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多娇 秦女容-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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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狐兰知道此处是军事重地,以她外族身份不宜随便走动,也自识趣,吃过晚饭便早早回房。秋往事心不在焉地扒完饭,见李烬之坐在一旁看她,微微一怔,问道:“又要出去?”
李烬之定定望着她,忽轻叹一声,摇摇头站起身,拉着她回到房中坐定,说道:“往事,这两日晚间我去了哪里,你一直没问。”
秋往事被他一提才觉这几日确实对他有些忽略,尴尬地笑笑道:“我想你是去联络你那一路人,或许不便说。”
“你我之间,又有什么不便说。”李烬之轻轻一叹,坦然直视着她,“往事,你这几日有心事,若没到想说的时候,我便不多问。只是眼下已到了望山城,一旦去卫尉处上任,便要预备开战,这一战会遇到些什么,无法预料,非全力以赴不可。你若带着心事上战场,未免太过凶险。因此你若还需要时间,我们可以先在这儿住几天,待你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秋往事见他如此坦诚,顿时内疚起来,用力摇头道:“五哥,我不是不同你说,只是我自己也还没弄明白,也不知从何说起,待我想清楚了,一定告诉你。眼下此事与这一战无关,这几日走神是我不对,明日起我会专念战事,不会瞎想些有的没的,你放心。”
李烬之仍有些担心地望着她,问道:“你当真没事?”
“没事没事。”秋往事粲然一笑,“放心,这条命我还喜欢得很,不会随便乱扔的。”
李烬之见她目光清透,并无勉强,也便放了心,起身笑道:“好,那这条命你可自己看紧了。我现在出去转转,你可要同去?”
秋往事忙不迭点头,与他一同向外行去。
日头正渐渐隐没于远处平头山又长又直的山脊线下。城内华灯初上,正是宵禁前最热闹的时候。街上人流熙熙,各地风味的酒肆饭馆皆是喧声笑语。秋往事在几间豪华的酒楼前都见到官府车马,不由冷哼道:“真悠闲呢。这一战需要隐秘,大哥便还当真一点风声不透,连官府都显然未得消息,备战的事想必是一点没做了。到时国中伐燎风声起来,我们这里还动不了,还成个什么偷袭!那时候我们再叫打不了,只怕勾结燎人谋害白大师的传言立刻满天飞了。”
李烬之倒是不放在心上,泰然道:“打是一定要打,现在这情形也未必不好。奇兵突袭最要紧便是出人意料,若大哥都觉得我们打不了,燎人更不会防备,我们一旦动手,没准便一击奏功。至于军备,若是轻兵上路,边打边征,事前也要不了多少准备。这里到底是边关重城,马匹军械总是常备的,费不了多少事。”
“哪有那么容易。”秋往事忿忿道,“若是止戈骑,自然是说打就打,今日令下,明日上路也不成问题。如今这一班不知是什么人呢,裴初当日后撤能带走的自然都带走了,剩下的恐怕都是不好使唤的。”
“这倒也未必。”李烬之缓步走着,一面四处张望,一面道,“若真是裴初麾下三边铁卫,那倒是出名的劲旅,只是既被留下,想必是有些问题,咱们先摸摸底细再说。”
秋往事见他要私下查访,顿时来了劲,压低声音道:“咱们夜里去城外军营转转?”
话音方落,忽听一阵雷霆般的马蹄,行人惊呼碰撞之声自远而近。秋往事一扭头,便见一队人马声势浩浩地在大街上呼啸而过,足有三五十之数,皆佩着长刀,穿着军服,个个神情凶悍,奔跑间肆无忌惮,不避行人,狂风般往北城官衙区域奔去。
秋往事见这拨人兵不似兵,匪不似匪,更夹杂着不少或是一头卷发,或是满面胡渣的异族人,不由愣了半晌,方低呼道:“这便是我们的兵?”
