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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牛比岁月1-1-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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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南、杨阳揣着雷管和五连发猎枪去了大茅山。二人穿成生意人的样子,寄住在村里,说是来山里收笋的。金矿离村子不远,矿洞口一排红砖搭建的简易房,石棉瓦盖顶,一溜倒插玻璃的围墙把洞口和房子围在里边。萧南在远处山顶观察过,总共十间房,一间是办公室,三间打手住,其余的住矿工。打手大约二三十人,个个膀大腰圆,腰里有硬物突起。三条大狼狗白天被铁链锁住,晚上解开满院子转悠。鸡母眼开辆吉普车,中午来傍晚走,五个兄弟跟随左右。办公室除了鸡母眼可以进,平时紧锁。矿洞很平静,萧南判断广东人还没到。附近的道路萧南领着杨阳已经走熟,事干成后,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大茅山。
  
  
  守到第三天,院里的打手比平日紧张,睡觉不脱衣服,晚上分三班来回巡逻,萧南蹲在山上抽完一根烟,露水落在手上,像情人的眼泪。明天,有人会来,带上一大笔钱。
  
  第四天傍晚,两辆吉普车开进院里,鸡母六兄弟簇拥着俩个拎着密码箱的外地人走进办公室,几条栓着链子的大狼狗把地刨得泥土飞溅。萧南看一眼杨阳,俩人悄悄贴近围墙。一件棉衣搭上墙头,两条黑影敏捷地翻进院子,没有人发现。狼狗疯狂吼叫,铁链扯出一串声响。
  
  “妈比的,这狗是不是疯了!”鸡母眼拿根木棒走出来,一棍敲在狗头上,狼狗趴在地上嗯嗯叫唤。没有一条狗会咬自己的主人,哪怕主人要将他剥皮吃肉。
  
  一柄冰冷的枪管顶在鸡母眼后脑勺上。“不要乱动,我只图财,不要用自己的命来试我敢不敢杀你,你不会有后悔的机会。”身后人的声音,和后脑勺上的枪管一样冰冷。
  
  萧南顶着鸡母眼走进办公室,杨阳提把一尺多长的藏刀跟在后头。十几人同时举枪,萧南一顶枪管,鸡母眼吼一声:“不要乱动!”桌上两只打开的密码箱,码着一叠叠的人民币,箱子对面是一堆耀眼的金条。一屋子人呼吸沉重,手上的枪机头大张。萧南偏偏脑袋,杨阳上去啪啪两声合上密码箱,提着箱子走到门口。来前萧南叮嘱过:“我们只拿钱。”杨阳问:“为什么?”萧南说:“黄金太重,而且不易出手,只会带来麻烦。”萧南不贪,所以萧南干成了。
  
  反带上的门突然被猛力撞开,几条大汉平端猎枪冲了进来。门砸在萧南背上,萧南一个趔趄,手指扣下扳机,鸡母眼往下一蹲,枪声响起,鸡母眼的一个兄弟应声翻倒,血溅了满墙。萧南没再开第二枪,他跟着杨阳唰一身扯开风衣,杨阳大吼一声:“操你妈!开枪啊!”萧南和杨阳的身上绑满雷管,足够把这座院子炸成平地。大家都明白眼前俩人已经亡命,他们是生意人,人一有钱就会怕死,他们并不想拼命,没有一人开枪。杨阳一把扯起鸡母眼,藏刀架脖,萧南平举猎枪,慢慢和杨阳退到吉普车边。萧南单手握枪,一手从鸡母眼兜里掏出钥匙,后退着坐上驾驶座。杨阳把两个密码箱丢上车座,将鸡母眼推到萧南枪口前,打开另一辆吉普车的前盖。杨阳不懂开车,自然不知道切断哪根管子比较有效,刚犹豫一下,几条狼狗从后边悄声扑上。萧南大吼一声:“不要回头!”这几条是退役的德国黑背,从背后攻击人都是直奔脖子大动脉位置,此时杨阳只要转头一看,刚好将脖子送进狗嘴。一声枪响,一个硕大的狗头爆裂在杨阳头脖子边上,脑浆溅了满脸。杨阳藏刀往后一送,刀锋插实,另一条狼狗胸口贯穿在藏刀上。第三条狼狗带着风从杨阳左边扑上,杨阳右手的藏刀卡在狼狗胸腔里,左手顺手一带,一把箍住狗脖子,众人眼看着一条百余斤重的军用狼狗,被满脸是血的杨阳单手活活勒死。杨阳一把丢开舌头勒出老长的死狗,抽出藏刀在发动机位置一通胡砍,溅出了火星,杨阳是那种天生见血亢奋的亡命徒。
  
