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 by 我意扶风(父子_)-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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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连叫也叫不出来,他痛的在雪地里翻滚,避无可避,每动弹一次,胸口的伤都痛进骨髓,他无力的张大了嘴巴,大声喘息,那种痛,仿佛渗进了骨头里,熬不住,躲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教主停下了殴打,他看着青衣,居高临下。眼神里,仿佛冷漠,又仿佛怜悯;仿佛愤怒,又仿佛心疼。
青衣已经昏迷,苍白的唇被鲜血染得鲜红,诱人的很。教主怔了片刻,缓缓抱起他,把他揽在怀里。教主的动作很轻柔,仿佛一个多情的爱人,仿佛抱着一个随时会化掉的雪娃娃,教主幽幽一声叹息,悠远的几乎驻足了天边的浮云。
第 7 章
青衣昏迷了整整三天。
旖旎说,是内伤。肋骨断了两条,一根还刺进了肺里。
第三天晚上,教主喝得酩酊大醉,他闯进房间,对旖旎喝到,〃弄醒他!〃
旖旎惊的瞬间说不出话来,他从未见过教主如此失态,即便是金兵入关夺了大宋江山时,教主也只是一丝冷笑,那冷笑,亦足以冻僵了金国的嚣张气焰。如今这般暴怒的神色,莫说是旖旎,就是巨灵金刚,也要吓的打个寒颤。
旖旎哪里敢违抗,忙塞给青衣一颗药丸,只是呐呐了一句,〃他身子还弱……〃便慌忙噤了声。
教主盯着青衣,双眼赤红。
片刻,青衣睁开了眼睛。大大的眼睛,却没有焦距,迷惘的看着教主,眼神干净的仿佛一个婴孩。
教主叹口气,缓缓走过去,把他揽在怀里。
那天,青衣没有穿鞋袜,一双玉足,冻得发青发紫。教主轻轻抚摩着他的脚。青衣神志尚不清晰,只觉得,麻木疼痛的脚底,涌进一丝暖意,舒服的婴宁一声,靠在教主肩头,合上眼睛。
教主手里捏着一条乌亮的锁链,痴痴的看着青衣。
旖旎一惊,他认得那锁链,那是教里头,专门穿刺脚骨的乌金锁。那锁链头上,是一个金属的弯钩,从脚踝刺进去,那弯钩里有倒刺,要拔出来是极疼得,一旦锁上,就是有通天彻地本事的孙悟空,也要乖乖轮做阶下囚。
旖旎看见,教主轻轻抚摩着青衣,很温柔,眼神里,溢出的全是爱怜,〃你不许再离开我。〃教主喃喃道,把乌金锁刺进青衣的脚踝。
青衣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连瞳孔都扩散开来。他叫不出来声音,却亦然张大了嘴巴,从口中溢出一种惨淡的哀鸣。那是一种痛极了的哀鸣,从喉咙里生生挤了出来凄惨绝寰。
旖旎眼睁睁看着青衣喉间,渗出骇人的鲜红,大惊失色,〃青衣!别再叫了!〃
教主已经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青衣,双目血红,脸色却是冷漠平静,〃让他叫!我要听他的声音!〃
旖旎壮着胆子赔笑,〃教主要是喜欢,旖旎那里还有几个新来的男孩子,那声音都娇媚的很,能歌善舞,唱歌也动听……〃
〃滚!〃
旖旎忙噤了声,回头看了一眼苍白脆弱的青衣,叹口气,缓缓退出门外。
那一晚,教主抱着青衣,折腾了整整一夜,青衣也用沙哑残破的喉咙惨叫了整整一夜。到了四更,已经是吐血不止。旖旎被匆匆传唤过去的时候,青衣的脸色,已然是白的可怕,那华丽的床上,处处都是红的凄惨和白的淫靡。青衣已经昏迷不醒,却还在咳血不止,仿佛一只啼血的杜鹃。
教主的酒已经醒了,他抱着青衣,旖旎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恐慌和悲楚。
青衣伤得太重了,昏迷不醒。e
宫里的灵丹妙药,应有尽有。可是旖旎知道,青衣是了无生趣,他不愿意醒,也不会再醒。就算是旖旎妙手回春,也救不回一个心如死水的病患。
旖旎想,教主大概疯了,他抱着青衣,一遍遍哀求,一遍遍威胁,教主在青衣床前,杀了一个又一个婢女和侍从,看得旖旎心寒。教主也知道,青衣是最心软最善良的,或许,这种办法,真的能把青衣从黄泉路上逼回来呢。旖旎自嘲的想。
