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式洋楼-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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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曹老爹少不得要听李姑奶奶的教诲,连带着曹儿。曹老爹这才后悔起初带李姑奶奶一起去临水宫。鬼节时的临水宫,晚上还有一场祭鬼的排场,要去临水宫后院的鬼庙,依依呀呀好久。可是,曹老爹和曹儿窝在旧式洋楼看电视,曹大哥还没回来,李姑奶奶早去恶沉沉地睡了。 。 想看书来
八
新的一天又到来了,可这天还是很普通,曹家一家人还是各做各的,小纠纷,小矛盾也不会搅浑各自的生活。
早上,李姑奶奶去了趟超市。清早的超市,年轻人见得不是太多,都是些老太老伯在那边买菜买鱼,当然更多是去买包子豆浆,作为一天的早餐。李姑奶奶挑了挑蔬菜,装进篮子里,再拿了一头半边鱼,到柜台结算后,服务员问她:“有没有优惠卡?”她撅着嘴,摇了摇头,付清了钱,就回家了。
到旧式洋楼的重要标志,是到了高妈的杂货店。高妈的杂货店也不知是哪位财神帮助的,这些天颇红火起来,又经过打扫一遍,整个店面新了许多。在杂货店的屋檐下,有一个木架子,木架支撑着一块小木板,木板上有一点湿,摆放着像农田一样整整齐齐的豆腐块。那几十块豆腐,已被人买去了一半,却丝毫不减新鲜。在这木架的旁边,竖着堆放几十根甘蔗,也有躺着放,就在那拐角处。高吗站在屋檐下的石台阶上,笑盈盈地向李姑奶奶打招呼。李姑奶奶回了一声,登时记起某一天自己从卖报的那里看到了一行字,叫做:“每天一杯奶。”这个印象前几个月就有的了,后来李姑奶奶自己琢磨出来,原来每天一杯奶,就是图健康,所以,她特地问高妈有没有箱装的牛奶卖?高妈握着热乎乎的水瓶说:“怎么没有?别以为这里只买“三无”产品!好的我也有。”李姑奶奶便随高妈进到杂货店,高妈这日兴致高,指着不远处的那些不会喜怒哀乐的饮品,热情地道:“这是杂粮奶,现在最流行喝这个——还有,那个是酸奶——”李姑奶奶点了点头,就说:“好吧,你忙,我自己去挑。”高妈说好,就走到外面帮着她女儿推摩托车。李姑奶奶这时在看着花花绿绿,形形色色的饮料,觉得还是要买纯牛奶。
李姑奶奶把自己原先从超市里购买回来的蔬菜和鱼放在一个角落,然后选了一个好的纯牛奶,提起来,走到门外,见高妈还在推摩托车,无暇顾及,自己便不叫她,放下牛奶箱,然后四处看看。忽然发现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个小女孩,李姑奶奶瞧着眼熟,仿佛是莫名其妙的疼爱之心,如潮般的涌来。
高妈弄好了活,她女儿就往更远的方向走去,高妈这甫回转过,视线一下就瞅着李姑奶奶在等她。高妈不好意思,三步并作两步走地赶来,李姑奶奶知道高妈来了,便不再呆望对面那个小女孩,手伸进口袋掏钱。高妈微笑着她那五十多岁的脸,收了钱,就让李姑奶奶拿着她的蔬菜和鱼先回家,自己等一会儿亲自把牛奶箱提到旧式洋楼。李姑奶奶本来要推辞的,可高妈的好意难却,自己年龄大了也没那么大的力气,遂应允了。
直到李姑奶奶走出那个杂货店,便发现对面那个小女孩早早就走了,李姑奶奶只好做梦似的回到了旧式洋楼——已经是上午九点了。曹儿懒觉还没醒。轻轻地风吹,吹动了树叶,吹动了干涩而嘶哑的心。
李姑奶奶前脚踏进旧式洋楼,后脚,高妈便提着装着二十四罐纯牛奶的箱子,挪着蹭着送到洋楼这边。完了,高妈还玩笑地说:“曹儿太幸福了,都有他姑奶奶给他买这么多牛奶!”
