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尽梨花-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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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佣人上楼来拿东西下去地时候,被梁太太叫住了,问她楼下来地是什么客人。佣人便说是一位秦先生,少爷以前的同学。茹苏立即敏感地意识到是他。她的心再也安宁不下去了。梁太太听说是儿子的同学,也就没下去待客,继续坐下来和侄女叙闲话。茹苏凝着神,也不做声,似乎是在听着她婶婶那些话,却是在聚精会神的听楼下他的声音。但根本是听不见的,潇席说话声是柔和平稳的那种,隔的远了点就听不真切了。倒是金沫嗓门响亮的很,高谈阔论的语调。也只能偶尔从几声清朗的笑里听出那是他的笑声,——那却也是让她心旌摇曳的呀。
茹苏很快就站起来,说要走了,她婶婶再三留她在家里吃晚饭,也不肯留。下了楼,路过客室,金沫一眼就瞧见了她。金沫也有些意外,立即叫住了她。他不知道他堂妹茹苏也来了。金沫笑着道:
“今天巧事情可都赶到一处了。”
潇席这时也站了起来,望着她笑了笑。
茹苏却笑不出来,心中百般滋味都抵不过那一种深深的惘然。
“潇席还不知道吧?茹苏就要结婚了。”金沫这时又在一旁道。金沫是当作一件喜事来宣布,茹苏的脸上却看不出一点喜色。
“噢,是吗?”潇席面带着微笑,道,“真是恭喜你了,梁小姐。”他表露的如此大方得体,也是为了向她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也是出于为了她着想。因为,他知道她喜欢他,而那是不可能的。他希望她安心嫁人。
茹苏看着潇席带笑的脸,心里却真真说不出来的难受。她勉强笑了一笑,借口有事就走了。
不过,茹苏并没有走远,她就守候在从梁金沫家出来必定经过的一条马路上。
她在等人,等潇席。她提前走,就是为了能在他离开梁家时遇见他。其实,她也并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与他单独接触的一次机会。或许他会和金沫两个人一道又出去,又或许金沫会用家里的车送他走,那样的话,她也就不好叫住他了。但是,她还是要等,她很想能和他面对面说说话,有很多很多未曾吐露过的心里话想要和他说,再不说,以后怕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天已经黑了,路灯也亮起来了。她靠在一棵洋梧桐树背光的一面。静静的等着,在初春寂寂地冷里。
这样等着他,她的心一直扑通扑通不安定的跳动着。像一团跳跃不定地火焰。可是,她浑身却冷得已经在直打哆嗦了。她用带着手套的两手捂着脸。深怕脸冻得灰扑扑地,失掉了原有的红润的脸色,那样就不好看了。
一股风把一张破纸片吹到了她的鞋面上,她便动了动脚,拨开了纸片。就在这时候。她的一低头间,一辆黄包车忽然从她身旁径直跑了过去。她一惊,跟着黄包车跑过去地方向,转了一个身,凝神望过去,车里坐着的人不正是潇席吗?……
“秦大哥,”她颤抖着声音叫了一声,也许因为他的名字是太让她心颤的几个字,她以为自己喊得很大。其实只是微弱的一缕,才出口就被风吹散了。再张口时,他已经走的很远了。那一刻。她的眼泪都止不住的涌了出来,只觉得冷风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却喊不出声来。喉咙里像塞住了棉花。原来她已经气噎喉堵,根本说不出话来。只剩下哽咽声声。和满面地泪痕了。
眼看着潇席坐着黄包车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很快便一转角,完全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也没有继续跳动地意义了。
这一向,她的生命都是灰色地。考学不顺利,家里人希望她嫁人,嫁给一个浑身铜臭味,粗俗不堪地男人。也唯有看见他,她才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光亮——可是,她和他似乎又注定了只是匆匆擦肩而过地两个人,有缘无份……
年轻的她,却已经彻偿了一番生命柔柔软软的揉捏。……
潇席刚才坐车过去的时候,他也注意到了梧桐树下背光的影子里站着的那一个女孩子,只是因为她站在黑影子,看不清面相装束,未多加留意——想想也是,他又怎能料想到那个人正是一个多小时之前就已经从梁家走了的茹苏呢?
那一晚,茹苏并没有回家去,一个人茫茫然走在冷夜里,想了很多。回想之前自己对于生活的那些天真可笑的憧憬,现在才知道那竟是多么不切实际的想象。想起刚才在叔叔家里潇席祝福她时淡淡然的神情,——原来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她,丝毫都没有,更显得她即可怜又可笑。又想到自己以后的生活,要和那样一个自己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人同床共枕的一起生活。她才十七岁,日后那漫漫的几十年究竟要怎样煎熬过去……
深夜冷寂,一颗萧然无助的心慢慢的凋谢了。茹苏投黄浦江自杀了。只是,她绝想不到自己的举动却在无形之间影响到了另一个人。
茹苏投江自杀并没有死,被江里的一艘采砂船给救了起来,不过,却是一直昏迷不醒,性命堪忧。事情过去了几天之后,有一次,秦太太在和几位太太在一起搓麻将时,才无意间从其中一位太太口中听说了这件事情。
秦太太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性,一面害怕潇席知道之后,会心软,因此接受下这个姑娘;一面又担心梁家人会趁机缠上潇席,借口都是因为他的缘故,茹苏才会去自杀,让潇席为此负责。当晚,秦太太就和丈夫秦世梵商议下来,决定瞒着潇席,不告诉他这件事。当时又正值清明,夫妻俩就又顺势决定让潇席回六安老家去祭祖上坟,借此可以避开一阵子。
一天之后,潇席就在父母的催促下,登上了回祖籍六安的火车。只是,没想到,上了火车之后,潇席也才意外的发现向来任性妄为的蓉欣居然瞒着方承锦也跟着他偷偷的跑来了。
“席哥哥,你快看!”
