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多娇 秦女容-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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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烬之已换过一身寻常行脚商人服色,连面上也抹得灰扑扑、皱巴巴,一眼看去全不起眼。装扮如此,心情便也似格外苦闷起来,见到季有瑕略带促狭的笑容,不由丧气地摆摆手,苦笑道:“我前脚进门,她只怕后脚就跳窗了。”
季有瑕吃吃地笑起来,连连点头道:“你倒了解她。”
李烬之忍不住叹气,自嘲地一笑,冲她点点头道:“咱们也有数年不见了,想不到这回竟这样撞上。也幸得如此,不然我还真不知要拿她怎么办。”
季有瑕在他边上坐下,一手支颊,歪头问道:“我瞧她不怎么情愿留下呢,当真不会又跑了?”
“只要你让她相信咱们不知她行踪便成。”李烬之笃定地点点头,眼神一专注,整个人顿时又现出迫人的气势来,“你既是容府的人,面上却又同咱们全无牵扯,这一身份对她来说也是再好不过。跟着你,既离开了我们,却又同容府留着一丝关联,她正需要这样一个可进可退的位置来想想清楚。”
季有瑕笑眯眯地点点头,拍着胸口道:“既然这样,你便放心把她交给我吧。只是你也知道,我是释卢燎邦、朝廷显境,天南地北哪里都要去的,未必没有风险,五哥你可舍得?”
“这倒没事,她的身手,到哪里都足以自保。更何况,”李烬之抬眼望着她,语声略沉,“如今三哥出了事,你的身份随时可能漏出去,虽说你如今姓风,没人敢轻易动你,但有她跟着,毕竟有个照应,我同阿宿也放心些。”
季有瑕敛了笑容,微微蹙眉,默然半晌方低声道:“五哥,三哥他真的……”
李烬之缓缓点点头,默不作声。
季有瑕紧皱双眉,低头轻喃道:“奇怪。”
“哦?”李烬之眉梢微挑,问道,“你觉得奇怪?”
季有瑕轻咬着唇,低头细思片刻,肯定地点了点头,沉吟道:“我一直在三哥手下,颇同他打过些交道。他这人,思虑缜密,也有才干,却非杀伐决断之人,凡事总要思之再三,到最后关头才勉强拿个主意。他对容府与楚家有所不满,平日里多少也曾露出来,可我倒觉得他牢骚两句也便罢了,没想到竟当真做起反来,以他的温吞性子,这决心可不易下。”
“正是了。”李烬之眼中神光湛然,沉声道,“大哥明知他与楚家有隙,仍安排他执掌外政,便是拿准了他谨小慎微,不易成事的性子。因此他的事一出,咱们便都猜测,背后只怕另有其人在推着他。”
季有瑕面色微变,暗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以他的身份地位,能在背后推得动他的,该是什么样的人?”
“咱们也还未有头绪。总之这次事败之后,想必那人一时半刻也不敢轻举妄动。倒是你们孤身在外,凡事都要小心。”李烬之说着站起身来,微微笑道,“好了,我也不便久留,这便告辞了。你可有什么话带给无恙同阿宿?”
“叫他们一切放心便是。”季有瑕笑盈盈地起身相送,又道,“告诉阿宿,我想换琴了。”
李烬之朗声一笑,同她互道过珍重,便即匆匆出门,在经过天井时却顿住脚步,抬头望着二楼上房,呆呆地立了许久,方默不作声地戴上斗笠,自边门悄然离开。
秋往事在房中来回踱着步,左思右想总觉不妥,想要留下,似是心有不甘,想要离开,又觉亏欠了季有瑕。正自烦躁地在窗边徘徊不定,眼角忽瞟到一个人影,她心中陡地一动,忙扒着窗口向下望去,却只来得及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消失在客栈大门处。她大吃一惊,未及细想,猛地拉开门便欲向外冲,却几乎撞上迎面而来的季有瑕。
季有瑕被她骇了一跳,忙问:“出什么事了?”
