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尽梨花-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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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的雨声里,唯有他的身体让她觉得安全。
“我们好像还没一起跳过舞。”过了一会儿,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忽然开口说,“真想和你跳一支舞,……”他低脸看着她,恋恋温柔的目光里却有一丝凄伤,后面的那一句话他把它深埋进了自己的心里:他是希望日后自己的生命里可以少一点遗憾。
韵柳仰起脸去看着他,“稍稍等一下,我先换一双合适的鞋子。”
她刚一扭身,正要下床去找一双合适的鞋子,却被他拉了回来。
“不用了。”他说。
“来,”他转而去牵起了她的两只手,势要拉她起来,一面轻声说,“把你的脚放在我的鞋上。我带着你跳。”
听见他的话,韵柳仰脸去静静看了他一眼。
她什么也没说,随即把自己光着的脚探过去,踩在了他的皮鞋上面。
“啊!”当被他猛然一使力从床边拉起来的时候,她的眼前止不住的一阵晕眩,嘴边管不住的一声轻叫刚出口,感觉自己的腰上已经被他的一双大手搂住了,她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两脚踩着他的脚。3Z…小…说…网猝然之间和他离得如此之近,她的脸禁不住微微一红。
“这样脚不会痛吗?”低下脸去,她抬起自己的两只胳膊,去勾住了他地脖颈。
“总比被你跳错了步子。冷不丁拿皮鞋踩上一脚,来的舒服。”新南淡笑着半真半假的说。
韵柳抿着嘴温婉的笑着,一面靠在了他身上。
“其实,”他搂着她的腰,却又把嘴凑到她耳边,轻轻吹气的声音补充了一句,道,“是因为这样可以和你贴得更近一些。”
“原来你这么坏。”韵柳娇嗔的喃喃了一句。一面禁不住又软软的笑了。只是突然间,她想起。自己这十多年地生命历程里,笑得最多的时候就是和他在一起。……一盏台灯地灯光照不亮整个房间,暗淡不明的房间里,她踏实的靠在他身上,随着他的舞步悠悠旋转,…
窗外的风声雨声仿佛是退潮一般远远的退去了。那动荡地一切忽然之间都变得渺茫了,真实的唯有他起伏的胸膛,他逼近的男人的浓重的鼻息声。……
咚咚咚!静夜里,一阵敲门声猛然突兀的响了起来,每一下都仿佛是硬生生直敲到了屋子里两个人此刻柔软不堪地心上,毫不留情的把房间里这短暂难舍的温馨砰然打碎了。
“先生,”随即听见一个佣人隔着门通禀道。“有您的电话。”
“这么晚了,谁还会来电话?”新南不由得怔了一下。他这样抱着韵柳,真的不想去理会任何恼人地世事。“对方是谁?说了是什么事吗?”他依然抱着韵柳没有动,只是略提高了声音问向门外的佣人。
“是位小姐,”佣人回道。“她说晚上才和先生您见过,先生知道她是哪一个。”
沈新南一听,立即意识到是那个日本女人,山口美叶子。他的眉头微微拧了拧。这时的韵柳注意到他的神情里多出了几分凝重,低吟的眼睛里有很深地思索。
“时间很晚了,韵柳。你先休息吧。”他照例对自己地事对她只字不提,只是转而去把她横抱了起来。捧着她把她放在了床上,“我去接个电话。”
韵柳看着他走出了房间,带上了房门。房间门一关上,他的身影随之消失在了门后,这房间也立即变得又冷又凄凉。窗外地风声雨声又重新清晰的在耳边了。
电话是美叶子打来的,这一夜她再难入眠,沈新南是个太过特别的中国男人,他不经意间留给她的印象已经再难能够从她的心上抹去。沈新南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日本女人对自己的那份心意,他只是出于为了利用和日本商会合作关系的目的,才在表面上应付着山口美叶子。很快他就如愿和美叶子所代表的裕全商社建立了合作关系。一面他也开始酝酿着要借着日本商会的名号,把那批药品送出上海。不过,山口美叶子身边的菊池英石却在这时成为了他最大的威胁。沈新南只是偶尔在美叶子的住处和这个日本男人碰过几面,这个日本人却从不屑于和沈新南说一句话。从他冷冷的眼神里,沈新南完全感觉得出他对自己的那份敌意。谨慎起见,沈新南暗中调查过他,发现这个菊池并不是一个本本分分的日本商人,他和上海的日本浪人势力来往过密,背景很不单纯。而且,近来,沈新南常常发现有日本浪人在跟踪他的行踪,不用说,这都是那个菊池英石在背后指使。这让沈新南感到了事情的紧迫性,毕竟被菊池这样调查下去,难保自己不会暴露一点马脚出来。眼前这种情势下,时间拖得越久,自己的处境只有越危险,他决定尽快把手里的那批货脱手。
“先生,后面又跟上了,”开车的华清朝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道,“这次好像是菊池自己。”
后排座上的沈新南略转脸去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一辆黑车轿车已经跟了他们两条街了。他沉沉的不做声。
“华清,看到前面那条街口没有?”他忽然一派沉定的声音对华清道。
“嗯。先生,你说。”华清很快反应道。
“一会儿你加快油门,直开过去。绕过街口的时候,我趁机下车。记住,你千万不要停车,继续往前开。尽量拖着他,拖得越久对我越有利。我去码头,把那批货送走。”沈新南说完,紧随就问,“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华清道,“先生这是要金蝉脱壳。”说着,他一拉操纵杆。将油门用力踩了下去,车子登时朝前面的十字街口疾冲了过去。刚绕过街口。他又把车急煞了一下,沈新南趁机很快一推车门,钻了出去,当身后那辆车紧随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闪身躲进了路边的布店里去。
