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小说 文字总监痕痕新作:痕记-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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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无奇迹 2
后来,我们开始玩一个叫“仙境传说”的网络游戏,那个游戏是阿亮发现的,于是她就叫上我一起玩。进入游戏的第一个场景就是看阿亮杀野猪,她主动攻击野猪,然后被野猪追着跑。那个时候我住校,学校外面有好几个网吧,我第一次去网吧,第一次玩通宵,第一次做想做的事情,而没有人约束。
他在游戏里的角色是骑士,我是牧师。他在游戏里的名字叫“跑堂的小四”,于是我便也开始叫他“小四”了。
差不多我们就是打游戏才熟悉起来的,我们常常约好了去网吧通宵,我和班上的两个通宵王子去网吧,走进去的时候是黑夜,走出来的时候是清淡的白昼,时间无声息地溜走,一个通宵轻而易举地就度过了。
那个时候他在学校已经上了半个学期的课,或许住不惯学校的寝室,于是他和毛毛、东东、左左四个人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房子是毛坯的,任何家具都没有,厨房里只有一个煤气炉,他们在地上铺了一张席子,就这样住了下来。
他和毛毛一间房间,房间的墙壁上贴了十几张电影的海报,台灯什么的直接放在地铺上,他的生活是很简陋的样子。毕竟他是从外地来上海的学生,即使出过一本书,但是也赚不了什么钱,他和大家一起过着拮据的生活。
当时他的头发长到脖子处,发梢向外张扬,他留着曾经流行过一阵的、在脑袋后面留了一簇头发的发型,那一簇长长的头发像尾巴一样。我和他常常打游戏,偶尔发短信。他是我喜欢的作家,我对他的感觉是清新的,有一种和现实的尘世不符的向往的心理,我甚至会发天气预报给他,有时候因为他说不开心,而认认真真地发一条安慰的短信。我坐在体育场的边上,手里握着手机,抬起头看着蓝色的天空,天空里有洁白的云,于是我发消息说“昨天还是阴天,但是今天就变成了晴天,心情也应该向天空一样吧”,那个时候的我就是这样的单纯。
一天夜里,我在寝室里接到小四的电话,他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哽咽,让我觉得意外。他说他忘记带钥匙了,而有人在屋里却故意不给他开门,他就一直等在楼道里。谁在背后说了他什么,把他当成利用的对象,他说感觉人是很虚伪的。他在电话里呜呜咽咽地哭,让我觉得如临大敌,我觉得他哭泣的感觉非常陌生,那种新鲜的、崇拜的感觉,一下子变得有些污浊,我想要安慰什么,可是说出口的只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含糊其辞之后,电话就挂断了。
那通电话没有预兆,也没有后续。就像掉落在了时空的罅隙里。
2003年的圣诞节,我和小四、阿亮、清和和几个人去了新天地那边的一家麦当劳,他第一次说起成立一个工作室的构想。那个时候,我们身上没有多少钱,回去最晚不能超过地铁末班车的时间。有时候自己口袋里只有几块钱,如果错过了末班车,就要给妈妈打电话,妈妈让我打车回来,然后在路口接我,打车回来的时候,几乎都抱着愧疚的心理。
那时,我们在麦当劳里只点了饮料,慢慢地喝。他说起要做一本刊物的种种,他说要做一本高质量的图文混排的书,“只要好的设计再加上优秀的文章,给读者带来视觉上的冲击和阅读上的享受,就肯定能做好”。那个时候我们都没有什么经验,有点儿像天方夜谭,不知道从何处着手,但是他却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即使是现在,他也常常自信满满地想出一些创意和选题,他仿佛有一种超前的意识,一些云里雾里的事情,他都看得特别地清晰。我们觉得,既然他那么了解,那么跟着他一定没有错。他的沉着和自信,将一些庞大得不着边际的困难都化解了。就这样,我们认认真真地决心要干一番了不起的事业出来。
那天在回去的地铁里,他一直沉默着,仿佛在思忖着事情,他的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眼睛专注地盯着一个方向。那个时候的地铁比现在破败很多,地铁的两端是两个深不可测的黑色的洞口。我望向地铁驶来的方向,有黑色狭长的风从洞口里吹来,那里亮起隐约的光线,我回过头,是车灯还是什么,在他的眼睛里光泽熠熠。
生活无奇迹 3(1)
2004年我们就开始做《岛》杂志,起初我们是五个人,“island”中的字母“s”被我们替换成数字“5”,象征着我们五个人。
我们租了一套140平方米三室一厅的公寓房,当时我和和清和阿亮一间房,房间的面积相对大一些,有独立的卫生间。我们的房间乱七八糟,环境被小四嘲笑过很多次。但其实小四说话喜欢夸张,比如他说阿亮的床头“堆满了衣服,衣服堆积起来的高度把窗户都挡住了,在衣服之间还发现一个用过的方便面空盒,盒子里都发霉了”,其实这种情况是没有的。他曾经形容我们女生卫生间里的马桶常年堵塞,而且没有人去修理它,于是马桶里的液体变成了黑褐色,一日他掀开马桶发现里面竟然长出了蘑菇。这样的说辞也不是全然可信的。他这个人,无论说什么事情都喜欢极度地夸张,有点儿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味道。
《岛》做到第五期的时候,清和出国了,变成只有四个人的局面,每个人负责一项工作,人手非常有限,时常日夜颠倒。我的工作是审稿,起初我看纸质投稿,后来看一个投稿邮箱,最后我同时看纸质投稿和两个投稿邮箱。
无数次,我提交给小四的初审被说成“一堆屎”“没有一篇好的”“质量太差”……他在工作上要求挑剔,不在乎给别人以打击,他像婴儿一般表达自己的不满,比如“没有一篇稿子是满意的”“这次的初审质量都非常差”“看了开头就不想看下去”,他直接对我说完这些,我便不知道接什么话比较好。按照正常逻辑,第一个反应应当是解释一下,因为我绝对不是抱着审“一堆屎”的心态来过初审的,可是,他将话说得太彻底,就仿佛堵死了一切看不见的后路,任凭解释什么,都带着不负责任的意味。所以我几乎是不解释的,直接接受就好了,说到底不就是审美差吗?