秋往事一时顾不上解释,正欲绕开她,忽见她微微一震,低着头似在凝神听着什么,面上渐渐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秋往事一怔,抬起头来,果然见到方才那人影正踏上楼梯,出现在走廊尽头。
来人披头散发、灰头土脸,乍眼望去几乎辨不清面目,可细细一看,便可见龙眉凤目,俊秀过人,赫然正是楚颃。他与秋往事眼神一对,也是陡然一惊,拔腿便跑。秋往事哪里肯放,几
步蹿上,一把揪着他衣领,不由分说地将他一路拉回屋中,重重往床上一扔。
楚颃“砰”地一撞,只觉筋骨欲散,挣扎着坐起身来,喘着粗气,直愣愣地瞪着秋往事。
季有瑕慌忙遣人去四下守着,关紧门窗,方来到床前肃容问道:“三哥是来寻我?”
楚颃惊过一阵,渐渐定下神来,并不答话,转着眼珠直瞟着秋往事,忽指着桌上的悬赏布告大笑起来:“原来你也是跑出来的,哈哈,咱们倒是同病相怜了。”
秋往事只觉一切事端由他而起,听他东拉西扯,更是满肚子的火,抬腿狠狠一踹,怒道:“谁与你同病相怜!还不全是你惹出来的事儿!今天你既自己送上门来,那便正好。”语声未落,银光已动,倏忽间直取楚颃咽喉。
季有瑕大骇,忙一把拉住她,叫道:“慢着!”
秋往事陡地收住凤翎,这才发觉自己太过冲动,恼怒之余不免又来了气,一脚将正挣扎起身的楚颃又踹回床上,喝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楚颃一面呛咳呻吟,一面仍止不住般地笑着,喘着气道:“你堂堂首功之臣,又怎会沦落到被人通缉?哈!哈哈,莫不是也被人卖了?”
秋往事心下一动,不经意般嗤然笑道:“别胡赖旁人,卖主求荣的岂不正是你?”
楚颃笑声一顿,半支起身子,狐疑地打量她半晌,忽又往床上一倒,大笑道:“你还替人数钱呢。我便实话告诉你,当日诱你放裴节,后来送飞鹏令给卢烈洲,再到今日夺城,皆是我受人指使所做。哼,他当日可说得好听,说事成之后给我楚家,给我清明洲,如今出了事,倒连影子也见不着了。他如此对我,倒也罢了,只是想不到,对你也如此很得下手。你是被他推出去做替罪羊了吧?哈,果然好手段。可笑你至今还做梦呢!”
秋往事听出他话中意思,不免沉下了脸,冷冷道:“你想说谁?”
楚颃狂笑起来,指着她歇斯底里地大叫道:“还能是谁?容府上下有这野心,有这能耐的,除了你的好五哥,你说还有谁?”
秋往事不屑地冷哼一声,转向季有瑕道:“季姐姐,看来他也不知道什么,你想怎么处置他?”
楚颃见她不信,心下忽生恨意,陡地坐起,阴狠地望着她,咬着牙笑道:“怎么,你还不信?偌大一个容府,你当里头真能找出半点真心?你若不是天枢,不是叶无声的女儿,谁又会来看你一眼!五弟卖你也不是头一回了,你还不知道吧,当日即望山之变……”
秋往事陡地面色一变,猛地甩他一掌,怒喝道:“住口!”