李烬之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有些无奈地笑道:“唔,至少质素不错,看着挺能打。”
秋往事一面随着他们疾步往北城方向行去,一面皱眉道:“三边铁卫竟有外族人?怎地从未听说。”
“外族多彪悍勇猛,边境之地用外族兵本也不算奇怪。”李烬之沉吟道,“只是裴初素来痛恨燎人,连带把其余外族也一并厌恶了。借外族戍边恐怕也是不得已,非他本意,因此不愿对外声张。你瞧这些人衣着统一,胡子也都勉强刮过,想必是裴初的严令,不准他们保持原本形貌。加之他们只在边境,不入内地,外间便从不知道原来裴初也用异族。”
两人加紧步伐,匆匆向北。一进官衙区,便听得一片高高低低的争执怒吼声。循声赶去,只见府库之前两拨人马对峙。一拨正是方才的马队;另一拨只有十来人,皆是官府侍卫服色,领头的身形高大,右边袖管空空,只余独臂,却是昂然无惧,左手持刀,大剌剌立在马队前,双眼轻蔑地眯着,面上分明写着“寸步不让”四字。
秋往事与李烬之悄悄掩近,躲在街角暗处。细看那人面容,却正是当日飞隼队中的同袍沈璨。他自井天一役折臂后,本应退伍回乡封爵享禄,却不知为何会在这里做起了侍卫。秋往事一见是他,二话不说便自藏身处冲出。李烬之拦阻不及,只得也跟了出去,大声叫道:“几位是铁川卫的兄弟?”
那马队头子是一名精干瘦削的中年男子,双眼细长,面如刀削,一道伤疤自前额划过鼻梁直至唇角,更显得神情乖戾狠辣,虽是混在一众又高又壮的大汉中,却丝毫不曾短了气势。他听得喊声,回过头来,只见一对年轻男女走来,尚未发问,却听沈璨忽大叫一声,冲过去纳头便拜,口里叫着:“将军!”
那头领虽瞧着两人一个是女子,一个像书生,都不似沙场征战之人,但听沈璨这么叫,知道有些来头,便大剌剌骑马踱过来,居高临下地瞟着两人道:“哦?终于来了个能做主的?”
秋往事全不睬他,径自扶起沈璨,自有一番激动。李烬之微微一笑,朗声道:“今后很长一段日子,诸位恐怕都要听我做主。”
头领双眼一眯,精光暴现,嘴角冷冷勾起,仰天笑道:“哈!原来你便是那个新近要来接管的人?好得很,兄弟们的饷银欠了四五月,你是一会儿送来,还是我自己这会儿带回去?”
李烬之微一皱眉,回头问道:“欠饷银,当真?”
沈璨冷哼一声,答道:“呸!每月五钱按时好好发着,这班兔崽子贪心不足罢了。”
头领狠狠啐一口,嗤道:“五钱?兄弟们一贯领的一两,凭什么换个主子便无端端削去一半?”
沈璨冷笑道:“我容府规矩寻常兵士便是五钱,想要一两?当你是止戈骑么!裴初给的多,你当日怎不夹着尾巴随他滚出融洲去?一群没种的降兵,不老老实实呆着,还有脸跑来讨钱!”
铁川卫诸人顿时哗然,不堪入耳的叫骂之语震天响,更有人挥着长刀便欲冲上来。那头领倒不生气,挥手拦下,翻着眼懒洋洋道:“投裴初,你当我不会么?一点银子催了几个月,每次都推说接管之人没到,这下人终于来了,若今晚还拿不到钱,我们便自开府库,领齐了钱卷包裹走人!”
沈璨大怒,冷冷道:“府库便在这里,你碰一下试试,瞧瞧今晚可还有命出城!”
头领大笑一声,傲然道:“我城外五万兄弟,我出不了城,你倒瞧瞧城内剩得了多少活口!”
