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 by 我意扶风(父子_)-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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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慌忙摇头,抬起头对他笑,却笑得苍白无力。
青衣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他却不敢去想,他知道,那一定是一个会逼死自己的利剑,把自己砍得体无完肤。教主再也不曾逼他做那床第之事,每日里都陪着他,寸步不离。
青衣总是绞尽脑汁的想法让自己开心,弹琴,作画,看杂耍,去梨园,一刻也不让自己清净,他总是在害怕,害怕想起什么东西,那是一个他一直在逃避的东西……
无情,或者说语曦,已经是诛天教的少主,虽然教主对他不亲近,可总算没有亏待他,给他请了最好的师傅,给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给了他赵语曦的名字,也给了他赵家少爷的身份。
青衣有时候真的很羡慕无情,他有了名字,有了家,就像找到了根,不必和自己一般,像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哪一天死了,怕是连一个碑都不会有。
可是今天,无情似乎很不开心。
〃你喝酒了?〃教主冷冷看着他,无情一身酒气,连眸子都是通红的。
青衣慌忙拉过无情,他怕无情会触怒教主。
无情任他拉在手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青衣。
〃怎么了?〃青衣在他手心里写字。
〃夏鸠是谁?〃
青衣一怔,他不知道,为什么无情会问起夏鸠。
〃告诉我,夏鸠是谁?!〃无情使劲晃着青衣肩头,〃他是谁?!〃
〃放手!〃教主一掌推开歇斯底里的无情,急忙把青衣护在怀里。
那一掌,推的无情一个趔趄,无情哭了,伏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青衣大惊,忙去扶起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
无情伏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青衣叹口气,再怎么说,无情都还只是个孩子,一个需要人爱的孩子。
〃绛衣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他心里念念想想的都是那个夏鸠!〃无情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我是不是笑起来很像夏鸠,他才会对我这般好?〃
青衣慌忙摇头。
无情又哭又笑,〃连你都骗我,他亲口说的,他亲口告诉我的!〃
青衣张张口,却不知如何作答。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我,都把我当替身,当累赘,当工具?!我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哥,哥你告诉我啊!〃无情哭叫的伏在青衣怀中。
瞬间,青衣脸色惨白。
无情一声又一声的〃哥哥〃唤醒了他。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他是语曦的哥哥啊!他也姓赵,他也有一个名字,叫赵语晨。母亲,落花山庄,教主,抑或父亲,还有那夜,晨夜楼里,红的凄惨和白的淫靡……
其实,青衣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可他不愿去想起,不愿去触及那个最敏感的地方。他在骗自己,以为只要没人说起来,他就当作所有人都不知道,连自己也可以瞒起来,瞒自己一辈子。就像鸵鸟般,以为只要把头埋进沙子,就不再会有危险,到头来,自欺欺人,自欺欺人啊!!
耳边,突然想起教主冰冷而不耐烦的声音,〃懦夫,你是诛天教的少主,居然和一个死了的下人争风吃醋?〃
青衣感觉的倒,怀里的无情,身体僵硬了。他嗔怪的看了教主一眼,教主冷哼一声,噤声不语。
〃对啊,我是诛天教少主,我是诛天教少主!我是诛天教少主!!〃无情的大笑渐渐变成了哭泣,他推开青衣,一边惨笑,一边踉跄而去。
青衣担心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正要追过去,被教主紧紧抱住,〃疯子,随他去!〃
