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多娇 秦女容-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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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往事率着季无恙与随行的两百精锐在满城百姓夹道欢呼之中自东面春鹏门出了城,转而向东北行得约十里,便至驹水畔的楚方渡口,此处也早已清了闲杂人等,码头边靠着三艘扬着容字大旗的战船,江一望亲派的三百枢卫已带着裴节上了其中一艘,剩下的两艘一艘载马,另一艘便供秋往事同飞隼队兵士乘坐。
秋往事一面命季无恙率众上船,一面下马迎向已等在码头边送行的江一望众人,楚颉、方定楚、王落、王宿等都在,却独独未见李烬之。她微觉讶异,却也不便多问,上前同众人一一辞行。王落等自又有一番关照,最后江一望走上前来,掏出一块白色木质令牌递给她道:“七妹,凭这飞鹏令东南三洲便没有你去不得的地方,亦可随时随地征调三千兵马,有先斩后奏之权,临机定夺之利。你此去便可以这令牌便宜行事,我已吩咐各城守将善加配合。你三哥也已得了消息,此时应已入了明庶洲,届时自会来寻你碰头。至于其他的,”他说至此深深望了她一眼道,“我自会妥善处理,你不必有后顾之虑。”
秋往事躬身接过令牌,暗暗瞟了楚颉一眼,见他容色如常,似无所觉,便称过了谢,辞了众人,上船起程。
沿途虽是逆流而上,好在一路顺风,加上船上水粮充足,夜不投锚,四日之后已到了驹水与琅江交汇处的平泽口。天气自今早起突然变坏,天阴沉沉的,湿漉漉的浓云遮得天光一片惨淡,愈来愈猛的风吹得驹水像是倒流了起来,一浪高过一浪的水波推得三层的楼船脱缰野马一般,颠簸摇晃着一路跌宕而去。秋往事面如菜色地仰天躺在甲板上,紧闭着眼一动不动,听得身旁脚步声响起,微微睁眼一看,又赶在晕眩袭来之前飞快地闭紧,苦着脸哀叹道:“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走水路了,无恙你怎就能一点事都没有?”
季无恙撑着船舷眺望着前方茫茫水天,神情倒是一派舒爽,朗笑一声答道:“我家世代渔夫,我自幼在海上长大,在船上比在地上还觉稳当,这点风浪又算得上什么?将军改天出海瞧瞧,才知什么是天威难测呢。”
秋往事紧抿着嘴,方动了动摇头的念头便觉晕得颠三倒四,呻吟一声道:“我命里定是犯水劫,怎的每回沾着水都倒霉。无恙你瞧这风还要刮多久?”
“只怕今天是停不了了,多半还会下雨。”季无恙抬头看看天色,无奈叹道,“要不干脆靠岸歇一晚?否则一入琅江,只怕风浪更猛。”
秋往事皱紧了眉问道:“那咱们的船可有问题?”
季无恙叩叩船舷道:“这船出海都行,没问题的。”
秋往事倒似颇失望,长叹一声,咬了咬牙道:“那还是接着走吧,别误了行程。你让他们快点开,早过去早好。”
季无恙失笑道:“再快舵就不稳了,你好好歇着,睡一觉就过去了。”
秋往事咕哝了一声,正欲努力排除杂念睡上一觉,忽又听一阵脚步声“咚咚咚”迫近,紧跟着便听一人说道:“将军,西南面有两艘小艇靠上来,似是冲着咱们来的。”
秋往事一愕,勉强睁开眼半支起身子,半伏半靠地扒上船舷向西南面望去,果见水天相接处现出两个越变越大的黑点,不片刻便已看得分明,正是一前一后两支轻艇,速度极快,狂风之中几乎是在浪尖上跳跃着飞行,箭一般向容府的三艘楼船射来。秋往事大觉讶异,一时倒忘了不适,不自觉地半跪起来,只听季无恙“噫”了一声,沉声道:“操船的是高手,这架势是要撞上来,将军小心了。”
秋往事打起精神,一面令舵手小心回避,一面令旗兵挥着大旗示意对方转向,一面又令弓箭手上甲板待命。那两艘小艇毫无反应,仍是疾速逼近,眨眼间已在数十丈内。秋往事凝神细看,又吃一惊,只见两艘小艇上只有三人,其中两人各操着一条船,另一人不辨容貌,却隐约可辨身形极是高大,气定神闲地负手立在跳荡起伏的轻舟之上,竟是稳如山岳。
秋往事已知对方确是来意不善,见距离渐近,一面令弓箭手搭箭上弦,一面令几名嗓音洪亮的兵士齐声高喊道:“来者何人?”