沈璨怒吼一声,挥刀便欲冲上。李烬之一声喝止,缓步上前,沉声道:“不过是钱,也值得动刀动枪?几位不妨随我走一趟卫尉府,待弄清原委,自有解决之道。”
“要谈?好啊!既然如此,便请将军跟我回营同兄弟们一道说说清楚,顺便把咱军中规矩也和将军好好讲讲。”那头领蓦地面色一沉,牵动面上伤疤,一脸戾气扑面而来,手一挥,大喝道,“兄弟们,接将军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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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四十六章 乱流(中)
但听一阵铿锵乱响,众骑士皆已拔刀在手,高呼怪啸着一拥而上,尘沙一起一落处,早已将李烬之团团围在中央。
沈璨怒吼一声,招呼身后众人便欲冲上,一步尚未迈出,却忽被人从旁拉住,愤然回头一看,只见秋往事扯着他空空的右臂袖管,气定神闲地望着重围之中的李烬之。
沈璨大急,叫道:“将军,这帮兵匪子心里可没法理人情,真会下狠手!”
秋往事上前两步卡到他身前,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悠悠然道:“怕什么,五哥又不是打不了架。”
沈璨哭笑不得,急道:“五将军再能打,咱们做下属的也没有站在一旁看戏的道理呐。何况他们头儿,那个疤面鬼,是燎邦贺狐氏人,手底下颇硬扎,没那么容易应付。”
“燎邦贺狐?”秋往事吃了一惊,讶然回头,“外族兵不算奇,可三边铁卫吃的可是抗燎饭,居然会有燎人?还是七狐之一的贺狐?”
沈璨满脸鄙夷,狠狠啐道:“你瞧他为了几两军饷便能为仇家卖命杀自家人,就知道是何等的亡命徒了。贺狐一族据说自幼与狼为伍,勇悍冠于燎邦,将军别太大意。”
“现在大意的不是我,是他。”秋往事悠然而笑,指指大剌剌环着双臂背对着这边的疤面男子,“他若知道我是谁,或许好歹能走上几招,可既然全无防备,就是卢烈洲再世我也一招收了。他们想先声夺人,我们若要靠你保全,岂不折了威风。喏,你瞧五哥那油盐不进的神仙脸,像是要人帮忙的样子么?总之你只管放心,我自有分寸,五哥也自有分寸,你就安心看着这疤面狼怎么变成偎灶猫。”
沈璨到底知她能耐,见她说得笃定,也便安下了心,将刀一甩,盘腿坐下,挥挥手高声招呼道:“兄弟们,看将军给咱来出热闹的!”
众侍卫虽不明就里,见他如此,也都来了劲,“呼啦啦”席地而坐,呼喝着给李烬之鼓起劲来。
疤面男子听到这边鼓噪,讶然回头,见方才还杀气腾腾的沈璨正领着众人说说笑笑,看戏一般,哪有半分紧张。他心下大奇,又往李烬之处望去,细细打量,寻思这白面书生莫非当真有这等能耐。
众骑士围着李烬之示威地转着圈,时而举刀猛地劈出一道破空声。渐渐地圈子越收越紧,其中一人蓦地呼啸一声,刀交左手,一脚勾着马镫倾身挂下马侧,伸臂向他腰间挟去。李烬之纹丝不动,任他搭个正着。那人心下一喜,抬头扫向周围骑士,炫耀地打个口哨,正待顺势发力将人擒上马来,李烬之忽地一矮身,手腕一翻,三指扣住马镫轻轻一拨,已自他脚底套出。
那人吊在马侧,全凭马镫吃力,此时脚下一空,顿失凭依,未及反应,已是“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连跌了几个筋斗,直震得全身似散了架,痛得满眼金星。
李烬之未待他摔落地上,已顺手夺了他手中长刀,反手一刀刺在马股。那马吃痛,长嘶一声,发疯般横冲直撞起来,只听得一片惊呼,原本紧密的圆形马阵顿时乱了套,挤的挤,撞的撞,一人跌下马背,又别了另一人的马脚;一人避过左边惊马,又迎面与别人撞在一处。唯有李烬之在混乱之中闲庭信步般东迈一步,西转半圈,游刃有余地穿插在似乎并不存在的空隙间,顺手还左绊一脚,右推一把,不片刻已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