最后一个死在青衣面前的,是绝情宫宫主,是明昭勾结绝情宫,背叛诛天教。在宫主的头颅落地的一霎那,旖旎似乎看见,青衣流泪了。
一霎那,教主欣喜若狂。
教主派人抓来了无情和绛衣。
教主把他们两人锁在铜柱上,日晷每走过一个弧度,便在他们身上砍上一刀。教主一遍遍在青衣耳边喃喃,〃你想救他们吗?快些醒,你醒了,我就放他们走……〃
青衣一直在挣扎,旖旎看得出来,可是他太虚弱了,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睛。
直到第二天中午。
青衣醒来时,却是泪流满面。
绛衣紧紧闭着眼睛,生死未卜。他的身体很冰,血凝结在他单薄的衣衫上,凄惨的可怕。可他的脸色却很平静。
无情一直在哭,在骂,仿佛一只困兽,绝望而痛苦。他怨毒的诅咒着教主和青衣,仿佛失了神智般决绝狠毒。
青衣缓缓站起来,脚踝上的乌金锁疼得他一个趔趄,瞬间,大滴的汗珠从他额上滑落。
教主急忙抱住他,一遍遍吻这他的额头,〃不要乱动!〃
〃你……不能杀他……〃青衣用口形告诉教主。
〃好好,只要你乖乖养伤,我就不伤他性命。〃一向寡言冷漠的教主,语气里竟含着一分宠溺,一分温柔。
青衣惨淡的摇摇头,他蹒跚的拖着流血的脚踝,走到无情面前。
无情还在骂,用最怨毒的语言和最伤人的眼神。
〃混帐!〃教主伸手要打他,被青衣拦住了。
教主犹豫了一下,缓缓放下高举的手掌。
青衣看着他,眼神游离而绝望,他攀上无情的衣襟,突然,撕开了无情的上衣。
无情胸前,那个艳红的龙纹胎记分外显眼。
教主傻眼了,怔怔的站在无情身前,伸手抚着那个胎记。
青衣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意,表情却是平静而安心,脆弱的身体摇摇欲坠,旖旎眼疾手快,忙扶住他。
教主怔了很久,才扭头看着已然昏迷的青衣,伸手抱过他,解开他白色的衣襟。
衣襟下面,并没有那个胎记,只有一片被烧焦的黑红。
教主抬头,询问的看着旖旎。
旖旎慌忙跪下,〃是青衣自己烫伤的。〃
〃什么时候?〃
〃那日,主上第一次临幸之后。〃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胸口也有一个龙纹,和无情那个一模一样。〃
〃他……果真有一个……〃教主的声音微微颤抖,他使劲晃着手里的青衣,〃为什么?为什么不愿让我知道?若不是逼到这一步,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旖旎叹口气,〃青衣那日里说,'这罪孽,我一个人担了便是'。〃
教主浑身一颤,目不转睛的看着怀里昏迷的青衣,声音里带了哽咽,〃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我不再是他的骄傲了'。〃
〃他的骄傲?是谁?〃教主看着青衣,眼圈发红,他问旖旎,连声音都在颤抖,仿佛要从那里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属下不知。〃旖旎不敢抬头。
〃你出去,出去!〃教主的声音几乎歇斯底里。
旖旎慌忙退出去。
出门的一霎那,他听见教主的哭叫,那是一种仿佛野兽嘶鸣的哭叫声音。
第 8 章
当晚,教主从晨夜楼里出来,面容已然恢复了平静。
旖旎忙迎上去伺候。
教主冷冽的看他一眼,〃今日的事,不要向青衣提起。〃
旖旎一怔,〃不知主上指的是……〃
教主冷然看看他,〃他胸前有龙纹;全当我不知道。〃
旖旎慌忙点头,〃是。〃
〃你把无情带到我书房。〃
旖旎带无情过去的时候,教主已经在书房等他了。
无情冷眼看着他。
〃你今年多大?〃
无情冷冷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教主面无表情的斟上一碗茶,轻啜一口,〃若你不介意绛衣弃尸荒野的话。〃
〃你敢!〃无情双目充了血,那眼神,仿佛盯着雄鹰的兔,不甘,仇恨。
教主不理会他,径自问,〃你今年多大?〃
〃十六。〃无情低声道。
〃几月生日?〃
无情虽然恨,却不敢不答,〃十一月。〃
〃你为什么会在绝情宫?绝情宫里,应该只有女人。〃
