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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往事如盐-第14章

小说: 往事如盐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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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路上,孤独的我并不知道自己稚弱无辜,在自我的小天地里胡思乱想着今后不受凌辱,随心所欲的想象把我带进生活的幻想世界中,自然也忘了这一路的疲劳。

  我知道,像我这么大的孩子,都在被窝里撒娇,享受父母亲的呵护,而这时的我,却不能。在这静悄悄的山野里,一个六岁的孩子忍受寒风的欺凌,寂寞地向前走。偶尔能听到鸟儿在寒风里,饥饿地叫着。这发自痛切肺腑的绝望叫声,反给这寂静的山路带来一丝凄婉的生机。

  有时能听到溪涧冰裂的声,这一幅幅严寒的清晨,每一个星期要走一回。我一人在那山路里走,没有现在想的那种悲愁,也没有觉得辛酸,一路上像在梦中幻想……后来,我好像养成了爱幻想的习惯,朦胧得有点像现在的武侠小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要是看到路边有几片漂亮的红叶,也会停下来看一会。

  路边落光树叶的枝上,也占上了一层白霜,像是在赌咒苍天。但多数的树木却不会落叶,树阴覆盖着的地方让这路上增添了些阴森;我脚下总会有窸窣的响声,我心里多少有些害怕。有时路边的小竹林里会夹着山姜子树,落光了叶儿的枝条上开满了蜡黄的小花。她好像要比梅花早开一点;小花里有蜜蜂在采蜜,花儿和阳光彼此恋慕,真是美极了。

  这山路就是到了十点钟,很多地方太阳都还照不着;小沟落差大点的地方,草上会出现千姿态百态的小冰柱。这些都是小孩最喜欢玩的,我只从它们旁边走过,稍稍多看几眼这小小的冰川。好像这山谷里只有我呼吸的声音,其实这时我也怕!

  怕什么?怕鬼,怕碰见活人,我自己说不清楚。

  这静悄悄的山谷,哪冰柱晶莹透明,实在美极了。承受着暖融融的阳光,在渐渐地消融……

  六岁的孩子在这山里走,单薄孤独的身影,让做母亲的不会担心?妈妈悄悄地流过多少辛酸的泪!这三十五里的山路,让我幼小肩负起传递书信的使者。

  我走到爸爸那里,脚上冻裂了好多口子,棉布袜子与冻裂的口子沾到了一起,脱袜子是钻心的痛。爸爸就用热水给我泡脚,才把袜子脱下。爸爸给我洗完脚沾上胶布,感觉好多了,走路也就没有那种钻心的痛。这事我回到妈妈绵延起伏的山峰紧紧地围着我,一般这三十五华里,我要走上六个小时,才能到达爸爸哪里。冬天的寒风肆虐地吹着我这瘦弱的身子,脸和手都觉得有些麻木。

  进了大山谷,大概走了五华里的路,碰到了B林场的人做了一辆新水牛车,去搞什么献礼。哪大水牛的头上戴了一朵大红花,大约有五六人坐在牛车上。他们见我一个小孩子就走了十五里的路,指指点点地说,我知道他们是说我,腼腆低下头走自己的路。

  他们走过,我突然记起这牛车我在那儿见过。走了好长一段路,我想起是在梦里。就是爸爸赶着马车来见我们,后来妈妈病重,住进了医院。也许就是这牛车加深了我对哪个梦的记忆。

  鸟儿在树枝上喳喳地叫,偶尔走出背阴的地方,感觉这阳光明媚,好像旅途的疲劳也消散了些。

  在中午时,走到一个村落边,远远地就能听到狗叫。这时,我会感觉疲倦和饥饿,好像这蓝布书包里的米,也变得越来越沉。但我还得苦撑着走三里多路……我还靠一种幼稚的、天真烂漫的遐想,鼓励自己。有时也会感觉太苦,而偷偷地流下过泪,叫凄凉的感情占据着我的心。

