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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一夏情深-第95章

小说: 一夏情深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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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不久之后,隐士村的生活开始有些乏味了,村民们来草月花舍来诊症我又帮不上什么忙。娘总是很忙碌,但是她的脸上常带着淡然的笑容,当我提出要跟李二伯夫妇上山送菜时她也没有拒绝,只是叮嘱我一番就是了。

    真觉寺的僧人很多,这一天偏偏让我遇上了寺里的大师正为一个六岁的小男孩剃度,那男孩的法号叫觉明,他看见我坐在一方大青石上玩竹蜻蜓时就跑过来跟我聊上了。他还请我吃了他家里人捎给他的杂粮馒头。

    回到草舍娘忽然问我有没有在寺中见到什么特别的人,我不明白她的神色如此激动而忧伤,只是摇摇头,看着她脸上惨淡的笑容,我想,定是有什么人什么事让她这般神伤。

    这一日,天气晴好。

    在真觉寺,我到处找觉明玩,可是他却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找了好几个禅院都见不着人。

    不知转到了何处,面前仍然是一间青砖灰瓦苔痕上阶绿意盈染的禅房,我本来想转身就走,但是忽然有一样物事闯入眼帘。定睛细看,那禅房旁边一堵破败的墙上竟然嵌着许多只排列整齐的草编蜻蜓,有些已经变黄,有些却依然青翠。长长的竹篾直入墙体,风一吹,那些个蜻蜓上下晃动,似要振翅欲飞。

    我走过去踮起脚尖,刚能摸到最下面的那一只,一用力把竹篾扭断,看着拿在手里的草编蜻蜓,心下窃喜。忽然听到禅房的门吱一声开了,我连忙慌不择路迈开脚步就往前飞跑,一直跑出了山门。

    在山门扫着落叶的觉明见了我手中的草编蜻蜓,惊讶地问:

    “这不是梅居士的草编蜻蜓?你怎么要得到的?我上次问他要一个他都拒绝了呢!”

    我很窘迫,勉强笑了笑,赶紧跟着李二伯夫妇下山了。

    第二天,我进了真觉寺后又悄悄地溜到上次的那间禅院,这天天气晴好,连风也不怎么大,墙上的草编蜻蜓依然故我地微微颤着,禅院的门是闭着的。我装了两声鹧鸪叫,发现没有什么动静,于是从树后走出来站在那堵墙前,伸出手去又想要拔下一个蜻蜓。

    眼前忽然有细小的东西闪过,还没有碰到蜻蜓的手不知被什么击中猛地一痛,低头一看,竟是一颗小得有如红豆的石子。一个温润的声音不徐不疾地在背后响起:

    “原来是你偷拿我的蜻蜓!”

    我吓了一跳,做贼心虚地转过身去,想好了一堆可怜的说辞,可是一见到面前的人的时候,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我该怎么形容?眼前的男子一身白衣衣袂飘飘,墨发以一根黑色发带绾在脑后,双手负在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那张脸堪比三月桃花风流而不失温文儒雅,一双凤目瞳仁暗褐有如琥珀润泽光芒内敛,更不要说那饱满的额和眉宇间的凛然贵气了。我讷讷地说:

    “对不起,是我拿的。”

    “还想要吗?”他薄唇微微抿着,问我。

    我迟疑地点点头,他手指一弹,手中的一只草编蜻蜓竟然飞向我身边的高大的黄槐树,竹篾应声嵌入高高的树身,他说:

    “想要,就拿给我看!”说完他就径自走回禅房,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抬头望着那草编蜻蜓,它离我太远了,我就是扛了凳子来站再跳也够不着它。可是我一想起刚才那人眼里的冰冷和不屑,咬咬牙便开始爬那棵黄槐树。树干上绝少枝桠,我的手勒住树干几乎都划出几大道口子来了,我不记得摔下来多少次,只记得最后一回我的手已经痛得有些麻木了,禅房的门咯吱一声开了,刚好这个时候我一手抓到了那只草编蜻蜓,听到开门声一晃神便重重地摔到地上。

    他望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愉悦。

    “你叫什么名字?”他让我坐在禅房门口的石凳子上,我迎上他的目光,说:

    “我叫随生。”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姓夏,夏随生。”

    他怔了怔,口中无意地重复着那个名字:“夏随生?谁给你改的名字?”

    “我娘。“

    “哦……“他的语气中竟然有些许失落,我看不得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我把那看成是毫不在意的表情,于是我急急地说:

    “我娘长得可美了,心地又善良,隐士村的村民们都喜欢找她诊症!“

    “诊症?你娘是大夫?“他的俊眉轻扬。

    “是啊,她医术可了得了,不过,我就要添一个小妹妹了。娘整天都很忙,没有空陪我玩,所以我才上山来……“

    “哦……”他轻轻发出了一个音,好像是在自嘲。

    第二天我拿着食盒上山时,他看见里面的红豆莲子汤,冷淡的神色终于像春阳回暖冰霜消融一般。

    “你娘姓夏?她很年轻,双十年华,我说得可对?”他问。

    “你怎么知道的?”我讶然。于是我告诉了他绵远城发生的事,他听着那些过往,沉默了一段时间后,他唇间有一丝不易发现的颤抖,他说:

    “你说,她就要给你添一个妹妹了,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他的眸光潋滟,暗褐色的琥珀晶体中有温暖舒心的笑意流出。

    他看看我满身的伤痕,嘴角一弯,问我:

    “随生,想学武功吗?”

