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魔-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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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望心想也是,都没吸血叫什么吸血鬼?心中不由放松了几分。
“喂,快点,”雷克思推推他示意他快走,还朝前面努努嘴,“雪兄等得不耐烦了……”
宁望提着汽灯往前一看,雪兔子就停在他们前面十来米的地方,他把灯光照过去时刚好看见雪兔子低头朝手心哈了口气。
……是真怕冷啊。宁望心想,难怪大春天了还穿着高领毛衣和大衣,现在在这地下,估计都快冷得受不住了吧。
雪兔子看他们跟上来了,放下哈气的手,又掉头在前方领路,一直保持着十来米的距离。
宁望看雪兔子渐渐耸起肩膀,还不时把毛衣的高领往上提,领子都包住整个下巴了还不够,恨不得把脑袋全包住。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将手里的汽灯塞给雷克思:“帮我提下!”说着脱了卫衣追上前。
雷克思傻眼地看着大刺猬把衣服慷慨地递给转过身来的黑衣美男,顿时有种傻小子在女生寝室楼下举着花的即视感——虽然论身高雪兔子只比宁望高出五六公分,但是论气场那是足足比大刺猬高出十层楼啊……
“冷的话穿上这个吧。”刺猬头青年热心地说。
雪兔子下半张脸都藏在黑色毛衣的高领里,只露出一双冷冷清清、透着红光的眼睛,像一只高度警惕的兔子,趴在草垛里盯着他。
宁望胸口咚咚咚直敲鼓,心里有只刺猬伤春悲秋地扯着花瓣——他送给我刀,就表示不讨厌我吧?可他一句话都不跟我说,是不喜欢我吧?循环往复。
雪兔子扫了他手里的卫衣一眼,没接,转身走了。
雷克思走上来,同情地拍拍宁望的肩:“想开点,人家可能很直。”
大刺猬什么也没说,一只手提着衣服,一只手接过汽灯,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跟在雪兔子身后,悄无声息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现在没有十米,只有两三米了。然后把那只汽灯提高了几分,橙黄色的灯光映照在雪兔子穿黑毛衣的背心上,看上去似乎很暖和。
宁望手里还提着那件脱下来的“我吃饭,你洗碗”的卫衣,既然是给雪兔子穿的,他就不打算再穿回去了。雷克思说得对,雪兔子可能很直,但是如果偷偷地喜欢,应该不是罪大恶极的事吧。
不知这样走了多久,漆黑的甬道终于走到了头,大把的光亮涌来,却不是自然光。
雪兔子停在光亮的出口处。
宁望也停下脚步,他们抵达的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这大概是迄今他们见过最像样的一间地下室了,四周灯光充足,地板上铺着大块的石板,正对面是一扇高大的雕花双扉石门,而石室左右两边则各有一条甬道,应该和他们现在穿出来的通道规格差不多。
诡异的是,这石室正中央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人。
更诡异的是,那人脚边的地上,围成一圈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八个……雷克思虚起眼,赫然看清,不由骂了声“靠”,那是十八只焦黑的头颅!
你妹,哪个变态王八蛋把这些人头切下来一颗颗码在这里的?雷侦探心头一阵反胃,结结实实干呕了一声。
“怎么了?看见自己的杰作不是应该感觉很亲切吗?”男人沉声笑道,慢慢转过身来。
宁望才看清被那人圈住脖子桎梏在身前的女孩:“赖雪儿!!”他急迫地上前一步,男人抬起手,将抵在赖雪儿太阳穴的枪口又压了压,威胁地一笑,宁望只得止住脚步。
这男人看起来有四十岁的样子,虽然长得尖嘴猴腮,然而身形精壮,不像是那些被诱拐来的年轻人,但显然也不可能是治愈师,付东说过,治愈师是个年轻的洋鬼子。
男人来回打量三人,目光最后落在雪兔子身上,眼眸里精光一射:“是你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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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雷克思啧啧惊奇,难怪他们后来都没怎么遇上敌手,估计派出来的还没来得及碰上他们,就速度阵亡了。
宁望不可置信地看向一语不发的雪兔子,是他杀了这十八个人?难道不是盗风吗?
雪兔子直视着石室中央的男人,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更没有回应他急切探寻的目光。那表情更像是“你们会怎么想,会怎么看我,与我一概无关”。
“你的武器是什么?”男人的视线落在雪兔子身上,从上到下几番游走,似乎为没有发现武器而奇怪,“我看过伤口,一刀就切掉了,很快的身手,我想你没有让他们感受到痛苦。”男人又低头望着地上十八颗头颅,眼神中透着一股悲凉,“治愈师曾经跟我说过,你们或许会找来,但我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我查看过你进来的足迹,沿途都是这些孩子们身首异处的尸体,他们没能阻止你半步,其实对你而言他们完全没有威胁,你根本用不着杀他们。”
这话雷克思不爱听了:“我说你这话说得多不上道,是你这些手下自己技不如人,被人家秒杀了,现在来装可怜,你他娘的拿着突步扫人家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孩子?”
男人并没理睬聒噪的侦探先生,仍是执拗地问雪兔子:“我很想知道,在你挥刀杀死他们的时候,你心里想的都是什么?”
“嘿嘿嘿,拜托你能不能别在这儿演苦情戏了?”雷克思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你让那些变成丧尸的伙计怎么想?”
男人依旧紧紧地睨着雪兔子,眼中满是仇恨:“你难道就没有犹豫过一秒,就没有想过,万一他们还是人呢?万一他们已经打算弃械投降了呢?你从没想过给他们留活口是吗,哪怕他们也有爱也有恨也有想要帮助的人?!”
