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嚣遥-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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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好一会,也没觉得看进去了什么。这时门外却有人轻声敲门。“周风?已经睡着了吗?”是叶秋的声音,音量放的很低,若不是周风还醒着,他大概就会这样回去了。
“进来吧,我还没睡。”周风放下书本,跳下床去。心中很疑惑叶秋为什么会在自己睡觉时间前来打扰。
叶秋进了屋,周风看他穿戴都很整齐,问道:“这么晚了还不睡?来找我有事吗?”
“我……”叶秋低下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了想又抬起来,“我”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周风皱眉,有些不耐道:“你到底怎么了?尽管说,不打紧,我一定会帮你。”
“我……我是来和你道别的……”叶秋终于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
“什么?道别?你要走?”周风奇怪地问道,“为什么?我待你不好么?”
“不、不是的!”叶秋急忙摆手,“不是你的原因,是我自己有事……我不能在待在这里了,我还有家人……”
“家人?”倒是没有听叶秋提起过他还有家人,周风更加不解,“你想去看家人的话我不会不让你去的。还是你想回家,不想在这里当下人了?那样的话你也得等两天,等我爹……这两天忙完了之后,我就去告诉他,好么?”
周风这样说,叶秋还是摆手道:“不用了,我只想和小公子道个别就行。我自己可以走。”
周风以为他没明白,解释道:“斡旋山庄这几天贵宾满座,戒备森严,下人都不可随便出入。你现在走不了。”
“我……我有办法。”叶秋道:“我本来想就这样走了,可是你救过我的命,我还是想来和你道个别。”
周风越发想不通他能有什么办法。还有他突然要离开的原因,难道是以前他在地牢里面被虐待的事情,这里人尽皆知,让他待不下去了吗?
叶秋见他没再说话,以为他同意了,便自行走了出去。
“哎!等等……”周风回过神,拿了件外套追出去。
叶秋却哪也没去,只是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周风也跟着他进去后,他把门窗都关了起来,拿出一块铁片钻到床低下去了。周风正在纳闷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只见他把铁片插进地板裂缝之中,然后一块地板就被他撬了起来。
“你看,这里有条地道,我无意中发现的。”叶秋把地板小心翼翼地挪到一边说道。
“地道!?”周风感到十分惊奇,斡旋山庄里面有几个密室他是知道的,可他不知道斡旋山庄居然还有密道。
“从这里可以通到外面,我试过。”叶秋解释说,“那,我就从这里走了。”说完一转身跳了进去。
“等一下啊!”周风急忙趴到洞口,看叶秋在里面点起了蜡烛,他能够清楚看到密道里面的情形。密道四面都铺着石壁,不是很深,也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样子。叶秋向他挥挥手,示意他回去,自己向密道深处走去。
“叶秋!”周风一着急,自己也跳了进去。
叶秋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他,“你下来干什么,快回去吧。”
“可是你还什么都没说清楚啊。而且现在深更半夜的,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你和我一起出去更不安全。我没事的,你快回去!”叶秋又向他摆摆走,然后转身继续前行。
周风仍然不死心地跟在他身后劝他也回去,叶秋却像是铁了心要走,他越劝,叶秋走得越快。最后到了密道另一出口,周风已经有些气馁。
密道另一端却是开口的,并且有楼梯通到地面上。今夜月光明亮,通过层层树影洒在草地上。周风爬出密道,环顾四周,不由变了脸色。“叶秋!站住!这里很危险,别再往前走了。”
叶秋对他的话恍若未闻,继续边走边说道:“这里我来过,知道该怎么走。”
周风看他越走越远的身影,心下只能干着急,一跺脚又追了上去。你知道?你知道些什么?周风不由大喊:“这里是斡旋山庄后的树林,林中布了阵法,你要是不小心才中机关就会没命的!”周风沿着叶秋的脚步追上,叶秋闻言并没有停下来,脚步却放慢了不少。周风正想一把将他拉回,惊见大树后闪出几条人影,骤然停下脚步。
几个黑衣人蒙面之人将周风重重包围起来,显然是早有预谋。四周黑得恐怖,树叶的影子仿佛野兽的獠牙一般攒动,只有叶秋手上的蜡烛仍在发出微弱的光芒。
“干得好,小子!”这话是黑衣人的领头对着叶秋说的。
周风难以置信地瞪着叶秋,叶秋从没有看到过周风如此可怕的眼神,不禁倒退了两步,颤抖地为自己辩解:“我也不想害你……可是我的姐姐还在他们手上……我叫你不要跟来的……”叶秋说着便抽泣起来。
原来如此!周风一时间明白了事情的缘由。这场阴谋竟然这么早就被布下了,而自己竟然这么愚昧,因为同情便就下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今夜身边原本就没有多少守卫,自己居然还蠢得独自走出斡旋山庄。包围他的这十几个黑衣人,随便一人就能把他捏碎。周风很是畏惧,却无路可逃。
黑衣人渐渐缩小包围圈,领头人突然听到了什么,说了声“去”,手一指,大部分黑衣人都朝周风来时的方向奔去,只剩下三个。
周风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听到不远处传来打斗的声响,那声响却没能再接近他。
领头人突然猝不及防地伸出手来掐住周风的脖子,周风本能地想去掰开那只手,却被并另外两人牢牢按住双臂,动弹不得。周风感到脖子像是要断掉一般的剧痛,无法呼吸,胸口也疼痛起来,仿佛血气在体内冲撞,找不到出口,只能将他生生撕裂。
意识渐渐稀薄,痛楚变得麻木起来,仿佛叶秋在他身边哭着喊他的名字。自己追着他出来,只是因为害怕孤独,担心被人抛弃吧。周风想嘲笑自己这样软弱,还因此葬送了性命。虽然很清楚自己的生命不会长久,却不曾想到是以这种方式结束……
不想就这样死了……爹……他如果不能再看到我了……会很伤心的吧……
爹……爹……
斡旋山庄的琅衔院此时依旧人声沸鼎,周玖时一袭大红喜袍显得分外英姿勃发,在各桌之间穿梭应酬。这时有人飞快走到他身边耳语了两句,他便急忙奔出了院子。
院门外浑身是伤的杜若由两个家丁搀扶着,见到他立刻跪下道:“庄主,属下失职!”