  萧南喊一声上车,杨阳翻身跳上后座,血淋淋的藏刀又横架上鸡母眼的脖子。吉普车在众人的枪口下呼啸而去,留下三具狗尸和瞠目结舌的一帮人。车到国道边上,萧南一掌切在鸡母眼后脖,鸡母眼昏迷。杨阳在路边水沟里洗掉狗血,扒下鸡母眼外套穿上,俩人拦辆大客车连夜返回本市。
  
  两箱钱总共二十万,杨阳激动得说话带着颤音,那年月万元户都很牛比,别说这样一笔巨款。
  “萧南哥,这么多钱,我们一辈子也花不完!”
  萧南看着杨阳,他才十七岁,这样的年龄应该坐在教室里上课,可却跟着他四处亡命。
  “杨阳,这箱钱你拿走,找个地方藏好,最近都不要花,等你再大一些你会用的着。”
  杨阳望一眼萧南,他觉得萧南话里有话。
  “不是哥哥不带着你,跟着我太危险,你还这么年轻,很多事情还等着你去做。”
  “萧南哥,我不会拖累你的,钱我不要,不要赶我走……”杨阳眼泪都快下来了。
  萧南仰天长叹,他不知道该如何让杨阳改变心意,很多事情,也许真是命中注定,杨阳从见到他那天起,命运就和绑在了一起。明天,他就要去杀冷军骆子建,杀这俩人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冷军的凶悍无畏,骆子建的冷静敏捷,是他从未遇见过的强劲对手。杨阳还是个孩子,不管明天的事能不能做成,杨阳一辈子都只能随他逃亡。
  “好吧,这些钱我们一人一箱,身上放两万,其余的找地方藏好,不要去存银行。
   “我还是不要了,这么多钱给我家里人,还不把他们吓死!”
  “我们到游泳馆租个箱子,把钱放那,你把钥匙给家人保管,以后再告诉他们钱的事。”
  
  游泳馆回来后俩人暂时分手,约好第二天中午在游泳馆门口碰头。萧南没有直接回家,下角街认识他的人太多。
  
  坐在山上眺望生他养他的老街,被岁月熏黑的木楼,高大柚子树下的黑瓦,油毛毡、锈铁皮上高高矮矮的电视天线,熙熙攘攘的人流。老街杂乱破烂,却带来温暖,那是故乡。下角街这些年变了很多,老房子在逐渐拆除,没有粉刷外墙的三层砖房一栋栋立起来,挤在老街里突兀刺眼。鸽群盘旋在城市上空,鸽哨呜呜地响,翅膀在空气中振动,人生像是一场幻觉。河流淌过城市,带走故事,岁月无声,残阳似血。
  
  醒来的时候已是子夜,露湿衣襟,秋虫啾啾。萧南站在屋后抽了根烟,二楼是母亲的房间,已经熄灯,间歇传来轻轻的咳嗽声。一楼一间厨房,一间卧室,原来是他住,亮着灯。萧南轻轻带起窗帘一角,他想看看是谁住在里头。是王露,萧南越狱后,王露向单位打了报告,从省城调到本市工作。王露长时间看着一件衣服,手指轻轻抚过,泪水滑落。衣服是萧南的军官制服,各种军功章别在前襟位置。萧南鼻子一阵发酸,咽喉里像堵了一团棉花:“王露。”萧南声音沙哑。王露抬头四处望望,又摇摇头,她太想萧南了,多少次感觉是萧南在喊她,都是幻觉。萧南用手指扣响窗户,又喊了一声,王露唰地拉开窗帘,萧南落拓憔悴地站在黑暗里,灯光漏在英俊的脸上,有泪光闪动。
  
