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多娇 秦女容-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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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忙着,王落同王宿果然也来了,秋往事这才一骨碌爬起,跑到厅中装模作样地指手画脚。李烬之暗暗好笑,也不去揭她的底。几人七手八脚地将礼物拆出,留下些吃穿小巧之物,其余大件古玩器物便送去府内库房中收着。
一番忙碌下来,天色也已暗了,侍从传话说酒宴已备,几人便一同往浮生阁中去。
今晚既是替王落庆生,又是替秋往事二人接风,因此席上颇为丰盛,山珍海味,无所不包,尽是民间难见的珍物。众人先替王落贺过了寿,各自送上礼物,连江未然也送上了一幅自绘的王落肖像,笔触虽仍嫌幼稚,但于神韵风姿处却抓得极准,纵是五官难称毕肖,也仍能让人一眼认出所画之人。独独江一望并不曾送上什么,秋往事只道他夫妻间自有安排,也便不觉得奇怪。
众人皆是兴致颇高,席间一片热闹,忽见江未然爬到凳子上立起,歪着头伸出手来,将众人一一点了一遍后道:“为什么只有八个?七人加上二婶加上我,该是九个才对。”
王宿将她抱到自己膝上坐着,笑着道:“那你瞧瞧这是少了谁?”
江未然蹙眉看了半晌,恍然大悟地拍手笑道:“我知道了,二叔又变回一个了,为什么不把另一个变出来?我喜欢那一个。”
“哦?”楚颉做出讶异之色,逗她道,“那一个还不是和二叔一个样?”
“不一样。”江未然肃容摇头道,“二叔会欺负我,那一个就不会。”
方定楚闻言失笑道:“你们两人若存心相瞒连我也未必分得清楚,如今倒叫这小丫头辨出破绽来了。”
秋往事听得奇怪,便暗暗问一旁的李烬之道:“三哥莫非常常不在么?未然怎地竟似不知他同二哥是两个人?”
李烬之点头道:“一来是常常不在,再来也是他两个从来就喜欢装作一人,三哥便去外头办事也往往打着二哥的名号,因此外间虽知容府有个楚颃,但清楚他容貌身份的,那是少之又少了。”
秋往事讶道:“三哥为何喜欢如此,这样一来世间岂非等于只有楚颉没有楚颃?”
李烬之眼中忽有难辨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轻描淡写地笑道:“他们自小便是如此。也许他们本便是一人,只是错分作了两个罢了。”
秋往事虽仍觉奇怪,但见其余诸人似都完全不以为异,暗忖孪生子大约当真与常人不同,也便不再深究。
众人接着饮酒笑闹,因定好了明日一早要上普隐院中祈福,是以只饮到七八分醉意,便各自散了回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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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四章 微澜
普隐院位于秦夏城东郊的清明山中,为琅江以南最大的枢院,据传于风人初立族时便已立院,其间屡经动荡,数度毁损,却每每能凭借院中枢士支撑起死回生。如今的普隐院乃于前朝永泰年间重建,至今也已二百余年。
容府众人因不愿扰民之故,未及日出时分便已来到清明山下。此时晨光未露,寒意刺骨,沿途一片清寂,只闻林中偶尔传来的枯叶蟋窣之声,樵夫砍柴之声与鸟鸣啁啾之声。几人皆作寻常人家打扮,默不做声地沿着早被踩得发滑的石阶而上。曲曲折折地行了约一炷香功夫,远远地已望见了普隐院高高的红色围墙,江一望晃醒怀中兀自酣睡的江未然,着她自己下地行走。
