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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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家之主的父亲自然也忧心忡忡。一方面是子女人生中最重要的婚姻大事,一方面是病床上一日不能离开外人照顾的家人。尽管他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已经危如累卵,可是,在父亲的眼里,母亲仍然是一个家人。只不过,她给父亲、也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太沉重的负担。
用父亲的话来说:简单的赡养是他推不掉的责任。
于是,顾旦的父亲四处托请周围的亲朋好友去寻找合适的人——也就是城市人所讲的护工或保姆。而顾旦也明白,如今家庭的现状,这已经是唯一的办法。
对于不善家务的父亲来说,地里一大堆繁重的农活已经透支了他羸弱多病的身体,而他与母亲间的“前仇今恨”更使他们难以单独相处。平日里,责骂和对抗已经成了他们相处的主要方式,今日更不能奢望父亲对母亲单独“友好”的照顾。
妹妹结婚已经半年了。半年来,她从没有感到新婚带给自己的喜庆,她在婆家和娘家之间来回穿梭着。
这期间,顾旦也时常回去去平息父母间狼烟四起的争斗。
终于有一天,趁着顾旦在家的时候,父亲打电话叫来了他的一个朋友。
这个人,顾旦还有印象,他姓马,至于叫什么名字,他已经记不起来了。
破裂的亲情(2)
他的年龄较顾旦的父亲稍长,以前见面时,顾旦一直称他为“马伯伯”。他曾经与顾旦的父亲一起在外务工,那段艰辛的岁月造就了他们之间深刻的友谊。
顾旦的母亲没有出事的时候,这个马伯伯也经常到顾旦家里来玩,顾旦从小就对他比较熟悉。只是这几年顾旦家中出了变故,再加上长时间异地求学,他们之间见面的机会已然很少了。
当马伯伯走进院子的时候,顾旦和父亲迎了出去。
尽管已经多年没有见面,顾旦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他黝黑的皮肤,沧桑的面容镌刻了岁月的痕迹。
顾旦礼节性地走上前去表达着自己的问候:“马伯伯,您好,这么多年不见了,身体还好吧!”
“好,好,身体好。”马伯伯满脸堆满了笑容,他边说边跟着父亲走进向了母亲所在的屋里。在他的身后,还跟了一个较他年轻许多的女人。
由于对这个女人不熟悉,顾旦只是礼貌性地对她点一下头,便跟在他们后面进了屋里。
待全部坐定,顾旦给他们倒上茶水。
这时,顾旦的父亲与马伯伯已经畅谈起来。他们从当年生活的辛酸谈到如今面临的困窘;从“毛泽东时代”的“人民公社、大锅饭”谈到“*时代”的“改革开放、责任田”;从赡养老人的不易谈到抚养子女的艰难等等。
一会儿,烟头便散落了满地,屋里充满了呛人的烟臭。而他们依旧你塞我让地靠着那根短短的香烟传递着“革命同志”最深的情谊,好像也唯有在如此烟熏火燎中,才能让“阿Q”的精神胜利法淋淋尽致的发挥,全然不顾了他人的感受。
旁边,顾旦的母亲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待遇”。她拿起身边的毛巾搭在自己的口鼻间,闭着眼睛,斜靠在身后支起的棉被上,进入了“打坐”的状态……
这时,跟马伯伯一起来的那个女人也开始不停地咳嗽起来……
顾旦实在不愿意再听他们讲述这些老黄历的东西,除了让人感叹命运的无奈,就是感到作为一个凡夫俗子的悲哀,遍是消极的味道。但是,碍与情面,他又不得走开。
于是,顾旦把目光收回来,开始打量起与马伯伯一起来到那个女人。她中等的身材,稍瘦的脸庞,平凡的面容,留一头时下中年妇女常见的短发。合体的衣着干净利落。脚上穿一双黑色的中跟皮鞋,这在像她这个年龄阶段的农村妇女中是少有的。整个来说,她给人一种动作麻利、踏实能干的感觉。
此时,这个女人的眼睛看着两个“云雾缭绕”中的老男人,像是在仔细的聆听,又像在认真的思考。虽然止不住地咳嗽着,但是,她还是一副专注的样子。
一会儿,大概那个女人觉察到了顾旦看她的眼神,她的脸上流露出几丝紧张的神色。
看到这里,顾旦也赶紧把目光转移,投向了窗外,心里却在暗想着这个女人的来历。
快到中午的时候,顾旦父亲和马伯伯终于结束了这场陈腐千年的谈话。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破裂的亲情(3)
这时,顾旦的父亲才指着旁边的那个女人对他说道“旦,刚才没有来得及说,现在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马伯伯介绍过来的肖凤婶子,以后咱家的生活就靠你这个凤婶张罗了。”
顾旦听了,心里猛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此前,顾旦倒是听父亲提起过:有一个朋友帮忙介绍过来一个保姆,但是,还不知道能否过来。
当时顾旦也没有很在意,谁知,他们今天就过来了。
现在听到父亲如此介绍,顾旦感觉他好像不是在介绍这个女人的保姆身份而是在宣布以后她就是名副其实的女主人了。此时,他宁愿相信这是文化程度不高的父亲出现了口误而不愿再面对父母单独相处时恶毒的攻伐。
听父亲介绍完毕,顾旦淡淡地对那个女人说道:“凤婶,欢迎你能到我家来,以后要多辛苦你了。”
说到“我家”的时候,顾旦还故意加重语气的强调了一下。那个女人也没有推辞,只是稍显不安地说道:“没什么,到哪儿都是干活。”
她的这句话让顾旦很受用,暂时缓解了他刚才的不快。
父亲安排顾旦到街上买来酒、菜。几个人围着圆桌坐定。
酒席开始。父亲首先端起酒杯对马伯伯说道:“来,老兄,喝。这一次,你真的帮了我的大忙。我先干为敬。”说完一饮而尽。言语中,透露着无限的真城。
马伯伯也感动于顾旦父亲的这番肺腑之言,“好,干!”说着,一仰头,整杯酒下肚。
正当不善饮酒的顾旦考虑着是不是也该为客人敬几杯酒时,马伯伯已经抢先端起了酒杯,他对着顾旦说道:“来,大侄子,今天是个好日子,咱爷们也好好喝几杯。”
是啊,今天是个好日子!