  萧南狼吞虎咽地在吃一碗面条,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他已经很久没有专心地吃东西,吃得太急,呛得一阵咳嗽。王露拍着他的背,小声说:“吃慢点。”
  “我妈怎么样?”萧南放下碗问。
  “身体不怎么好,我让她别再烧开水卖了,她不肯。”
  萧南沉默地点根烟,这世界让他最觉得愧疚的人,就是母亲。从小母亲就教育他要做个好人,他也一直听母亲的话,可现在……萧南摇摇头,不愿再想下去。
  “萧南,你去自首吧,我已经把工作转过来了,我就住在这里,等你出来。”
  “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都是我害了你!”王露抱着萧南呜呜地哭。
  “不关你的事,倒是你,省城好好的工作不干,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萧南摸着王露光滑如丝缎的长发。
  “我要做你老婆!给你生个儿子!照顾咱妈……”
  “我是个没有将来的人,听我的话,找个好人家嫁了,替我照顾好我妈就行。”萧南扳起王露肩膀,目光炯炯。
  “我不管!我等你!”王露哭的声音变大,萧南把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他不想吵醒母亲。
  “这钥匙你保留好,是游泳馆储藏柜的钥匙,上边有号码,里面有你们需要的东西。答应我,哪天我要出事了,你再去取出来,照顾好我妈。”
  “你不会出事的,我也不让你出事!”
  “我要走了。”
  “萧南!我要替你生个儿子。”王露在灯光下一件件脱着衣服,圣洁得像尊玉石雕刻的女神。
  
  两具赤裸的身体缠绕粘连,黑暗里响起轻轻的呻吟,老母亲在门外一声叹息。
  
  天快亮的时候萧南走了,王露带着泪光的微笑在梦里若隐若现,萧南回望一眼,消失在窗外。萧南没有去游泳馆,早上九点起,他就在机械厂台球厅附近等待,衣领遮面,帽檐压得很低。台球厅大门对着一座菜场,萧南靠在菜场一个角落,鹰隼般的目光穿过彩条布的窟窿,落在台球厅门口,机头大张的五连发在风衣里硬硬地硌着。天气很好,阳光灿烂,风柔柔地吹。
  
  此时冷军、骆子建、张杰刚从住的地方出来,原来那个独院住得太久,已经换了个地方,离机械厂不远。
  “军哥,听说余建国那货现在混得不错,下去干了几仗,占了几座煤矿。”张杰心里很不舒服。
  “要那么多钱干嘛?咱又不缺,能天天过这样的日子,我觉得挺好。”骆子建对最近安逸的生活状态很满意。
  “妈比,钱多还会咬你手啊!”
  “操,你妈比就是个财迷!”冷军一脚踩在张杰屁股上,张杰转身来扑,被冷军一个背胯摔了出去,躺地上哎呦呦喊痛。
  “行了,周平说现在沿海流行一种麻将游戏机,付钱上分,来钱很快,我和他说了,下星期领咱们去看看机器,行的话咱就干这个。”冷军伸手把张杰拉起来。
  
  三人晃进台球厅的时候十点多钟,还是上班时间,大部分混混不睡到中午不会起床。台球厅人很少,烧饼撅着屁股趴一张案子上练球,草包每天来得很早,几台电子游戏机要照料。
  
  “吃了没?”烧饼看见冷军几个进来,丢了杆子凑过来。
  “妈比的,你这班上得舒服,大早上就来这混。”张杰说。烧饼父亲是机械厂车间主任,帮儿子弄了个指标,烧饼每天去报个到,也不干活,成天混日子。
  “什么叫社会主义?有大锅饭吃才是社会主义!”烧饼哈哈大笑。
  “这几天生意怎么样?”冷军问草包。
  “还行,比卖蜂窝煤好到姥姥家去了。”草包打开一台“雷电”帮冷军调了三架飞机。冷军不爱玩打架的,对飞行器游戏很感兴趣,开始草包帮他调一百架他也通不了关,自发现过关的时候两架飞机重叠,有一个位置是子弹死角后,三架飞机就能通关。
  
  冷军和骆子建双打“雷电”,张杰拽着烧饼挂彩打球,每局五块。两架飞机重叠后迸射出火花,大型战车子弹漫天飞舞,俩人算准时间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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