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风梦逍遥-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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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娱还可,拿出来比较倒是徒增笑柄了。
李青扬婉转回他:“各有千秋,逍遥公子男儿心性,挥洒不羁,这位姑娘多了几分女儿细致,若是绘些花草想必比山水拿手。”
李轩毓闻言语气中带了几分冷意:“依朕看这名女子就不错,长兴候的女儿,论身家地位也不差,皇叔早已过了成婚的年岁,身子也不大好,该有个王妃顾顾家了。”
李青扬却不慌,这段时日频繁入宫,他便早已做好了准备,两人拖了这么长时间,不过是看谁先出手而已,他突然起身跪下,“皇上恕罪,臣已有心上人,臣已起过誓,此生只有她一个妻子,请皇上恕臣不能另娶。”
李轩毓倒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直接,李青扬在他面前一向是软弱忍让的,现在竟然敢违抗他,他的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有意思。他故作不知:“哦?是哪家小姐有如此魅力,能叫皇叔着了迷。”
李青扬坦然答他:“韩相府中四小姐,韩夕颜。”
李轩毓听他缓缓道出那个名字,怒而拍案,手一挥将案几上的茶盏扫落在地,还是滚烫的茶水溅了李青扬一身,左边的面庞颈项瞬间红了一片,他却丝毫也不动,不论皇上是真怒或是假怒,他手上都有说服他的资本。
李轩毓眯起眸子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人,没有畏惧,没有退缩,等了这么久,他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却是为了一个女人。两人久久不说话,死一般的沉寂。终于,李轩毓道:“你们都退下。”
冯济领了命忙退出屋内,在外候着。又过了会子,李轩毓站起身,帝王的威仪与压迫感在他身上展露无遗,寻常人见了只怕魂也吓去了半条,“李青扬,你在朕面前说出此话,可是不记得你那日信誓旦旦与她毫无瓜葛,看来忘了她身份的不是朕,而是你。”
李青扬毫不动容,只淡然道:“臣娶她与她的身份无关,只因她是臣心爱之人。”
“好一个心爱之人。”李轩毓冷笑:“你预备拿什么娶她?难道你以为朕会准吗?”
“皇上若不会准,臣也不会跪在这里。”李青扬抬起头直视他,这是他二人第一次的眼神交锋,他原先总是闪避,总是退让,这一次,他终于不再隐藏自己。
李轩毓这才发现,他似乎是第一次这么真切的看清李青扬的双眼,原来如此明朗清亮,睿智不凡,难怪他总是闪躲,这双眼,竟像极了那人。他不语,因为他知道,他必定有下文。
果然,李青扬道:“皇上想要扳倒韩庭忠,皇上可有算过需耗时多久?”
李轩毓笑了,这是他难得发自内心的笑,这样的谈话,不论内容还是方式都是他最中意的,只是没有想到对手竟是李青扬。他也不再保留,答道:“五年之内,朕必定除掉他。”
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李青扬说:“皇上错了。”
“朕何错之有?”
李青扬自袖中取出一卷簿册,高举于头呈上,李轩毓接了过来翻看着,脸色却越来越差,他惊疑不定的看着李青扬,只听他道:“短则十年,长则无期。皇上把韩庭忠看的太简单了。”
那簿册中正是他收集的韩党名单,韩庭忠与他们的往来关系皆有一一列明,李轩毓此时才是真有怒意:“若以皇叔册中的名单,岂非满朝上下都是他韩庭忠的人!这天下,哪里还是我李家的天下!?”
“皇上可再详查,如有半分虚言,臣愿任凭处置。”李青扬语气中仍毫无波澜。
李轩毓顿了半晌,将书册扔到一旁,上前扶了李青扬起身,话已说到这个地步没有必要再试探,看来父皇的话倒是不错,李青扬是能够与他平等对话的人。“以皇叔所见,朕该怎么做?”
李青扬道:“皇上什么都不必做,臣愿为皇上除此心头之患。”他又加上一句:“只需一年。”
李轩毓又笑了,这次笑的几乎都站不住身子,冯济在门外听到皇上的笑声,惊出了一头冷汗,暗想,要出大事了。
李轩毓笑完之后眉目间满是君主俯瞰天下的霸气,目光如电的注视着李青扬,“好!朕就给你一年!”