几年了,顾旦还没有感受到好日子的滋味了。看来,他今天要好好感受一下了。
酒过三巡,像大多数喝过酒的人一样,顾旦也兴奋起来。他主动端起酒杯,按照地方农村的风俗,向在座的每一个人表达着感激与尊重。
顾旦在马伯伯面前端起酒杯道:“马伯伯,感谢您对我家的帮助。这一杯,我敬您!”说着,一饮而尽。
顾旦在肖凤面前端起酒杯道:“凤婶,再次欢迎您到我家来,也希望您开心愉快!只要您能把我妈照顾好,我会像父母一样尊重您!来,我敬您!”说着,又一饮而尽。
顾旦在他父亲面前端起酒杯道:“爸,这么多年,您辛苦了!保重身体,少抽些烟,以后家里有凤婶照料,您的脾气也该减一减了。这一杯,儿子敬您!”说完,再次一饮而尽。
顾旦不停地喝着,倒着。。。。。。
顾旦语无伦次的说着平时从不曾讲过的话语。今天,他只想表达感谢;今天,他只想喝酒;今天,他只想为母亲找一个依靠。
酒席什么时间结束的,顾旦已经记不起了。他只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周围漆黑的一片。他用手摸摸身旁,他发现自己真真切切地躺在床上。
那一夜,顾旦辗转反侧。脑子里,两股来历不明的势力互相冲杀,一片混乱。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破裂的亲情(4)
第二天,那个女人,也就是凤婶就开始在这个家庭生活了。
由于凤婶前两年在一家私人理疗保健中心做个短工,有一定的专业的护理经验,再加上她精心体贴的照顾,这一段时间,顾旦母亲的精神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这让顾旦兄妹感到由衷的高兴,他们终于能从十多年郁闷的生活中喘口气了。
随着凤婶对这个家庭环境慢慢的适应和熟悉,顾旦父亲的心里也发生了变化。也许,一开始,他就有这样的想法。
没多久,父母之间又已经是“兵祸连天”了。顾旦的父亲以病人需要静养为由把他的母亲从居住半生的堂屋移居到了旁边的厢房——一个很少有人进出的屋子。
其实,在顾旦看来,这样做,对父母双方都有好处。最起码,他们不用再被动地生活在对方的眼皮地下,减少了冷眼相视的机会。
可是,在顾旦母亲的思想里,她一直准从了社会传统伦理的教化,从一而终的思想更是不可颠覆。此时,她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战,身份即将被篡改。于是,她哭天抢地、悲痛欲绝地想要改变这个已然的事实。
尽管事实不可逆转,但是,母亲作为为“正义、正统”而战的弱者,她自然得到了子女们的同情、怜悯和支持。
就这样,一场“家庭大战”不可避免。顾旦兄妹三人与父亲的关系一度到了崩溃的边缘。
虽然,顾旦表现的没有像他的弟弟那样极端,并且在某种程度上理解他父亲的苦衷。但是,从以往父亲对母亲那些绝情的打骂,从这次肖凤角色如此快的转变,顾旦还是不能接受他父亲当前这个不和适宜的选择。
也许,在若干年前,母亲有一个正常健康身体的时候,父亲做出这样的选择,顾旦会在心理上给他们最大的支持。可是如今,面对只有半条生命的母亲,顾旦觉得,父亲这样的做法又实在过于残忍。
虽然憎恨于父亲的冷酷,面对现实,顾旦兄妹还是痛心地接受了。也许,人与人之间感情纠葛的结果更多的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无奈。
每每这个时候,顾旦都会郁郁而恨。他恨自己没有能力给母亲提供一个宽敞的的供养之地,恨自己给不了母亲一个充实的精神慰籍。
这个时候,对顾旦兄妹来说,母亲能坚持地活下去已经是他们唯一的愿望。然而,对母亲自己来讲,活到现在,已实属不易。
庆幸的是,凤婶是一个心胸开朗、性格直爽的女人。她一边照顾母亲,一边给母亲讲了她自己过去生活的艰辛和不易。
七年前,作为一个普通的农村女人,凤婶的生活虽然紧张,但还算充实。她的丈夫常年在外地务工,她则一个人在家拉扯着三个孩子,照料着几亩薄田。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那一年的冬天,冰雪覆盖了大地。凤婶的丈夫不小心从一座即将封顶的高楼上摔下来,当时就昏死过去。
半年的时间,尽管凤婶变卖了所有的家当,找了当地最好的医院,还是没有留住重伤加身的丈夫。从此,家庭的重担就全部落到她的身上。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破裂的亲情(6)
这些年,凤婶田里劳作,外出务工,历尽心酸。直到看着子女们长大成人,她才感到了片刻的轻松。然而,子女的婚姻大事又已经摆在面前。不得已,她还要继续负重前行。
凤婶以自己的经历给顾旦的母亲传递了一些最原味的生活感悟:很多人都无法回避老天加在自己身上的苦难。
渐渐地,顾旦的母亲认同了凤婶讲的这些道理,理解了她的苦衷,也接受了她的照顾。可是,母亲对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