此时尚未至正式开院时辰,枢院正门紧闭,只开着边上一扇小门。早已有着白底红纹袍的枢士在此迎候,见了众人只微一欠身,便自回身带路。
众人褪去鞋袜,散开发髻,随着那枢士走进枢院之中。进门可见中央是一条十余丈宽的白石大道,打磨得光可鉴人,赤足踩在其上冰凉沁骨,登时叫人心神俱醒。大道两边排列着十二座石雕神像,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正是碧落女神麾下的十二天卫。大道尽头便是顺山势而起的九叠天梯,三重神殿,皆是高檐粗柱,气势不凡。
院中枢士皆已起身,品级低的白袍枢士或洒扫院落,或擦拭神像,着红纹袍的上级枢士则多在静坐调息,修炼枢术。众人沿阶而上行至第一间九天殿前,只见三名红袍枢士迎了出来,同样也是微一欠身,便领着众人入殿中参拜。
大殿高广空阔,只怕足可容纳千人,九大司天的神像高高矗立,在长明灯的幽暗光芒映照之下显出神秘莫测的威严。众人皆是神情肃穆,便连江未然也是满脸虔敬,丝毫不敢乱行乱动。三名红袍枢士领着众人跪下,以头触地,双臂各划过半圆交合于顶,行过展翅大礼,随后又起身低声念祝两句,以小指沾着神像前供奉的碧落树汁抹于额前同灵枢之上。
后两重大殿分别是供奉九大司泉的九泉殿与单独供奉碧落女神的碧落殿,众人一一参拜过后,那三名红袍枢士中的两名便留在殿内,剩下一名领头之人则领着众人出殿向后山的碧落林行去。
秋往事本就生长于边陲之地,其后又入释奴营,因此虽也信奉枢教,却到底不及寻常风人虔诚,方才不过跟着众人虚应个礼,此时终于到了殿外,不由大大透了一口气。那名枢士见状微微一笑道:“这位姑娘可是自在天枢?”
秋往事微觉讶异,欠身道:“大师好眼力,可是修的入微法?”
那枢士笑呵呵地摇头道:“老朽修的是同息法,对枢力的感应虽不敢比五将军,较之常人倒还是略胜一筹。”
秋往事见他长发乌黑,皮肤光滑,加之手脚灵便,语音清朗,看来至多不过三四十岁,却居然自称老朽,不由吃了一惊,讶道:“敢问大师贵庚?”
那枢士爽朗大笑,弯下腰,扁着嘴,做出垂老之态道:“老朽今年已八十有四。”
秋往事大讶,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叹道:“据说同息法可令人一行一止皆合于天地,与天地同息,与天地同寿,我倒不知竟还能令人芳华永驻,难怪二嫂总抱怨说偏偏生作天枢,修不得同息法,我今日才算明白了。”
那枢士呵呵直笑,转身继续向前走去,一面问道:“定楚那丫头可好?”
楚颉上前两步答道:“她很好,可惜游枢之期未满,还不能回本院,因此这趟不得前来,还着我同您老问好呢。”
秋往事闻言将李烬之同王宿拉到一边,轻声问道:“二嫂竟是此间的枢士么?”
王宿“咚”地在她脑门上一叩,嗤笑道:“这还用问?二嫂是平泽方氏嫡脉之人,又是天枢,自幼便在这里做枢士了。一年多前便已做到翼枢,如今只待三年行游历练期满,取得九大枢院的鉴章,便要回这里接任司院之职了。”
秋往事大吃一惊,愕然道:“司院?九大枢院的司院岂非皆是十二翕之一?枢教之中除神子之外就属十二翕最大,二嫂这等年纪竟已能做到这天下枢士之长了么?”
“那是自然,二嫂是什么身份?二品因果师啊。”王宿洋洋得意,一副与有荣焉之象道,“你这天枢大约不明白,似这等造诣简直便是可遇不可求,当今的十二翕中三品以上的也不过五人而已。加上平泽方氏在枢教中实力之厚,几乎已自成一脉,十二翕中历来少不了方氏中人。”他说着指了指前头带路的枢士,“这位便是这一任的司院方如晦,正是二嫂的堂叔公,他退任之后由二嫂接手,原是水到渠成之事。”
“难怪二嫂没在容府中任职。”秋往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吟道,“可她既入了枢教,便在游枢期间也不应参与俗务,却又怎能替容府办事?何况这一代的神子正是当今皇上,二嫂做了翕枢岂非便要听命于他?届时同我们岂不立场相抵?”
