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比岁月1-1-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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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骆子建问。
“我点烟。”冷军接过打火机眯着眼点一根烟,俯身点着导火索。
冷军、骆子建疾步走出几百米,身后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三层砖楼轰然倒塌,碎成一片废墟残瓦,火光映红夜空。消防车、警车、救护车呼啸而来,冷军俩人混在围观人群里不动声色。废墟里扒出十六具人尸体,两条狗尸体,各种枪械、刀棒散落一地。除了狗,这十六人不算冤死,个个血债累累、命案在身。现场公安骂:“死有余辜!”现场百姓低声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冷军仔细看了,尸体里没有老龙。
老龙白天出去收一笔账,侥幸逃过一劫,砖楼被雷管炸成一片烂砖的时候,老龙正在歌舞厅搓俩个风骚小姐的奶子。俩个女人叫得哼哼唧唧,老龙欲火焚身,一把放翻女人掰开腿就要上,一个混混气喘吁吁撞进包房。
“老大!”
“我操你妈!”老龙从女人肚皮上翻起身,一脚正踢在混混裤裆当间,混混白着脸蹲下身。
“出事了……”混混呻吟着挤出几个字。
“你老子死了!?”
“家里被炸了……人都死了……”
老龙脸色顿时黑青,他没想到“寒血党”手这么黑。
老龙带着十几人匆匆下楼,想尽快离开,夺命的枪口却在歌舞厅楼下等着他。报信的混混是从爆炸现场来的,冷军从百姓中分辨出这些人,就像从一堆土豆里挑出一个南瓜一样简单。混混给老龙带去了消息,也带去了黑白无常。冷军、骆子建头戴线帽,在阴影里靠墙立着,五四手枪在手里机头大张,霓虹闪烁,明灭两双冰冷的眸子。歌舞厅门口雪亮的灯光,映亮老龙乖张邪恶的脸,冷军俩人往下一拉线帽,只露出一双眼,单手平举手枪,疾步走向老龙。
“老龙!”冷军一声喊,老龙抬头,两支乌洞洞的枪口迸出火光,两粒子弹当当两声射在老龙左胸口,溅出火星。混混穿盔甲,这是邵阳黑道独创,后来武警部队清剿邵阳黑势力,收缴的盔甲、枪械装满几卡车。老龙一愣神,猛扯过身边手下挡枪,又是两声枪响,这次是打头,老龙身前的混混,脑袋激射出两股鲜血,喷了老龙一脸。老龙拔枪回射,冷军、骆子建不躲,子弹擦着耳边啸过,冷军俩人离老龙已经很近。老龙撒腿狂奔,十几人堵住冷军俩人去路,刀光乱成一片。
当天夜里邵阳黑白两道震惊,俩名神秘枪手横扫街头,围攻枪手的十几名混混都是好手,最后非死即残。道上都以为是“寒血党”老大廖志干的,廖志不置可否,老龙约他见面,廖志应了。谈判地点定在一家酒楼,邵阳所有老大全部到场。酒楼大厅里分片坐满混混,目光阴沉,手在兜里揣着。老大集中在一个包间,进去前互相搜身,不能带家伙进去。
“?子,你他妈的玩阴的是不是!??子是廖志外号,老龙计划在酒桌上干掉他,枪早已用胶带粘在桌底。
“玩你又怎么样?”廖志左手有点残,早两月被老龙伏击落下的。
“我操你个妈!我死伤了这么多兄弟你怎么算!?”老龙霍地站起,茶杯在墙上摔的粉碎。
“算了老龙,你不也打伤了老廖,出来混都是为了钱,事情大了,谁都没活路。”边上其他老大起来劝。