“他不会回答你的问题的。”宁望打断对方,看着前面始终一言不发的雪兔子。
也许这十八条人命的确死在雪兔子手下,也许在他手起鞭扬的瞬间,的确刻意忽视了一些什么,所以才能杀伐果断。可是他依然不信那个在中央公园的樱花树下驻足,远远地、长久地凝视着一个人的雪兔子,会是如盗风那样冷血无情的杀手。假如他真的心如铁石,那此刻又何必管赖雪儿的死活?那男人不过拿着一把手|枪,若是雪兔子真的只身一人靠着一把冷兵器便从十八只突击步|枪的重围中杀出来,在这男人说第一个字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那女孩?”宁望高声道。
男人嘴角一牵:“不想她死吗?可以,”他将枪口抵在女孩太阳穴,“把你们的武器都扔过来!”
把武器扔过去,却肯定不止把武器扔过去那么简单。宁望看着痛苦地别着头的赖雪儿,又看向雪兔子,后者依旧目不斜视,黑毛衣的高领遮住了下巴和嘴,唯有瞳仁里闪过一丝凌厉的红光,宁望收回视线,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的可以给你。”将雪兔子给他那把猎刀扔了过去。
男人又看向雷克思,侦探先生长叹一声,有点舍不得地看一眼手里的沙漠|之鹰,也抛了过去。
“还有他。”男人用下巴指指没有动作的雪兔子,“他的武器藏在哪里?扔过来。”
宁望与雷克思对视一眼,心中有些迟疑,男人现在还不清楚雪兔子的武器是什么,这或许是他们翻盘的唯一筹码了……
男人冷笑一声,突然把枪一挪,对着赖雪儿的小腿就是一枪!
女孩痛呼一声,整个人都快跪下去。
“赖雪儿!!”宁望惊呼。
男人将女孩一把拉起来挡在身前,枪口又指着赖雪儿冷汗涔涔的额头,命令道:“把他的武器卸掉扔过来!”
宁望攥紧了手指,瞠红眼怒视着男人,这时只听“当啷”一声,竟是雪兔子取下腰上的武器,扔在了地上。
刺猬头青年转头看向雪兔子,虽然主动卸下了武器,但雪兔子还是老样子,眼睛直视那男人,脸上是全然冰冻的神色。但尽管如此,尽管他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单是这个放弃武器的举动,也够让宁望心里羡慕不已了。
“……这就是杀死他们的武器吗?”男人拽着受伤的赖雪儿,小心弯下腰,拾起造型特别的漆黑软剑,谨慎地端详了片刻,“原来是镀了一层黑色……的确是了不起的伪装。”男人将武器收好,露出满意的笑,看了一眼手无寸铁的雪兔子,嘴角一勾,命令宁望和雷克思,“现在,打晕他。”
“你他妈别得寸进尺!”雷克思怒了。
男人不慌不忙地一笑:“选择权在你们,我是不介意在这女孩腿上再来一枪。”说着就向下挪动枪口。
宁望一咬牙,喊:“好!!”
他硬着头皮转向雪兔子,然后仿佛生平第一次,那么近地看见了雪兔子的眼睛——因为对方也正看着他。宁望的心没来由地急跳一拍,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他发现尽管雪兔子冷冰冰的又不苟言笑,但是他的眼神——在看着敌人以外的人时——并不冰冷。
也许是厚厚的雪白刘海遮住了眉毛,黑色的高领毛衣遮住了嘴和下巴,只留下一双漂亮的暗红色眼睛,宁望无法单从这双眼睛里看出任何的冰冷凶狠。即便是咆哮的野兽,也都有着一对纯净无垢的眼睛呢,他不由自主地想。
“得罪了。”宁望语气古怪地小声说,随即抬起手来,以一个看起来很用力,但实际完全没有施加力道的手刀朝雪兔子的脖子斩下,这样雪兔子就能很自然地反击,打晕他,然后打晕雷克思,男人就少了要挟的筹码了。
他的手刀还不及落下就更快地停在了半空。雪兔子捏住了他的手腕,他的五根手指很冷,白皙修长的手指从毛衣的黑色衣袖中探出(先前手一直是裹在衣袖中的),像刚刚从积雪中冬眠出来的蛇。
即便到这时雪兔子也没有说话,但宁望能听见雪兔子在擒住他的手刀后,从拉得高高的毛衣高领后发出的长而沉的气息。他等着雪兔子给他来一下,耳边却冷不丁一声枪响,子弹突然击打在他们身后的墙壁上,电光火石。
“别耍花招,”男人威胁地道,枪口指向了雪兔子,“打晕他我可以留他性命,毕竟治愈师留着这人还有点用途,耍花招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就开枪。”
宁望猛地看向雪兔子,男人离他们不过十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就是小孩也能射中,男人显然不是在开玩笑,他对雪兔子恨之入骨。没办法了!情急之下他一使劲,雪兔子手中蓦地一空,眼中红光掠过,像是诧异宁望能如此轻易摆脱他的桎梏。不过他并没有给刺猬头青年下手击晕自己的机会,膝盖一抬,一个扫腿就将宁望踢出老远。
雷克思看着刺猬头青年如一颗刺猬炮弹一样飞出去,目瞪口呆。卧槽,这一踢真是一点没省力啊,宁望得阵亡了吧?!
宁望跌在地上爬起来,男人见状,眼中凶光毕露,眼看就要扣动扳机,这时雪兔子身子忽然一顿,毫无预兆地朝前栽倒在地。
雷克思在后面甩着生疼的手,龇着牙:“老子都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