“你当枢教便当真如此超然外世么?里头照样也是一锅粥。”李烬之面上带着一丝嘲讽,“神子不过一个空名头,还并非代代都会出现,因此枢教真正的掌权人物自来便是那十二名翕枢。这十二翕之间素来互结派系,倾轧得厉害,不得参与俗务也终不过一句空话罢了,利用可畅行各地的游枢任间者之职几乎已成惯例,而枢教同官府势力彼此倚靠利用也早便已是心照不宣之事。如今以永安明光院司院简居通为首的西南一派势力仗着皇上的神子身份坐大,野心颇是不小;东南一带素来便是方氏天下,也自根基深厚;北方却并无一个压得住的人,四名翕枢斗得热闹,连带着四洲百姓都相互不和,裴初之所以迟迟不敢南下,有一大半便是因为这后院不平。”
秋往事大觉意外,讶道:“竟是如此?我一直以为但凡有几分枢术修为的都不会对这些纠来缠去的东西有兴趣呢,原来十二翕竟也仍是脱不出这俗尘纷扰?”
“哈!”王宿嗤笑道,“你这三品天枢还不是巴巴地从山上跑下来趟浑水?世间万物皆以尘为本,‘离尘’二字便神魔也不敢妄言,何况我们区区凡人。”
说话间已望见了前方高峻绝壁下的大片碧落林,借着微黯的晨光隐约可见林间枝干上高高低低地系着数不清的灵枢。这些皆是院中枢士自各地收来的无主灵枢,其间宿着不知出于何种因由不愿转世的幽魂。也正因这碧落林间聚集了太多的遗憾与执念,所以据说于此处许愿可得众多魂灵相佑,分外灵验。
众人皆入林间各自闭目许愿,秋往事却叫林后陡峭平整得如同墙面的绝壁吸引了注意力,顾不上许愿,先快步穿过林间向那绝壁行去。此时天际已透出微微的亮色,整片树林也似被渐渐染上了色彩,褪去了朦胧的灰暗,现出艳色的红与纯色的白,放眼望去直如茫茫雪山间燃着熊熊烈火,带着叫人敬畏的美。秋往事也不觉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呼吸,看着那覆于崖壁上的沉沉黑幕随着距离渐近与天色渐亮缓缓揭起,露出其上银勾铁划的铮铮字迹。字迹至数十丈高的崖顶排列而下,密密麻麻地直至半山腰处,站在底部看不清究竟刻了些什么,只可见最东首处自上而下五个足有丈许见方的赤红大字:千秋高士壁。
背后忽有脚步声蟋窣想起,秋往事并不回头,带着满满的崇敬之意喃喃道:“这便是千秋壁。”
李烬之上前与她并排而立,同样抬头仰望着石壁,肃然道:“不错,这便是凤神的九束尾羽所化的九座千秋壁之一。我风族自立族以来,最杰出的英才,最有为的英雄,皆留名其上,以传不朽。”
“这一座高士壁,所录的是历代最有造诣的枢士吧?”秋往事仰着头,轻声问着,似是怕惊扰了此处庄严。
“不错。唯有臻一品之境的枢士方可刻名于此,三千年来,这高士壁上也不过留下了三百二十七个名字。”李烬之侧头望着她,微微一笑道,“以你天姿,或许将来便能成为这第三百二十八个名字。”
“岂有这般容易。”秋往事轻叹道,“七品六品之间,四品三品之间,二品一品之间,素来便是枢术修习中的三道坎,其中又以一二品间的鸿沟最是难以逾越,当真可称是天人之别。”她说着忽又展颜一笑,眉梢一扬道,“何况比起这高士壁,我倒更希望能在风都英雄壁上留名。”
“这倒也非遥不可及。”李烬之眼中也现出锋锐之意,“英雄壁上所刻之人,非有开国之业,便有救国之功,那上面最新的一个名字,便是你爹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