老龙黑着脸坐下,手慢慢伸进桌底,触到冰冷的枪把。门吱呀一声推开,俩个穿服务生制服的人低着头进来,手里托两盘菜,盘底一块布,布下是机头大张的五四手枪。老龙瞟一眼俩人,觉得有点眼熟,手枪猛从桌底拔出,顶向其中一人脑袋,老龙已想起在哪见过这人。老龙手枪顶住冷军太阳穴的同时,冷军夺命的枪口也顶在老龙前额上,骆子建一支枪管指着其他人。一切发生的电光火石,一屋子大哥僵住,空气凝重。
“开枪吧。”冷军声音冰冷,目光散淡。
“能不能谈谈?”人一旦有了权势财富,就会更爱惜自己的命,老龙浑身的血往脑门上涌,眼睛阵阵发黑。农贸市场一会,老龙对面前这人印象深刻,这人一双双眼睛厉如刀刃。
“你必须死。”冷军瞳孔一缩,老龙脑袋嗡的一响。
老龙神情恍惚的瞬间,骆子建枪口一转,抬手一枪。骆子建枪响瞬间,冷军枪响,老龙枪响。老龙头上穿了两个洞,前额一个冷军打的,太阳穴一个骆子建打的,老龙头骨裂开。老龙魂飞地狱的瞬间才明白,为什么他扣了扳机却没有射出子弹,他倒地的最后一眼看清桌底,桌底还粘着一把枪,枪前边坐着廖志。廖志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老龙藏在桌底的枪早被他退去子弹,他原准备在老龙拔枪瞬间,杀了老龙。
“你们想不想死?”冷军枪口一转,没有人回话,在座的大哥心里都在骂:“傻比才想死!”
“不想死就送我们一程。”冷军枪口顶在廖志脑门上。
“等等,兄弟求你点事。”廖志背对冷军说。
“你挺有意思。”冷军觉得这人很镇定。
廖志的手缓缓举起,一把垫着餐巾的手枪赫然在手,扳机连扣。包间里的大哥除廖志一人走出外,其余殒命,自此邵阳被廖志一统天下。
后来冷军问骆子建:“你对老龙开枪,就不怕他打死我?”
骆子建说:“怕。”
冷军说:“那你还开。”
骆子建说:“我不响枪你也会开,你如果死了我陪你去。”
走出包间前,廖志把枪塞在老龙手里,没有留下指纹。冷军俩人顶着廖志到郊外一条荒僻的土路,夜幕剪出大山轮廓。
“你走吧。”冷军收枪。
“不留下一起干?”廖志问。
“我俩留下就没你位置了。”
“也是。”廖志觉得这两人不像是枪手,更多的是霸气。
“留个念想。”廖志摘下腕上金表递给冷军。
“你先走。”冷军、骆子建看着廖志身影消失,转身没入黑暗。
风柔了起来,枝头吐出朵朵绿芽的时候,老汉身体渐渐复原,质朴的笑容又回到哑巴脸上。
冷军、骆子建打猎回来,远远看见院门口停着辆偏三轮摩托,颜色蓝白相间。冷军俩人伏身。一会俩个穿警服的从屋里出来,老汉送到门口。
“有陌生人来记得到村里报告。”穿警服的打着偏三轮,排气管突突冒着青烟。
“一定,一定……”老汉看着摩托车消失在山道拐角。他隐瞒了家里住了俩个外地后生,公安是来排查城里俩名神秘枪手,老汉已经知道城里的腥风血雨,那几天正是俩个后生出山的时间。
“这地方不能呆了。”冷军说。
冷军俩人在屋里打包,哑巴蹲门口沉默地看着,老汉坐在火塘边一筒一筒地抽旱烟,炭火发出轻微炸响。
“收拾个球!空着身来还空着身走!”冷军一丢包,走到老汉身边蹲着。骆子建看出冷军是不舍得哑巴父子。
“老爹,我俩必须走了,你啥也不问,我也就啥也不说了。”冷军递给老汉一根烟。
“往后如果有难处,还来这,把这当你们的家。”老汉说。
“一定会来的。”冷军仰着头,不让泪落下来,几万块钱他偷偷压在老汉枕头下。
冷军、骆子建走的时候没带走任何东西,还穿这来时那套农民衣服。走到门口冷军停下,骆子建推推蹲着的哑巴,哑巴转过身去不搭理,冷军拍拍哑巴的头,叹口气。