季有瑕怕她冲动之下不知轻重,忙上前拉住,一面沉声道:“三哥,谁可信谁不可信,咱们自然有数,你不必扯些有的没的。我的行踪你素来清楚,今日到此,想必不是巧合,究竟是何来意,不妨便直说吧。”
楚颃恨恨瞪着秋往事,拭去唇角的血迹,站起身来整整衣衫,对季有瑕微微一笑,转眼又是风度翩然,略一欠身道:“有瑕,你我相交多年,我对你也总算多有照拂。如今我落了难,想必你不会置之不理。”
季有瑕款款回礼,嫣然笑道:“三哥有难,我自不能袖手。只是我人微力薄,只恐力所难及。我瞧三哥还是随我回容府去,大家一起商量,法子也能多些。”
“我又何尝不想回容府。”楚颃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面上却仍是笑得一派坦荡,“只是我怕回去,会惹无恙不高兴。”
季有瑕心中一凛,只得笑道:“怎会呢?三哥素来关照于我,哥哥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不高兴。”
楚颃察觉到她的紧张,心下顿时轻松起来,好整以暇地踱到桌边坐下,长叹道:“可不是么,无恙自然是个知恩图报的。当日我问他要泸中兵权,他二话没说便交了出来,还拍胸脯保证,泸中一日有他在,便一日听命于我。这自是他的兄弟义气,只是若传到大哥耳里,只怕要惹来误会。”
秋往事见他一副恬不知耻的无赖像,不免又心头火起,正待教训教训他,却又被季有瑕紧紧拉住。但见她面色发白,神情却颇镇定,抿着唇角微微笑道:“那三哥的意思是想去哪儿?”
楚颃朗声大笑,满意地对她点点头,悠悠答道:“风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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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三十一章 南辕(上)
秋往事被季有瑕强拉出门,拐至走廊另一头的厢房内。门尚未关紧,她已忍不住皱眉问道:“季姐姐,你真打算送他去风洲?”
“我也不知道。”季有瑕紧紧拉着她手腕,面色发白,双目恍然无神地低垂着,轻声问道,“往事,我哥哥真的……”
“哈!”秋往事嗤笑一声,拉着她至桌边坐下,不屑地挥着手道,“你听他胡扯呢!他还说五哥是主谋,你也信?无恙会交出兵权,想必是受他威胁,多半也是顾忌着你,顶多是个失职罪,哪儿会是他说的主动协助。只是,”她语声一沉,蹙眉道,“只是若他去大哥面前乱咬人,大哥就算不信,只怕心里也难免落根刺。”
“那该如何?”季有瑕咬着唇,忽地容色一紧,陡地抬起头来道,“往事,你、你可能……”
秋往事见她紧张得面青唇白的模样,已猜到她想说什么,便安慰地拍着她手背道:“我要杀他,不过举手之劳。只是就这么杀了,不仅于事无补,只怕反而徒增麻烦。”
季有瑕面色一紧,忙问:“为什么?”
“这还用说。”秋往事扳着指头答道,“一则,他毕竟姓楚,这次的事虽说面上看来是他一人所为,可楚家在里头究竟有多深的牵扯谁也说不准,要杀他,不得不顾忌楚家的反应;二则,他毕竟是大哥的结义兄弟,事情未明之前冒然杀他,难免传出些君臣不谐、楚江不合的谣言,未免有损容府声誉,也动摇民心;三则,”她撇了撇嘴,冷哼道,“大哥这人,并非能与人推心置腹的,无恙这次轻易交出兵权,不必旁人说什么,大哥自己只怕就先有多坏想多坏了,有没有三哥加油添醋,横竖也差不了许多。如今好在有你这层关系,大哥多半不会多做计较,但你若在这种时候自作主张杀了三哥,传到大哥耳里,那他才真是不知会想到哪里去了。”
季有瑕越听越是面色苍白,一迭声问着:“那该如何?你的意思是押他回容府?”
秋往事“嗤”地讽笑一声,摊摊手道:“你别问我,我是真不知道大哥在想些什么。送他回去,大哥难保不会想为何三哥在这种关头第一个来找你。话说回来,这回整件事,连三哥所为在内,只怕都未必不在大哥算计之内。寻我的告示就能贴得满街都是,可你一路过来,可有听见半点追捕三哥的风声?大哥压着这事不声张,要么是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理,要么,就是早已有所打算。三哥这山芋倒不烫手,烫手的是大哥这口锅,不管咱们怎么处理,祸福吉凶都只在他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