当时,即使觉得委屈,也还是轻易地否定了自己。虽然每次,我都希望所有的初审可以过终审,我希望作者的稿件可以得到认可。为此,我和作者们时刻地沟通联系,和他们交流审稿的意见以及修改的建议,可是,稿子还是被终审退稿了,被退稿就代表一切努力付诸东流。我对作者说“稿件没有过终审,请继续努力”,说稿件好的人是我,通知稿件被终审退稿的人也是我,人或许就是必须做那么矛盾的事情,这让我觉得有些沮丧。
被否定了几次之后,我开始胆怯,觉得对审稿这样的工作无法胜任。那似乎是一个空中楼阁,它建在一个看不到甚至感觉不到的地方,我不知道什么样的稿子可以符合小四的要求,每次我过的初审,都仿佛抱着博弈的心态。
一次,看到一篇文章,自己觉得还不错,但是又唯恐再被终审否定,就发给在美国的清和看一下,她也说不错,我才提交给小四,但那篇稿子最终还是被退稿了。
我想要找到一个审稿的标准,例如作者叙述的风格,例如作者的文笔是否华丽,是否契合当下流行的文风,或者作者所擅长的是不是青春校园类题材,但是这些都被迫地误入歧途,一篇优秀的稿子是不需要这些“附加条件”的。
原本,我将自己单纯地当成一个读者,将自己喜欢的稿子挑选出来。但是这样的想法终究是幼稚的,自己喜欢的文章不代表别人也会喜欢,凡事追究细节和往深处探索,就不会停留在自己是否喜欢的层面上了。一篇优秀的文章是有一个恒固的审美标准的,要综合考虑作者叙述的能力、文章的深度、思想的层面。如果单纯地以自己的喜好去挑选,那么自己还不够成熟的话,就会选出浅薄的稿子,将真正有潜力的作者忽略掉。
生活无奇迹 3(2)
双休日的时候,阿亮回家了,我一个人留在工作室内。女生房间里的窗帘是遮光的,一整个晚上我对着屏幕看邮箱里的投稿,一篇又一篇,看得非常认真,生怕错失了什么优秀的稿件。那个时候,想熬夜就熬夜了,身体坐在电脑前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幽暗,我像洞穴里的动物似的,蜷着身体长久地坐着,机械地审着稿子,想要发现好的文章,想要发现好的作者,满脑子都是这样的想法。
一个通宵过去,我和衣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小四敲门进来,说他正准备出门,要坐飞机去外地签售,和我打个招呼。我鬼使神差地起床,坐到电脑前给他看我审完的稿子。我感觉自己整个人摇摇欲坠的,眼睛里是专执和不甘心,小四说:“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回来再看。”他走后,我又倒在床上。
我这样的人,无动于衷地面对了无数次的否定,每次提交的初审稿件里,只有五分之一的概率过终审,很多作者我对他们抱有期待,但是在几次退稿之中,还是不由自主地离我远去。文章得不到欣赏,那么一切感情都变得毫无意义,期待没有用,努力没有用,沟通也没有用,就是这样的残酷。
最初我们的工作环境和状态被阿亮形容为“小作坊”,不是正规的公司上班的模式,每次在临近截稿的时候,就要开始熬夜,但是拖稿的情况仍旧不可避免,我们一边接着出版社编辑以及社长的警告电话,一边面对着很多来不及处理完的工作。我们只有一个人作图,一个人排版,小四约稿写稿,我审稿。常常通宵排版,通宵打印,打印的时候,阿亮倒在床上短暂地休息,打印机经常半夜出现死机的状况,或者需要重新加纸,于是半夜里惊醒,回到电脑前重新鼓捣一番,等到打印完成之后,我按照顺序将排版文件整理出来,然后大家就在客厅里围坐在一起作校对。
小四当时在写《夏至未至》,原本他的写作状态是独立的,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空间,每次写长篇他都会回到四川的老家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但是自从大家一起生活在工作室里开始,不但要做杂志,而且还要写连载和长篇。忙碌的事情一下子多起来,几乎好几个月他什么也写不出来。
一次他和hansey出去,半夜里回来了,我和阿亮在卧室里听到外面有动静,但是却没有说话的声音,正觉得奇怪,之后客厅里传来呜咽声,我和阿亮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口,如临大敌般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是谁在外面哭泣,偷偷拧开房门,是小四,他说事情那么多,那么忙,而自己写东西的状态也没有,这一切何必何必……
我们生活在一起,每个人都暴露了不修边幅的状态,暴露了生病吃药的委靡和憔悴。原本,是抱着接近偶像的心态去结识小四,但是在一起工作和生活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产生矛盾,被否定和指责,也看到了对方不好的地方,就像平常人一样,有缺点和恶劣的脾气。有时,我竟觉得他特别地讨厌,和不通情理。他原本带着光芒,是偶像一般的存在,但是在共处的过程中,他的光芒全部抖落,变成和普通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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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无奇迹 4
2006年我们开始做《最小说》了。
在计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