  眼前哪座海拔一千七百多米的大山,时时在眼前,但前面的路又在弯曲中看不到很远。伴随我的只有哪流水的声音,一种难以言状的痛苦,压在我幼小的心上。想到一个人能走这么远的路来看爸爸,脸上又会浮现出自豪感。

  我知道我是爸爸、妈妈传递书信的“使者”。一股情况我都是第二天吃完午饭,就返回到妈妈身边。

  身边,没敢跟妈妈说,怕她下次不叫我去看爸爸。

  这样,我从六岁至九岁的三年多,可己计算里程就超过了二万里。在这个时期,应该说我的“长征”创造的两个之最,就是年龄最小和单独一人,在大山里走完的最多的里程的“长征”。从不到六岁,一星期要走两次医院,帮妈妈去抓中药,一趟来回就有三十华里;另外还要去看父亲一次,一趟来回七十华里,还要躲民兵或红卫兵的追捕。那时人的思想觉悟真高,高到不通人情,回想起来好像有那点残忍。不过我现在还弄不懂,这文明的社会是不是对我是一种“摧残”,可不管怎么说,我为“生长在红旗下”增添了色彩。这种“长征”虽不能说是值得骄傲的,但我为父母亲做的,己超出了那时同龄人能做到的。正可谓:

  雄关漫道蝉鸣声,触拨童心父母情;

  万里行程步当马,六岁独行泪暗生。

  你说,这时我还想写什么?只有山灵的美和妈妈体贴,微妙地相互呼应,交织着我童年成长的梦。我并不想去描写这社会连续不断的丑恶,以及各种恶劣的、无耻的野蛮当成人类的精神财富。但现在有人却想弘扬这种人整人的精神,而不是对这种人所共知的这类现象深恶痛绝,我觉得是可怕的!

(十九) 往事 “被捕”
(这是1968年冬的事)

  好长一段时间天都阴霾沉闷。天气阴冷,偶尔下的雨里,还夹杂雪花;有一天下午,一霎间的工夫看见太阳,哪误入歧途的阳光,从阴霾里出于好奇,窥探了这群山环抱的大地,像闲极无聊地窥视人间,叫人觉得有些别扭。

  这夜里(大概是快要过春节了),我们一家(爸爸在B林场管制)在木棍和草搭的厨房里吃晚饭,有三个带红袖章的女的,在挨家挨户割资本主义尾巴,就是一家只能养三只鸡,超出得都要没收。我们家也养了三只鸡,那可不行,这是贫下中农的待遇,硬从我们家抓走了一只(这三个女人里面,姓龙的老婆尤其嚣张,并动手打人。这女人姓罗,59年上海来的,在上海做过小保姆,算是出身好。我在《月满》一文中提到过她)。

  妈妈说她们这等于是抢。这可不得了,说我妈妈想反攻倒算,又拿得去批斗。这说是拿去批斗,也不过抓去痛打一顿,这种野蛮革命把文明嘲弄,无疑培育了一代暴徒。我那时见到带红袖章的人,就怀着一种恐惧感,无法从脑海里去除那疯狂的凶残。

  我那时深感这夜特别黑,黑得叫人感觉有些空荡荡,好像总感觉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河对面的三栋楼里关的人也越来越多,我并不知道这时社会残酷欲望变得如此疯狂。

  过了几天,妈妈要我去B林场看看爸爸,每次妈妈都送我走进山谷。浅浅的水沟里依旧飘起寒气,随着潺潺的流水声,皱皱的小水波,叫人觉得这里有种难言的阴森与寒冷。

  当我正要进B林场的大山谷时,大约是早上八点多钟,妈妈单位上的两人追上来,对我进行盘问,我不说话。他们(一个叫刘XX,赣州青年,这人打起人来凶残。他是“毛主席宣传队”的人,有一天下午,他在舞台上排练戏,刚刚还在舞台上高歌革命歌曲,转眼间被“请下舞台”成为革命的对象,被人抓起来关到了三栋楼,现实就是这样猝然转逆。我自然高兴地把这事告诉了妈妈)。开始对我强行搜身,把我的鞋袜都脱了,也没找到什么。