无情冷笑, 〃绝情宫主是我姨母,而姨母是落花山庄庄主的第二个女儿,你做过的好事,不会不记得吧?〃
教主点点头,〃没错,十六年前,是我灭了落花山庄。〃
〃你是个禽兽!〃无情咬牙切齿。
〃我当初没有杀你母亲,那时候他怀着身孕,想必,你便是那个孩子。〃
〃胡说!姨母说过,是你杀了母亲和外公,我这般苦练武功,为的就是杀你!〃
〃我没有杀你的母亲,〃教主笑了,冷冷道,〃若是当年杀了她,哪里有你这个祸害?〃
〃你……〃无情怒不可遏。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教主叹口气,〃她的性子太烈了。〃
〃我终有一天要杀了你!〃无情恨恨道。
〃你不能。〃教主微微一笑,〃你知道你的名字吗?〃
〃名字?我便是无情,还有什么名字?〃无情不解。
〃不,你不叫无情,你叫赵语曦,就像青衣,他不叫青衣,他叫赵语晨。〃
无情一怔,他从不知道这些,他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姨母从来不会关心他爱他,姨母只会咬牙切齿的告诉他落花山庄的仇恨,告诉他一定要杀了那个叫做赵烽的男人,逼他习武,逼他变得冷血无情,姨母告诉他,他没有过去,没有名字,他是无情,也只能是无情。无心,无义,只有这般,他才会有最快的剑。年轻的无情曾经一次次的幻想,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子?可每一次,他这般问姨母的时候,得到的都是最残酷的惩罚。
〃我是你的父亲。〃教主叹口气。
〃我父亲?〃无情脸色瞬间惨白,他不能接受,一直,被自己当作仇人的诛天教主,突然间说是自己的父亲?!
〃那个龙纹,〃教主指指他的胸口,反手挣开自己的衣襟,〃我们都有。〃
〃不!你不是!你骗我!〃无情歇斯底里的叫到,拔出剑,失控的向教主刺去。
教主连头也没有抬,手里的茶盏盖一扬,直直打在无情剑上,无情一个踉跄,跌在地上竟爬不起来。
教主一步步走近他,居高临下,〃记住,下回不要再用剑对着我。〃
无情咬咬牙,怒目而视。
〃记住,青衣是你的亲生哥哥。〃
〃那他岂不是你的儿子?〃无情大惊,〃那你还和他……〃
无情的话还没有说完,教主一巴掌便打在了他的颊上,教主的声音很冷,〃记住,你在青衣面前,不许提这等事!〃
无情又怒又恨,忿忿道,〃怎么?敢做还不敢让我说了?!〃
教主脸色一变,把手里的茶盏掼在地上,摔得粉碎,〃你再敢说一句试试!〃
〃我说又如何?你这个禽兽,竟然对亲生儿子作出那种事情……〃
教主一脚踩住他的胸口,突然笑了,笑得森然,〃你信不信,再说一句,绛衣立刻便会死。〃
无情一怔,脸色变得通红,遂即又惨白下去,他咬咬嘴唇,冷冷看着教主,〃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东西!〃
教主笑得很冷很寒,他轻轻揪起无情的头发,〃我从来不是重情重意的侠士。〃说罢,喝了一声,〃来人,带少主去学学规矩!〃说罢,便转身离去,甚至没有多看无情一眼。
一瞬间,无情觉得,自己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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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回到晨夜楼的时候,青衣已经熟睡,苍白削薄的身体陷在厚厚的锦缎被褥里,柔弱的仿佛一片羽毛。
旖旎正端了药进来,看见他,忙跪下行礼。
教主接过药碗,示意他噤声。
旖旎忙躬身一拜,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
教主坐在床前,怔怔的看着那个孩子,那个单薄的孩子。从他进诛天教的刹那,自己便喜欢他,不然也不会任由武功平平的他,留在自己身边担当大任。从他十岁起,便把他带在身边,很喜欢他,无论他做错了什么,一向治下甚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