青衣推开他,教主这才发现,青衣已经是泪流满面。
〃怎么了?〃教主惊到,忙撩起袖子给他擦干净眼泪。
〃我是谁?〃青衣用口形问他。
〃你?〃教主笑了,眼神里,却满满的是伤痛和心疼,〃青衣,你是我的宝贝,你只要做我的宝贝就够了,青衣,你是我一个人的宝贝……〃
青衣想哭,却蓦的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眼泪了。
第 11 章
当晚,无情把绛衣绑在刑室里,折磨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青衣看见几乎疯狂的无情抱着气若游丝的绛衣,奔进晨夜楼,跪在旖旎面前的时候,吓的连呼吸都停了。
突然间,青衣想起那一夜,那一夜,教主也是喝得酩酊大醉,那一夜,青衣几乎死在晨夜楼的床上。
教主看着青衣的苍白的脸色,慌忙抱起他,一下下顺着他的背心。
青衣推开他,掩面而去。
一瞬间,教主的怒,教主的悔,像是一座压抑了良久的火山,瞬间爆发了。他冷冷看着无情,〃你是个混蛋!〃
无情紧紧抱着手里的绛衣,一遍遍喃喃,〃我是混蛋,我是混蛋!〃
旖旎担心的看着绛衣,他看得出,绛衣伤得太重,再拖一刻,只怕真的回天乏术,正要去接过绛衣,却听见教主冰冷的声音,〃不许救!〃
旖旎想劝些什么,看见教主不善的脸色,始终不敢说出来,只有垂手退到一旁,心里暗暗着急,可是青衣不在,谁也不敢多说半句。
教主冷哼一声,甩袖子出了晨夜楼。
身后,只听得见无情仿佛困兽般的惨鸣。
四月。
杨花如雪。
绛衣的灵堂前,纷纷扬扬的纸钱和着杨花飘落。
无情死死抱着绛衣的的尸体,哭得歇斯底里。
青衣看着无情,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无情被他打的倒在一旁,眼神亦然发直,怔怔盯着绛衣,突然,他哭了,那声音,仿佛撕裂了心脏,疼得不堪。
青衣看着他憔悴苍白的面颊,泪水无声从苍白的面颊滑落。他又气恼又心疼,气得是,无情竟是这般霸道任性,生生害死了绛衣;可无情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这般苍白落魄,让青衣如何不心疼?青衣幽幽叹口气,他知道,无情也很苦,他从小就长在那般残酷冷漠的绝情宫里,没有人爱过他,没有人疼过他,他还只是个孩子,所以,一旦找到了爱,他才会这般霸道,哪怕用最极端的方式,也要把爱人留在自己身边,生怕被人抢了去。从某个角度来说,无情是自卑的,他惶惶不可终日,没有一点点安全的感觉。他只是一个胆小懦弱却渴望爱的孩子啊!
教主缓缓走进来,从背后抱住青衣,〃这里烟气多大,小心熏着。〃
青衣扭头,看着他,一分戒备,一分疏远,眼里盛满了泪水。
〃是你!是你害死了绛衣!〃无情歇斯底里,就那样,赤手空拳的冲上去,仿佛一只疯狂的幼兽,撕咬的不成章法。
教主仿佛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厌恶的拂拂衣袖,无情的身体,直直撞在墙上,狠狠摔上去,吐出一口鲜血。
青衣一惊,忙甩开教主,奔过去,抱起无情。
〃青衣,别管这孽障。〃教主向他伸出手。
青衣使劲摇摇头,泪流满面。他张张唇,无声的问教主,〃我们在你心里,算是什么?草芥?抑或虫蚁?〃
〃青衣,莫要胡思乱想。〃教主皱皱眉头。
青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神色,他用口形告诉教主,〃你走吧,让我清净一下。〃
教主怔了一怔,从未有人敢这般对他,他的黑瞳里,闪过一丝怒气,教主咬咬牙,生生压抑了怒火,他冷冷看了无情和青衣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无情双手捂着眼睛,泣不成声。
青衣叹口气,把他揽在怀里,轻轻的拍,一下又一下。
突然间,无情抱住他,抱得很紧,浑身颤抖的仿佛一个无助的孩子。
青衣的泪,滴在他的背上,滚烫。
无情抱着他,抱得很紧,就这般,仿佛相依为命了一辈子。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已经泛起了红霞。
天晚了。
青衣轻轻抚着无情的背,扶他起来。
婢女走上来,给青衣披上挡风的毛裘,青衣一瞬间,有些疲倦。他知道,自己脚下的路只有一条,他的根只在晨夜楼里,无论怎么走,都是殊途同归。
突然,无情抱住他,埋在他怀里喃喃,〃哥,哥,你带我走,带我走好不好?〃
青衣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不可否认,青衣动心了。
若是就此以后,能隐姓埋名,尽享天伦,弃了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身份和过去,那将是何等幸事?