喊声在凌乱的风中悠悠荡荡地飘出去,也不知可曾传到来人耳中。几名兵士可着嗓子连喊数声,终于听得对面远远传来回答,仅只一人之声,却凝而不散,盖过劲风清晰地传来,字字入耳皆作金石之音:“燕陵卢烈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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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十九章 寸土(下)
船上气氛顿变,虽无人敢出声议论,但极力压抑的暗暗吸气声却似抽得空气一薄,抽得弓弦也“吱吱”地绷紧。季无恙浑身一震,失声惊呼道:“卢烈洲?!竟会是他?!”
若说当今天下声名最盛、人望最高之人,自然非大显皇帝裴初与容王江一望莫属,可若要说生死相搏的战场上最响亮的名字,却唯有燕陵卢烈洲。显人敬之如神,余者畏之若魔。传说他是当世唯一的一流尘枢,武艺之高独步天下;传说他自十五岁从戎,征战二十余年未尝败绩;传说在他眼前杀他手下将士者从无一人生还;传说他生平不屑用谋,只凭匹夫之勇便叫万夫莫敌;传说他一人一骑横刀立于商关之前骇得朝廷两万大军止步不前;传说他率五千精骑深入漠北转战千里,连败十余万燎兵,连斩十七名燎将,逼得燎人五年间不敢靠近凤陵山北二百里内……传说他的传说三日三夜也说不完,叶无声后,最能激起少年儿郎腾腾热血的,便只有这“卢烈洲”三字。
“唉……”秋往事甫听这三字似有片刻怔忡,软软地倚着船舷,半抬起眼望了望黑云翻涌的天空,愁眉苦脸地长叹一声,无奈道,“我就说我犯水劫。”眼见卢烈洲的小艇倏忽之间又已靠近不少,她霍地站起,眼中神色一冷,面上便忽然有了光彩,一扫片刻前的颓软之态,高声道:“船上现有好酒,卢将军可要上来喝一杯?”
语声清越高朗,虽不似卢烈洲般浑厚洪亮,却也字字清晰,不曾在狂风之中乱了分毫。对面旋即传来一阵长笑,畅快得肆无忌惮,虽隔着茫茫风浪也似能叫人瞧见发笑之人睥睨天下的神情,仿佛他笑时便天地都只能静静听着。只听他朗声回道:“丫头爽快!卢某正有此意,这便叨扰了。”
秋往事回了声:“将军请。”便挥手吩咐弓箭手缓弦撤箭,又命人在甲板上布置桌椅酒菜。季无恙微觉讶异,问道:“将军当真要让他上来?”
“不然如何?”秋往事满面无奈,抬手一指道,“你细瞧那两条船,只有一人的反落在后头,颠簸得也不及另一条厉害,显是装了东西。倘若是柴草硝石,他一点火往这儿一撞,便不沉船只怕也够咱们呛。还是让他上来的安生。”
季无恙凝视着已清晰可辨的两艘小艇,见果如她所说,皱了皱眉道:“他们不过三人,又在船上,无从躲避,这可是大好的机会,将军何不索性万箭齐发,射死他们,卢烈洲纵有三头六臂,想必也难还手。”
秋往事轻叹一声,摇头道:“那可是卢烈洲,天下第一高手卢烈洲啊。若真有万箭,倒是不妨射死了他干净,可惜咱们只有这几十张弓,几百支箭,只怕能擦破他点皮便不错了。”
季无恙一怔,回头问道:“他当真如此了得?”
