸禁容,“你同他皆是富豪之辈,谈情说爱,到了极点,也不过是你分我散,对我等需日日劳碌奔波,否则便不得温饱之人而言,那些恨爱,仿佛是杯中波浪,任它沸翻喧天,只手可按。”这话不是没有道理,把人饿上七天,什么情仇恩爱,全不如一只面包实在。
他看向那辆耀眼无比的林坚宝尼,道:“他也不过是陡生兴致,待到发觉我为人平淡无趣,自会丢开手。”
他自有他的盘算,我不是他,亦不能替他打算,只好告别,愿他平安。
开车慢慢行来,街上几乎无人,路灯下,四下空旷无比。
突然侧面冲出一人,我急忙掉头剎车,那人已然滚地,便下车探望,刚把他翻过来,突然眼前白光一道,一把雪亮的匕首已至胸前,我连忙起身闪避,匕首刺入小腹,但觉一阵剧痛传来,低头看去,鲜血涔涔而出。
那人起身,冷笑道:“为人莫要太伶俐,不然总会遭报应!”又自我身上摸去手机,笑道:“至此五百米,有公用电话,你可以求救,这四下都是新盖商业区,未有人入住,况且这等年月,有人听到也未必会应你,你自求多福吧!”阔步离去。
我头冒虚汗,按住腹间伤口,摇摇晃晃站起身,现下活命要紧,顾不得思量这是忘了烧哪庙的香。
四下看去,又不由苦笑,那行凶者未有告知方向,通向哪里的五百米,又不由嘲笑自己,兴许只是那人有意戏弄,四处都没有电话,只可惜我血流干净前,还要步行五百米,死也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