当天晚上,青衣没有回晨夜楼。
教主亦然有气,只当他还在陪着无情,也没有多问上一句。早早的和衣睡了。
第二天,青衣依旧未归。
教主按捺不住,急忙寻去了灵堂,灵堂上空无一人,偌大的房间里,油尽灯枯,地上惨白的纸钱随着风打着旋儿。
瞬间,教主觉得,自己的血都要凝固了。
第 12 章
宁西村。
小小的村子,依山傍水。
〃哥,我回来了。〃短衫粗衣的少年推开陈旧的木门,脸上洋溢的却是快乐的笑意。
小小的屋子里,弥散着清粥的淡香,青衣从厨间端出粗糙却稚拙的青瓷大碗,放在桌子上,看着弟弟,笑得安心而满足。
〃哥,今天我去和张老爷子学打渔了,我运气特别好,第一网撒下去,就捞到了这个!〃少年举着手里两条鲜活的草鱼,笑得纯净而简单。
青衣接过去,把鱼放进盆里,递过去毛巾。
少年接了,擦干净满是泥巴手,笑嘻嘻的坐在桌旁,迫不及待的端起粗瓷碗,吱溜吱溜的大口喝起粥来。
青衣笑着看着他。
吃饱了,无情才从碗里抬起头,〃皇帝被金国掳去了。〃
青衣怔了怔,虽然他们的生活和皇家并没有交集,可毕竟他们也姓赵,难免有些兔死狐悲。
〃现在大宋江山都乱了,金人连皇子公主驸马一个也没有留下,赵家没了子孙,居然有人要赵烽去登基为王,多可笑。〃
青衣苦笑的摇摇头,突然,他觉得,外头的事情,离他好远好远……
教主依旧呆在晨夜楼里。
冬鸦走上来,〃主上,门口宋家的老臣们已经跪了一整天了。〃
〃让他们滚。〃
〃是。〃冬鸦微微叹了口气。
〃青衣找到了吗?〃
〃主上恕罪,还没有。〃
〃你也滚,一天找不到他,你一天不要回来。〃
冬鸦叹口气,行礼出去了。
冬鸦出了晨夜楼的时候,旖旎正靠在墙角看着他。
〃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能放青衣一条生路。〃
冬鸦怔了片刻,叹口气,〃他不会死。主上那般疼他。〃
旖旎摇摇头,〃你错了,即便他回来,解不开心结,总要被自己逼死。〃
冬鸦回头看看那些跪在太阳底下的臣子,叹口气,〃若他不回来,逼死的就是中原千万百姓。〃
旖旎怔了怔,一声轻叹,几不可闻。
天下没有什么可以瞒得住教主手下的春鸽秋雁冬鸦。
宁西村也是。k
当他们走进宁西村的一霎那,青衣心底,涌起的是绝望。
〃青衣,回去吧。〃性子温和的春鸽叹口气。
〃谁敢带走我哥哥!〃无情怒道,拦在青衣面前。
〃教主有令,只要毫发无损的带青衣回去就好,至于你,〃冬鸦的声音嘶哑而残酷,〃死活不计。〃
青衣浑身颤抖了一下,他知道,教主不是在开玩笑。
〃哥,你不要怕。〃无情拦在他面前,身体却微微颤抖。
青衣却很绝望,他知道,无情斗不过教主一手教出来的冬鸦。
〃青衣,走吧,莫要再连累无辜。〃一向寡言的秋雁也幽幽叹口气。
青衣垂下眸子,点点头。
〃哥!〃
青衣推开无情,用口形告诉三人,〃放了无情,诛天教不适合他。〃
冬鸦和春鸽秋雁互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青衣笑了,缓缓向他们走去。
〃哥!哥!〃身后,传来无情急慌的呼唤,仿佛一个被抛弃的孩子,那样无助。
青衣不敢回头,他很怕,怕自己狠不下心来。
青衣回到诛天教的时候,教主就站在诛天台上,那是教里最高的地方,也是看得最远的地方。
青衣悄声的走上去,安静的站在教主面前。
教主暴怒。额头上,暴起根根青筋,他高高扬起手,却久久打不下去。
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