……
黄昏,因为在高楼林立中,欣赏不到夕阳西下的美景,但是,这天傍晚风很大,很是清爽,空气特别的好。李姑奶奶把自己的那张小藤椅搬出来,在旧式洋楼三楼的走廊安放了,自己坐在上面,安适的,又打开收音机,听了一会儿,再然后,就欣赏那犹如是昏黄空气弥漫的大街小巷,悠扬而静谧,是极力去回味某些事的最佳状态。最后,大地就像沉睡似的,天暗下来,千家万户大都开了灯,用以照明。晚饭的时候,李姑奶奶才结束了这场自由的遐想,下楼来吃饭。
曹老爹那个以前故去的老伴,姓赵,因为她,所以旧式洋楼的浴室,在一楼客厅的,是大家共享,而在二楼的,就有些曹莲儿独享的意味了。曹莲儿这次草草吃了一顿饭,到二楼去洗澡,结果洗了一半,她就提前出来了,穿戴好睡衣,不慌不忙却有几丝厌烦的告诉了曹老爹,说二楼浴室的水管堵了。
曹老爹就随曹莲儿到她的浴室去察看。一走进那二楼浴室的门,扑鼻的香气还余音绕梁似的久未消散,浴室里满地是水,都快成浴池了。曹老爹脱下咖啡色的拖鞋,光着脚,踩着水,走到了下水道口,而后蹲下身子,一边蹲,嘴里还咳嗽着。曹老爹把铁网揭开,头往里探了探,又伸出来,叫一直站在浴室门外看着的曹莲儿把灯开亮些。曹莲儿于是走到门外按了按,灯的确是比刚才亮得多。曹老爹头又探下去,手还往里面扣了几秒钟。无奈,李姑奶奶就开口说了,打电话请人——事实也只好如此。
这一下,在街边乱贴,毁坏市容的修漏水的广告,派上了用场。李姑奶奶叫正在喝牛奶的曹儿到门外墙上,抄一份修水管的电话号码。曹儿去了不一会儿,就送了上来;李姑奶奶就按这个电话号码,终于请了人,即便电话里他说一次五十元钱。那个人在六点四十五分的时候就来了,是一个大汉子,却消瘦许多。他骑着一辆粗看起来是电动车,细看原是摩托车的这么一个“混合体”而来,提着一个大粗麻白布袋,装着许多工具,在旧式洋楼门外敲门,还高声说:“修水管的!”一听口音,不清不楚的必是外地人。曹大哥忙去开门,他恭敬地跟着曹大哥走,穿过院落,他脱了鞋,走到洋楼里,经过一楼的浴室时,他还问:“是这间吗?”看起来他还较热情,曹大哥向他示意不是,于是又由下楼来迎接的曹老爹,引着这位师傅到二楼去。
“这房子真大!”
“是啊——你在这工作几年了?”曹老爹回应他。
“大约十年了吧。”
他们到了二楼,由于走廊窄,刚把睡衣换成接待外人的大衣的曹莲儿欠身缩回到自己的房间门框那儿,等那两个人进了浴室,她再走出,紧随其后,看个究竟。就说那个修水管的师傅,三十六岁的样子,第一眼瞄到了曹莲儿,便被曹莲儿给定住了,他在异乡闯荡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享受过乐趣,整天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的,连个女人都不敢这样瞧。
可这个人又是那种很容易把自己埋得很深的人,从来不愿意他人猜透他的心思,他人其实根本也猜不出。
只见那个师傅,长着浓密的胡子,剃得干干净净;穿着白袜子,很规矩;身上散发着烟味,却很难看见他抽过烟。只见那个师傅弯下腰,看看,问曹老爹:“你这水管是原来的,还是有换过的?”曹老爹说是要来的,他就点了点头,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胸有成竹的拿起一个中等的瓶子似的东西,像是抽气筒,只见他抓住把柄,提一下,又按一下,再提一下,又按一下,又抬起头对曹老爹更是对曹莲儿说道:“麻烦走远一点,我要开始了。”曹老爹不明白他所说的开始是指什么,只是快步的退出。片刻之后,他把那个奇怪玩意儿,套上了一个黑套子,轻轻扣动了顶端,砰地一声,水和着一些污水,以及肥皂泡飞溅向四周,也把师傅他的体面的裤子,弄湿了一大片。李姑奶奶在曹莲儿的身后,也是在门外忙问:“你这样,楼下没事吧?”那个师傅一时不知道谁和他讲话,偷觑一眼曹莲儿的长长的散落的乌黑秀发,就当做是曹莲儿问他,殷勤地回答道:“绝对不会,这是因为你这里的水管堵得得太严重了,所以才有这么大的声音。”