“不然你当他这般大摇大摆地过来是嫌命长么?”秋往事面上仍是轻松自若,眼中却有难得的凝重,“卢烈洲的身手我只见过一次,但也至少能肯定,”她微微一顿,嘴角略抿,轻轻一沉道,“我赢不了他。”
季无恙头一回听她承认技不如人,纵然对方是号称天下无敌的卢烈洲,也仍颇觉吃惊,讶道:“他毕竟只是尘枢,以你堂堂天枢竟也不敌?”
秋往事撇了撇嘴,轻哼一声道:“那倒也未必不敌,只不过眼下还有些难敌罢了。他的尘枢造诣足以上千秋壁了,待我修到了二品大约能与他一争。”
小艇转眼已至近前,楼船上的兵士正欲伸出长杆助他们减速靠上来,那两名驾船之人却轻轻巧巧地一拨桨,小艇登时如在冰面上一般转过半圈,打横滑了过来。堪堪要撞上楼船之际,两人伸桨在船壁上一撑,便稳住了势子,同大船并排而行。
季无恙正待命人放下绳索,却被秋往事拦住,方一怔愣间,只见卢烈洲双膝一沉,踩得小艇前端直往水下陷去,在河水即将漫弦而过之际陡地一松,借着船头抬起之势腾空而起,一跃便已是丈余高。余势将尽之际,他伸手在船壁弩孔上一搭,借势又上腾丈许,再伸手时,便已扣着了船舷,轻轻一翻,人已稳稳立上了甲板。整串动作兔起鹘落,船上众人一声惊叹尚未出口,铁塔般的人影已是矗在了眼前。
秋往事忍不住击掌赞道:“卢将军这一手,足比得上奇正法了。”
卢烈洲甩甩袍脚溅上的水花,大步上前径自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抬手一指对面空椅,俨如主人般大剌剌道:“丫头坐。”
他这一上来便先声夺人反客为主,秋往事若坐,气势上便先矮了半截,若不坐时却又显得矫情小气。她不动声色地扫他两眼,微微一笑,命人又抬上一张桌子,劈手拔出佩刀“铿铿”将四条桌腿各砍下半截,微一欠身道:“将军来得仓促,我们准备不周,不曾备下高椅大座,如今便拿这个将就将就如何?”
卢烈洲身形本就极是高大,立在那里似比所有人都高上一头,大上一圈,如今坐在船上小一号的搭手靠椅中更是卡得紧紧,两腿深深屈起,便如成人硬坐上孩童小椅一般,确也极不舒服。此时见秋往事削桌为凳,倒也颇合胃口,便也不推辞,大笑着起身道:“丫头有些意思,今日倒要多喝几杯。”
秋往事微微一笑,抬手一请,与他对面坐下,便令属下上酒端菜。
卢烈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棱角分明的面庞略见缓和,咂了咂嘴道:“琅江以南,便只这碧烟酒对我胃口,难为你们南人也整得出这等烈性之物。”
秋往事眉梢一扬,一面替他斟酒一面淡淡道:“南人烈性,相信将军今后会有所体会。”
卢烈洲仰头大笑,响遏行云,蓦地笑声一收,眼中寒芒一闪道:“好,那我也便不磨叽了。我家少主日前南下做客,承蒙贵府招待,如今便不劳相送了,我自接他回去便了。”
“将军客气了。”秋往事情知今日恐难善了,一面暗自戒备,一面不动声色地道,“裴公子远道而来,我等招待不周,送他回去也算聊尽地主之宜。将军若不嫌弃,倒不妨与我们一同北上,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免得同各地容军起了误会,冲撞了将军,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卢烈洲大笑道:“若真起了误会,只怕会是我冲撞了贵府。我瞧你也是爽快人,便不必废话了。今日我既来了,总不能便这么回去,咱们是好见好散还是玩点儿硬的,你便自己定夺吧。”
他语毕自顾自大口喝酒、大筷夹菜,似是浑没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