李青扬直视他的双目,气势竟分毫不输,“一年之后,臣会带韩夕颜离开,世上再无穆王爷,只有李青扬。”
李轩毓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眼中找出他这么做的原因,“一个女人,也值得你如此?”又说:“她那么看重韩家,即便朕放了你们,她知道你做的一切一样不会原谅你。”
“这便是臣自己的问题了,至于值不值得,”韩夕颜灿若朝阳一般的笑容浮现在他眼前,他的目光添了几分温柔:“臣以为是值得的。”
李轩毓不再深究,即便深究他也无法理解,只道:“朕答应你。”
李青扬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忙跪地叩首,朗声道:“臣叩谢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已将自己的弱点与筹码全部暴露在他面前,他早已厌倦了藏头露尾的生活,事成之后,他也终于可以摆脱皇室的枷锁,过他自己的人生了。
冯济听到房中悄无声响,惴惴通报道:“皇上,谦王到了。”
李轩毓携上李青扬的手,如玉的脸庞露出一丝笑意:“长风是不拖到最后一刻绝不进宫的。皇叔,咱们今晚可得灌他几杯。”
李青扬又恢复了谦和恭顺的模样,笑着回他:“皇上别喝了酒便一觉睡了去,误了守岁可又要被太后念叨了。”
此时两人间寻常叔侄一般的对话,仿佛方才只是戏言了一番,出了大殿,冯济见了李青扬的脸,轻声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去拿条冷帕子给穆王爷敷一下。”又看见殿内的一片狼藉,长叹一声,朝中又会是一片腥风血雨了。
第五十二章 除夕
今夜是大年夜,街边商户早早便收了摊去,街道虽冷清,皇城却处处一幅喜庆祥和之貌。赋税少征收成颇丰,这个年绝大半的人家都过的喜气洋洋。才到戌时便有陆续的鞭炮声响起,孩子们尖叫笑嚷,捂着耳朵待一挂鞭炮响完,才蜂拥着趴在地上去捡未燃着的炮竹。俗户人家也都亲朋好友聚作一堆,推牌九,掷骰子,喧哗笑闹声不断。
右相府中这年,过的却有些冷清,一顿年夜饭下来本也是合乐之景,韩庭忠却中途不得不去处理公务。一家之主的离席让饭桌沉默了下来。夕颜和奉仪二人与大夫人,韩梓诺不对盘,大夫人素来不喜她们,韩梓诺是寡言的人,自然更不会刻意去找话题。韩梓慎与大夫人算不得亲厚,问候了两句也无话再说,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由于李青扬进宫守岁,无处可去的安之乔也被邀请了过来。可是在大夫人的严密监控下,哪里讲的开话,韩夕颜腹诽,这哪里是过年,比宫宴还累。她填饱肚子后又坐了一会,率先领着奉仪离席而去,余下韩梓慎与安之乔也依次告去。一出大厅门口,就见着韩夕颜与秦奉仪躲在暗处拼命冲他们招手,两人相视一笑,走了过去。
既无外人,韩夕颜一扫饭桌上的低迷,提议道:“咱们去玩烟火棒吧~奉仪买了好多呢~”
韩梓慎奇道:“既是过年,为何不买炮竹?
韩夕颜难得深明大义了一次:“这不是怕吵着大夫人了被她骂么,总不能因为我自己贪玩连累了你们~”
韩梓慎闻言正欲夸她两句,秦奉仪却毫不给面子的拆台道:“哪里是怕连累我们,昨儿个出去买鞭炮,被几个毛孩子的炮竹声吓的蹲在街上‘哇哇’惨叫,好说歹说死拉硬拽的就是不敢走。最后马车停在身边才挪的步子,我哪还敢买炮竹。”
两个大男人听得忍俊不禁,安之乔笑话她:“韩小颜,你可真够丢人的~”
韩夕颜恼的一推奉仪,“不是说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吗?!你怎么全说了?!”
秦奉仪翻白眼道:“小姐,您叫的天知地知整条街都知了,现在灭口也迟了。”
韩夕颜一跺脚一嘟嘴,转念想了想,又搂着奉仪的肩贼笑道:“算啦,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只是北街可是秦大爷的地盘,您领着这么个大怂包出来以后可没脸混下去了~”
秦奉仪更无所谓,“不混就不混,反正有你这个相府千金当饭票,我又饿不死。”
韩夕颜使坏的将她往韩梓慎怀中一推,笑道:“相符千金可不是你的饭票,相符千金她哥才是~”
韩梓慎抬手接住她,两人在外人面前都有些发窘。韩夕颜好心的拉着安之乔先走,留下他二人在后面。雪停了一日,除夕的夜里又下了起来,秦奉仪虽是习武之人身体康健,也用厚厚的棉服大氅将自己裹了起来,游廊外满天飞霜,她一袭红衣宛若寒梅,傲立于风雪之中,发上带着那日韩梓慎送她的血玉簪。韩梓慎早就看见,现在才得空夸一句:“很美。”
秦奉仪不自觉的伸手去摸了一下发簪,笑道:“这话你说过了。”
韩梓慎握住她欲收回的手,寒冬的天气,两人的手却都出奇的暖和。韩夕颜与安之乔早已闪的不见影踪,长长的游廊上只听得他二人的脚步声,慢慢的走着,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背已冻的发僵,掌心却仍温暖,谁也舍不得收回哪怕一秒,这条路那么长,似乎要走一世才能看到终点。秦奉仪又想起那年晋城的银杏树,落叶金黄,阳光耀眼,而他一袭白衣,她一直相信,世界这么大,她小指上的红线一定连着某个人,那人或许与她遥遥相望,或许已经无数次的擦肩,但不论他在哪里,都一定会被她找到。当她第一眼看到韩梓慎就知道,茫茫的人海中,只有这个人会与她十指交缠,一同老去。
“你好吗?”
“我很好。”
雪花吹落到发上,倏地一下便化了。
“今夜的雪很美。”
“是的。”
枯枝不时将积雪抖落在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冷不冷?”
“不冷。”
有一句没一句的平常话,两人的笑意却蔓延到了眉梢眼角。走着走着,游廊的尽头就到了眼前,秦奉仪又放缓了脚步,她心头空落落的,这条路可不可以不要走完。
韩梓慎停了下来,良久没有说一句话,秦奉仪静静的跟着他,看着他,他转身面向奉仪,执起她披风下的另一只手,她掌心薄薄的一层茧,也不似寻常女儿家的细嫩,这就是奉仪的手,她能为他执起利剑,也能为他洗衣作羹汤,而他给过她什么,又为她做过什么?
“奉仪,”韩梓慎话未出口,声音却哽了起来:“做我的妻子可好?”
秦奉仪愣愣的看着他,风吹起两人的衣袍,大氅在风雪中翻飞纠缠,她的眼中渐渐泛起雾气,韩梓慎的身影一下子模糊起来,却是从未有过的靠近,眼泪大滴大滴的涌了出来,那温度灼热了她冰凉的面庞。她紧紧攥着韩梓慎的手,力道大的她十指发疼,她的欣喜,她的释然,她的委屈,她的坚持,通通化作了黑夜中的声声低泣,她的选择终是对的,她的命运果然握在了自己掌中,她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