周玖时见他身上的伤,比他更心焦道,“怎么回事,快说!”
“属下方才见到小公子进了叶秋那小厮的房里不出,便进屋查看,竟见到房中有密道通向树林。属下追到树林,却被人偷袭,未能救出小公子。”杜若以极快的语速简要说明了该事。
周玖时听到这话,心脏几乎要跳出来,“杜蘅,速带人和我前去寻找!”说完头也不回赶往树林,晾下院子里的一大帮贵客。
伤重得几乎无法行走的杜若毅然挥开想要搀扶他的家丁,执意跟了上去。
一帮人赶到方才打斗之处,黑衣人与周风、叶秋却都已经消失了。“分头找!”周玖时一声令下,一大群火把四散开去。
四下寻找了好久都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行踪。跳动的火光,狰狞的黑影,这一切和记忆中的夜晚这么地相似。周玖时快被绝望淹没。他下意识抬起头,树上一抹宝蓝色的人影触目惊心地映入眼帘。
周玖时跳上去把他抱下来,用手硬生生扯断悬吊他的绳索。
“风儿!风儿!风儿……”不管他怎么呼唤怀中的少年,他都没有任何回应。周玖时抓起他纤细的手腕,想去搭他的脉搏,那只早已没有生命的手却从他手中滑落下来,静静地摇摆,最后停止了……
仅一天之隔,斡旋山庄从喜庆的鲜红色,变成了萧索的雪白。漫天飘扬着的白色的冥纸,令人怀疑这里是否已经到了隆冬寒夜。灵堂之中彻夜灯火通明,一人一袭白衣长久地跪在灵柩之旁。
“庄主……”朱红萸也已经换了一身雪白衣裳,进入灵堂。
周玖时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到来,依旧一动不动跪在棺木旁,低头凝视着里面安睡的少年。
“庄主……”朱红萸又唤了一声,周玖时这才有所觉,疲惫地转头向她略微一点。
“庄主,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朱红萸说了一番话,周玖时还是低着头一动不动,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周玖时也这样静静地跪着,静得让她错以为眼前的只是一具没有生气的石像。她只得无奈地退了出去。
灵堂白色的蜡烛不断流下炙热的眼泪,将自己的生命流尽,最后再也无法承载那火焰,纷纷熄灭。
心里好空,好像很多年前,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却换不回来想要的东西。甚至比那个时候还要难过,一直努力地想,却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支持着他。周玖时觉得这时候应该会有人来安慰他,叫他不要哭。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风之章•;完
贰拾叁
华丽琉璃的房瓦,连接起三四个院落。楼房一层被青石围墙隔断,二层却是彼此连通的,两面房屋两面走廊,围成天井。周玖时被关在二层之中,没有顾琛之的允许他连楼梯都不可以接近。
周玖时时常扶着走廊的雕花木栏缓缓散步,身后尾随两个美其名曰看护之人。身上的伤痛常常使他站立不稳,想要伸手扶他的人,每每在他厌恶的目光中退回。他就这样绕着天井一圈圈前行,间或停下来望着远山,若有所思。
天井外侧院落巨石后的两个人,在周玖时站在围栏前远望的时候,很快地、及不自然地分开。绿色衣裳的少女,扎着双辫,显然是飞雪宫的婢女。她面色绯红地朝着面前的男子一福,道了声“奴婢告退”便很快走回了屋子。
男子点点头,看着她进了屋子之后,抬头朝周玖时望了一眼,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负手走出了院子。
周玖时疑惑地看着他消失,觉得他甚为眼熟。
“岂有此理!”顾琛之在大厅怒骂的声音,连二层的周玖时都能听见,“这个李仰止,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平日荒废正业,屡教不改,今天居然敢勾搭上我院中的人!”然后是其他一些人杂七杂八的说话声。
周玖时躺在床上,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容。
论荒废正业,谁能敌得过顾琛之这个一宫之主。自身资质不佳,却自视甚高,嫉才妒良。手段阴狠毒辣,不懂拉拢人心。
“把那个贱丫头扔进水里喂鱼!至于李仰止,打他二十大板以示惩戒,看他究竟认不认错!”
果然呵……周玖时冷眼旁观地笑着,从锦被中抽出双手。不仅内功被制,手脚也经常被这样一指粗绳捆绑,手腕上的血红色的印子清晰可见。抬起手,里衣的袖子滑落,手臂上尽是深浅的淤痕。谁也不知道,这样的绳子,其实业已绑不住他。
关在天井之中的日子天天都一样,天井内外的景色,每年都是一样的变化,春去秋来,一样的盛衰。只有不同的人,在几个院中来来回回。
直到顾琛之不再限制他的行动,不再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周玖时第一次自行走出顾琛之的院子,走向飞雪宫中央的水池。不长的一段路,周玖时走得很慢,迈步对他来说似乎都很艰难。走到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