看见菊池英石地车随着华清后面开走了。他拦路叫了一辆车,直奔码头。
夜已深了。这场雨是入夜之后突然下起来的,这已经是秋雨了。夏日已经在一场冷雨中突兀的收了尾。一场秋雨一场寒,已经很有些凉意了。
听见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韵柳放下了手中的书走到了窗前去。雨水如注冲洗着紧闭的玻璃窗子,外面一片夜雨潇潇,哗啦啦冲洗着这个茫茫尘世。
窗台上摆着的一盆小黄花,已经开足了。像是感受到了些玻璃窗外的风声雨气,娇嫩地花朵在微微颤动着。
一片蒙蒙雨雾里,只有零星几盏灯还在亮着,一团一团的光亮在雨里迷蒙地闪烁着,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夜已经很深了。最近这段日子以来。新南每天几乎都是早出晚归,今晚到现在也还没回来。
心里正幽幽一声轻叹,韵柳忽然注意到沈公馆的盘花铁门徐徐的开了,一辆汽车很快驶了进来,两边的车灯在雨雾里探出两根赤亮的光柱。一个佣人立即撑着伞迎了上去。韵柳立即前俯到了窗台上,紧凑到玻璃窗子前去。透过蒙蒙雨雾。看见沈新南从停下的车里很快钻了出来,在佣人撑起地伞下。疾步往这栋白房子走来了。
是他回来了。韵柳离开了窗子,刚直起前倾的身子来,一低脸间,却看见窗台上的那朵小黄花正在自己胸前跳跃着,一定是刚才没留神压到它了。她抱歉的看着这盆小花,一面闻见阵阵花香清幽。
“韵柳,”身后的房门猛然被轰!的一声打开了,伴着一个厚重的脚步声落在了门前,同时听见新南有些急促地声音,道:
“快去收拾些有用的东西,马上跟我离开这里。我们需要换一个地方。”
韵柳怔怔的转过身去,当看见新南身上的衣服水淋淋的,都湿透了,她地心也跟着猛然揪紧了。
“好的。”似乎下意识里已经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她什么也没去问他,只是朝他定定点了点头,随即就按照他说的,很快抽身去从床下抽出了一只箱子来,随手收拾了几件自己的换洗衣服。想起新南浑身都湿透了,她又紧步走进他的房间去,从衣柜里尽量多拿了几套他的干净衣服放在了箱子里。直到上了车,在飘飘洒洒地秋雨里,坐着汽车很快离开了那栋白房子,她才发觉自己地心在怦怦怦乱跳得厉害。
她转脸看向身旁的新南,他神色凝重,警戒地朝车窗外望着。似乎是注意到她担忧的目光,他慢慢转过了脸来,竭力镇定下自己的神色去看着她。韵柳依然什么也没去问他。
“这样会着凉的,”她只是一手去摸了摸他冷湿的衣服,满心酸涩的说,“我帮你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赶紧换了吧。”
“我没事,”他却低声说,“到了新住处再换吧。”说着,他却忽然一把去抓住了她有些凉的手,紧紧的握着,一面那般深彻的目光看着她。这一刻,在这暗淡的汽车里,他们却把彼此看得透亮的,目光里都有一种深深的不舍。
韵柳的心里猛然一抹浓浓的酸楚,她向前一倾,倒在了他的胸膛上,贴着他湿漉漉的衣服,又冷又湿,然而她却觉得安全,踏实。
“这样不冷吗?”他有些嘶哑的声音低低的问她。
“不冷。”她竭力压制着心里的酸楚,轻声说。
………【下篇 四十四、失去(上)】………
那场秋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天微微放明的时候才止下。
吱呀,淋了雨的木门扇子被推开来的时候,伴着滞涩的一声轻响。韵柳推开通到后阳台上的那道门,走到了他们暂住着的这栋房子的小阳台上去。
从这里望出去,下面一排排挤满着很多房屋的屋顶、屋脊,雨水才冲洗过,都是凝重的暗青色。周围僵挺的直耸上去的一栋栋高房子的墙体,没有粉刷过的裸露在外的红砖经过风吹雨淋,总像是蒙着一层灰;那些粉刷过的,石灰剥落了一块下来,是斑驳的灰苍色。因为才被雨淋过的缘故,墙上面大多还晕着一团团的湿迹子。……在头顶上面那片淡墨色潮湿的天下面,眼望见的一切都自有着一种凄清,深深浅浅的晦暗。
说不清为什么,看多了这个世界,也越是觉得这个世界满目疮痍。然而还是觉得可亲的。如果苍茫是这个世界本来的面目,那就不该失望。至少,沉淀了一切爱恨情仇,也终于能够感觉到生在这般的尘世间,身边一直有那么个人陪伴着的温暖。
韵柳微微扬起脸,轻轻深吸了一口气,已经很有些凉意的空气里弥漫着闻得到的浓浓湿气。一早新南出门前告诉她,如果赶得及的话,今天他们可能就要离开上海。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儿,不过,无论去哪儿都不是那么的重要了。以后的日子,只要有他在地地方,就是她的家。
阴暗的楼道里。山口美叶子踩着楼梯慢慢的往上走去。她低着脸,每一步都迈的很慢,两个在这栋公寓里帮佣地阿妈有说有笑的迎面走下来,看见她时,都不由得止住了说笑。擦身过去时,偷偷的往她脸上多瞟了两眼。
“对了,一直空着的五楼昨晚搬进人了。”两个阿妈走过去时,其中一个忽然想起来了似的,对身边那位说起来,道,“看着像是一对年轻夫妻。”
“是吗?”另一个立即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早上,那位年轻太太送她丈夫出门时。我从六楼上下来时无意间看了一眼。两个人那长相都是没得说,很是般配的一对,而且看起来感情也是蛮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