曹老爹忙着说谢谢。
李姑奶奶提前回房间睡觉,顺道看看曹儿。
那个师傅怕曹莲儿要走,终于支支吾吾的冒出来一句应该是对曹老爹说的话:“弄脏你这浴室,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曹老爹利落地回答了一句。
“师傅,顺便把那个铁网盖子再盖回去。”曹莲儿嫌弃那个铁网盖子脏,不得不说出口。
“好好。”那个师傅殷勤的把那个铁网盖子好好的盖了回去。
曹莲儿觉得终究没她自己的事,也回房间了。
曹老爹和曹大哥一起把这个师傅送出门外,很佩服地递给了他一张五十元钱,他居然找钱了,又递给曹老爹三十元。而后,那个师傅湿着裤子,拎起工具袋,不急却很快的离了去,此时他必在忏悔刚才他的那一点妄想。 txt小说上传分享
九
那个师傅呼呼地出了洋楼,苍茫的天穹暗下来,应是自然给天空涂抹的深颜色。修水管师傅,也看不清从他哪个口袋里掏出来的手帕,抹了一下脸上的油,风尘仆仆的好久没洗脸了,但是在他的脑海里,总是有一些影像,模模糊糊的,是一栋楼,三层的,比他自己租住的和那群外地人住在一起的半危木楼,要好出几倍。不像中国南方的老房子,虽说几分洋气,可是居然和周围还是很和谐,美观——他寻思着,也不往自己家走,徘徊在街心公园。
街心公园前边是大广场,是长明镇的中心地段,左边便是七元村村口了。站在街心公园的那棵大榕树下,是夏夜避暑的最好去处,当修水管师傅微微抬起头远眺时,依稀就看见了那旧式洋楼,正是他现在极力去想的。好吧,想也不是个法子。街心公园不大,大榕树下有许多水泥凳,还有一个小戏台呢。师傅觅了一处人多的地方,坐了下来,虽说自己与那些老头子毫不相干,但总比一个人坐在“灯火阑珊处”好得多。修水管的师傅,坐下来后,不让自己畅快的呼吸一下空气,便又机械的低下头,本能而且习惯的把自己的工具袋打开,仔细数了数,确定没有丢了什么工具。这会子,他偶尔听到了那一群老伯热烈地讨论:
“长明镇本地的闽剧团,竟不如乡下来的,亏也是一个县城!”
其间夹杂着——“吃饭了没?”“洗汤了没?”
“什么时候了,闽剧迟早要销声匿迹。还有,明晚这儿有一场《刘三姐》电影,记得来!”
“一定一定,那我明天得早些收摊了。”
好像已经是夏天了,师傅身子很热。晚上睡觉时,厚厚的被子被他弄得翻来覆去,汗流浃背。他终于从床铺上醒过来,大概是被热醒的,半夜三更,残月发出的清辉,透过窗帘缝,正巧照到那位师傅的脸上,搞得他心烦意乱,无奈点了一支烟,抽到一半,矛盾的心理促使他干脆把那根未抽完的香烟扔到窗外。这样,他又发呆了几个小时,眼睛一睁一闭的撑到了天亮。撑到天亮也不顶用,那一天直到傍晚,都没有一单子生意,修水管的书包似的工具包,跟他一样,闲了一整天。屋子小,闷热使他透不过气,好歹自己也是有一技之长的,总不能亏待自己。于是,简单吃过晚饭,他便走到街心路的街心公园,有幸买走最后一份《参考消息》,又是坐在大榕树下,随便翻翻。
那时候,几步远的小戏台上,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