山梁转了几道,冷军俩人脚步匆匆,大山里回荡起哑巴含糊不清的歌声,冷军、骆子建停住。山顶上哑巴剪影巍然,两条猎狗一动不动……星星还是那颗星星哟;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山也还是那座山哟; 梁也还是那道梁。碾子是碾子哟,缸是缸啊; 爹是爹来娘是娘……歌声悲怆,大山静默,岁月无声,真情的人呐,就这样挥手道别。
“哑巴……你记住……我们是兄弟!亲兄弟!你要好好活着!等我回来!”冷军对着山顶喊得声嘶力竭,骆子建泪流满面。
哑巴往空中连开五枪,山风吹过孤单,一条顽强的生命伫立山巅。
三月的哈尔滨依旧寒冷刺骨,树木黑瘦,枝桠如铁刺向灰白天空,街道两旁是年代久远的欧式或苏式建筑。一条小巷收得很窄,俩个青年缩着脖子走,军大衣衣领遮脸,棉帽下两双目光犀利的眸子。
“就是这家吧。”冷军手里捏着一封信,临走前老汉给的,信封上有地址,是老汉在哈尔滨的亲戚。冷军、骆子建信任老汉,俩人来了哈尔滨。
“是吧,”骆子建跺跺脚上的冰茬,门牌挂在斑驳老墙上,屋檐下滴水冰老长,逼仄的过道里码着一堆大白菜,用报纸裹了。不远处传来隆隆的机械声,这是片拆迁房。
老汉亲戚家一对憨厚本份的中年夫妻,脸上写满生活艰辛;俩个正读初中的孩子,活泼可爱。中年夫妻下岗后每天骑辆三轮车出去,车上一个大煤炉,烤地瓜卖。中年夫妻是湖南下放到东北的知青,后来也没回去,在哈尔滨落了户口。老汉在信里说这俩个年轻人是他干儿子,中年夫妻孤身在遥远北国讨生活,已经很多年没见着亲戚,对俩个堂弟热情周全,掏心窝的好。冷军俩到的这几天,每天饭菜都很丰富。
孩子看着父母,迟疑着不敢往荤菜里下筷子,家里逢年过节才会烧这样的菜。俩孩子肚里没油水,面色有点黄。女主人只吃面前一盘大白菜,一双手上都是皲裂,冻疮红肿。冷军拍拍孩子的脑袋:“吃吧。”孩子咽口唾沫,抬眼看父亲,父亲点点头,孩子吃得狼吞虎咽。
“让你们见笑了。”中年男人陪着冷军、骆子建喝辣酒。
“别委屈了孩子。”冷军说。
“唉,单位效益不好,下岗了。我们又没多少本事,只能摆个地瓜摊熬着,有时候城管还来抓。孩子读书学费又年年涨,眼看这房子又要拆,拆迁费远不够买房的,这日子只能过一天算一天了。”中年人多喝了几杯,话渐渐多了起来,女主人看男人一眼,眼神责怪。
骆子建放下筷子,进了里屋,一会出来手上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男人面前。
“给孩子买书。”骆子建说。
“这是干啥,哪能拿你们的钱,赶紧收回去。”男主人拿起信封往回塞。
“不是给你们的,钱也不多,让孩子把书读下去。”冷军目光雪亮。女主人在边上抹眼泪。
在家里闷了个把星期,冷军呆不住,拽着骆子建出去逛。
松花江还没解冻,冰薄了,江面上不见溜冰的人。青年宫里人来人往,孩子拿着糖葫芦往外哈气。骆子建缩着脖子蹲在石凳上,冷军抱着膀子靠着。
“军哥,我想帮帮他们。”骆子建说的是中年夫妇一家。
“咱还剩多少钱?”冷军现在已经不买中华,抽东北的人参烟,便宜,三块一盒。
“不多了。”从大山里出来的时候,冷军俩把大部分钱留给了哑巴父子。
冷军眯眼看着远处一帮浓妆艳抹的老头老太,动作很大的扭着秧歌。他有点想念张杰和黑皮,有他俩在,冷军不会去琢磨来钱的事。
“门口有炮子打架!”一帮有点歪的小孩叫嚷着从身边擦过,自行车蹬出了风,往青年宫门口聚集。哈尔滨人管混混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