蓉欣忽然扯了扯身旁潇席的衣服,急切的向他道。
“看什么?”潇席随口淡淡问道。
他却并不真抬头去看蓉欣一个小女孩家觉得新奇的什么东西。他正在绞拧着自己刚才用来挡雨的那件外衣上的雨水。
“看那个女孩子,好奇怪的一个女孩。”蓉欣却还在他身旁兀自接着向他道,“她也没打伞,也不避雨,浑身都淋透了,别人都在跑着逃雨,不过,看她倒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下雨了似的。……而且,别人都是往城里进,她却是要出城,天都快黑了,她一个女孩子家出城也不害怕呀。”
蓉欣一面说着,一面深深的瞅着那个女孩单薄的背影。不知是为什么,总觉得那女孩的背影看起来有那么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熟悉。
潇席并没有注意到蓉欣此刻的神情,他只是随口道:
“大概她是住在城外什么地方,也说不定。”拧干了衣服,潇席把衣服拎起来抖抖顺,随即去搭在了自己臂弯上,掏出手帕来擦了擦湿手。这时,不经意的一抬眼,他才忽然注意到蓉欣脸上有着几分少有的凝重神色,不由得微微的怔了一怔。
带着几分疑虑,潇席随即便也循着蓉欣的目光,转脸看了过去——
他顺着蓉欣的视线望过过,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街上有那么一个单薄的女孩身影,在仓惶逃雨的人流中显得很是突兀的一个娇柔却定然自若的身影。只是,这一眼望过去,也莫名的感染到了几分凄然。让人不自觉的会想到那该是一个有故事的身影……
方蓉欣所看见的这个年轻女孩子正是要出城去的林韵柳。只是,现在的蓉欣还无从得知,不久之后,因为这个女孩,她以后的人生路将发生彻底的改变。
韵柳正要出城去,离开六安之前,她要最后一次去看看她的母亲。
………【二十三、错认,阴差阳错(一)】………
无情冷雨不止不休,飘飘洒洒,浇湿了这世间多少个温暖的身躯,又让多少颗原已清冷的心更增添了几分凄寒。
路上随处可见仓皇逃雨的人,突然下起的雨让很多人猝不及防。单薄的韵柳走在其中,不时要被匆匆从身旁跑过的人撞上肩膀。她浑身也都已经湿透了,不过,她也只是抬起自己的一只宽大的袍袖子遮挡了在头上,不让雨水迷蒙自己的视线,依然加紧步子往城外去。
离开六安之前,她要出城去看看母亲。
“咦?丁老板?”距离韵柳两步之外,迎面走过来的一个身穿着古铜色绸衫的中年男人忽然略显意外的出口道。这人的目光正直直投向了韵柳身后正走过来的另一个撑着伞、行色匆匆的蓝绸长衫男人。
“你这是……”这说话人随即朝被他称呼为丁老板的蓝衫男人走近几步,一面又略显迟疑的问他道,“是要回去吗?”紧随着又带着几分疑惑的问道:“你不是来城里肖家喝喜酒的么?怎么这个时候就要回去了呀?”
那个蓝绸衫男人腆着个大肚子,他站住了脚,没有立即作声,将脸微微一撇,厚厚的眼皮随之往下一耷拉,却是沉沉叹出了一口气,道:“唉!别提了!活到这么大岁数,头一遭遇上这种事。”
“怎么?”另一人随即又迈前了一步,“今天肖家的酒席办得不好?”
正从他们二人身旁经过的韵柳募然听见他们的谈话,禁不住脚下步子微微一停顿,一颗心也随之猝然一紧。
但是,转念之间。她却是忽然加紧了步子。她不愿听见关于肖府的事。但是,隐约也知道,越是害怕。越是逃避,越是因为自己放不下——肖府。肖府里地那个人怕已经是紧紧和她的血肉都牵连在了一起……越是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她也越是恨自己。韵柳随即竭力将心一沉,不多迟疑加快了脚下地步子——
“新郎官都不见了,还喝哪门子喜酒?”
冷冷雨中,韵柳的身子猛然间就顿住了。zZz中文网。电脑访问.zZz.com她僵立在那里,动也不动。还是听见了。隐约也知道,还是因为心里真得太在乎,在乎关于他地点滴。……她的心怕早就不属于她自己了,管也管不住。……遮挡在头上的那只袖子不觉间已经放了下来,雨水很快沾湿了她长长的睫毛。她怔怔的站在雨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不知为何,忽然之间。耳边地冷冷雨声,身旁仓惶的脚步声,一切都变得渺茫的很。仿佛与自己隔了很远,就连她自己。也仿佛是突然之间抽离开了……
只有耳边还那般清晰的回响着身后那人粗着嗓门说的那一句话。还有那一声很有些败了兴致的低叹声,都是那般的清晰。不容丝毫的遮掩,一字一句真真切切在她的耳边……
却说不上是该喜还是该悲?……
“哦?”那个中年男人也诧异地愣了一下,没有能立即说出话来,一对细条条的眼睛里却掩饰不住的露出了一丝笑影来,同行是冤家,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幸灾乐祸地欣喜,怕是人之本性。“怎么会出了这种事?”顿了一下,又接着问道:
“今天的肖家娶亲地不是那位肖三少爷吗?他在这城里可是个出名人物,多少人家都盼着把自己闺女嫁给他呢!这才听说终于定了要娶兴德隆刘掌柜地掌上明珠,怎么会——”
“是呦!”被称作丁老板的人又低叹了一声,道,“肖家地这位三少爷那在方方面面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