  刘XX打了我一个耳光,要我交出信来。我说没有,就开始耍赖哭了起来。

  这两人并不死心,一个抱着我两手,一个开始脱我的裤子。最后,他们在我的棉裤里找到了妈妈写给爸爸的信。他们如获宝贝,把我押到总场去了。这是我六岁时第一次被捕,不过没有像大人那样绑起来。

  当时把我带到总场,是一个姓刘的的接待了他们(他是同我爸爸一样,属军官转业到这里。他老婆也姓刘,在《被斗前》里提到过她,到林场抓我们就有他老婆)。在总场大门前的阳台上,阳光是毫不吝啬地照在这里。后来,我想这阳光下的罪恶,要比黑暗里的罪恶更可怕。他看了我妈妈写给爸爸的信,把我关在楼上的办公室里。我从窗台上往下看,太高了就没有逃跑。他们中午没给我吃饭。

  下午三点多钟,他们又把我押上车,送回到妈妈这边。这期间也只有刘XX打了我一个耳光(他是打我妈妈最凶、最多的一个。不知是老天爷开了个玩笑,他从宣传队中被揪了出来,说他参加了“反毛队”,自然也被打得够呛。后来没几年,这人得肺结核死了)。

  妈妈下班回来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说她今天的眼皮跳得很厉害,知道有事要发生,没想到是他们把你抓了回来。我不知道妈妈在信里写了什么,但当晚又开了批斗会,把妈妈脸上打得到处是青的,把*的残酷的本性暴露无遗。妈妈一瘸一拐地进家,我像做错事的孩子走到妈妈身边。妈妈见我还没睡,用手抚摸着我的小脸,苦涩地笑着说没事。从这以后,我差不多有一月时间没有去看爸爸了。

  那时,也有很多红小兵在路上盘问我,侮辱我,说我是给阶级敌人通风报信。这命运总跟人开无情的玩笑,后来大了,他们有很多人被判刑,细想又让人是哭笑不得,好像我那熬过的苦难跟他们比,又算不了什么。

  我真想忘却那残酷的岁月……

(二十) 往 事  我第一次参加批斗妈妈(1)
(这是1969年春的事)

  “*”对中国的破坏是史无前例的,其悲惨不亚于被侵华日军铁蹄的蹂躏……

  随着岁月的流逝,童年的往事常浮现有眼前,好像童年里的涛声依旧在耳边回响。那是一个春天,天气总是阴沉沉的,几次冰冻后,寒气依然逼人,笼罩着一种冷冷清清的气氛。就是有阳光的天气里,也让人觉得有七分寒气。

  我刚上学没多久发生的一件事,对我影响很大。

  有一天,大概是星期六的下午,赵淑霞(这个女人的名字我一辈子不会忘记,就像不会忘记她脸上的雀斑一样,给人感到一种生理上的厌恶。后来,我问过父亲,我们两家有无积怨。父亲说没有,关系还算过得去。我在写《内退情还出轨》里的女人物,赵海霞的原形就是她)招集所有上学和没有上学的孩子,要搞一次批斗会,我当时并不知是批斗我的妈妈。此人在家排行老二(好像姐妹六七个,除她父亲是男的,就再找不出谁是男人。她父亲是从士官转业的,母亲是家属,口音好像是南昌一带人),脸很白却有很多雀斑,这雀斑里透着一股淫猥的恶毒,神色中透出几分傲慢和鄙夷。她个儿不太高,却有一种孜孜以求的高尚理想,张扬她人性无情的一面。应该说这女人真不简单,这么大就懂怎么去捞政治稻草,用她贪婪的鼻子去嗅政治,其实靠政治起家的人都是一帮强盗。

  开始招集人的时候,是在泥土的篮球场上,北面是一栋苏式的二层楼,大门朝北面开,南边楼梯边开有一个小门,通向球场;她叫人把我也叫到哪球场,在靠东边的篮球架不远的地方。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是一条渠,由南向北流;在向东是一条沙石公路;公路的东边就是一条河,在公路下有三米深。

  “你们想不想当毛主席的红小兵?”赵淑霞问大家,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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