    我瞪大了眼睛问他:“就是那种可以把蜻蜓打进树身的武功吗?”

    他摸摸我的头,“就是那种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的武功。”

    我答应了师傅,每天到禅院来,也答应他保密,不告诉我娘。不知为什么,看见这样的优雅从容芝兰玉树一般的男子,我总会想到我那清雅恬静的娘亲。

    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合衬啊!

    所以那天我在药庐门口听到孙子俊对我娘的无礼冒犯之后,我实在忍不住心底的那道怒火,冲进去把他推倒在地,我本来想大声说:你也配么?只有我师傅那样的人才配!

    终于,半月之后的一个清晨,我竟然在草月花舍看见我师傅脸色铁青地抱着我娘,冷着声音让宣平马上去请大夫。她双目紧闭,手中攥紧了一枝殷红的野山梅,那红色花瓣破碎凌乱地压在他雪白的衣襟上,如他脸上的神情一般惊心。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温柔而带着些焦虑,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看着听着,忽然明白到这个如风清如朗月的男子眉宇间淡淡的郁结所为何来。我的娘亲,在山下苦苦等待的人是他吧,哪怕见不到也要为他扫净落叶候在这一方陌生水土……

    大夫说,她只是过于疲累气血不足才昏倒的,休息一夜明日就该醒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而宣平叔叔和杏花姑姑还是跪在一旁不敢起来,师傅并不看他们,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他们站起来默默无语地退了下去。我离开时还见到宣平叔叔守在门口的暗处,然而脸上没有一丝怨恨疲惫,反而神色愉快精神充沛的样子。

    我真是很好奇,我的师傅,他到底是什么人。

    回头看他一眼,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影有些模糊,他坐在榻上垂首看着她,一动不动的,穿过他手指里的是她缕缕的黑发。他的容颜这一瞬看上去竟有些沧桑和疲倦,然而嘴角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微笑稍稍上扬,眼中的怜惜和宠溺在柔和的光芒中居然显得那般的令人神往遐想,不知他在用如何深的心意爱着这个天真率性的女子。

    昏黄幽暗下他的身影,就这样定格在我的记忆之中。

    许多年以后,当我为着那个我不知道为什么疯魔了一般去念着她想着她的女子而费尽心思百转千回时,我才恍然了悟,原来这就爱,那一件让人疯狂的小事,却会倾国倾城,倾倒人心。

    
 


一夏晴深 番外 番外:承中 别梦无痕(一)
章节字数:2758 更新时间:09…08…28 21:36
    风来吹叶动,风去畏花伤。又是一年暮春至,司马承中推开门,走了出去。莫为垂了手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他知道侯爷又要到那个院子里去了,早早嘱咐了人在那里摆上小茶几。院子里稀落的几株桃花还在零零碎碎地看着淡粉的花朵,偶有几朵跌坠在桃树下的长条石凳上。

    “侯爷,肃王在真觉寺落发,您,不要去看看他吗?”莫为知道自己的话说得不是时候,可是他更不忍心看着自己以喜怒无定闻名京城的主子如今一脸的寂寞感伤。

    “看又如何,不看又如何?肃王若不走到这一步,当今皇上如何能放心?”司马承中苦笑,自东庭和屹罗修和以来已经两年,东庭已经今非昔比,这都有赖于那上位者励精图治。可是,他也有算不到的人,司马承中想,当天下都到了自己手中而自己连她的影子都不再能看到时,不知道司马辰恒有否后悔过。

    而自己,早早就后悔了。

    后悔在歧安时用尽手段把她带回京城,竟使她重遇司马继尧;后悔被她的琴音所动误入情途,后悔追逐着她的一颦一笑有如疯魔。他早就知道她是女子,在品花楼匆匆一见,未满十六的她身量未足,虽一身男子衣袍,可是眼角眉梢尽是聪慧伶俐,被他盯着时眼中也只有受惊而无畏惧。难道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何在碧湘楼船上每日吃下那那些难吃的瓜果皮只是为了博她舒心狡黠的一笑?她像只小狐狸一样拿她所谓的小手段在算计着他,而他,居然也在享受着她的算计。

    他没有把司马辰恒放在眼内,因为他清楚地看见了,她看着司马辰恒时眼中只有看到世间美丽事物的迷恋和崇拜,他甚至留意到,她看着辰恒的眼睛时总是若有所思,似在回忆着什么人。

    他还记得,那时见她捋起裤管使劲地踩着盆中衣服时,她脸上微微透红额头沁汗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发了疯了竟让失去理智地走上前去板着脸抱起了她。她的身子很轻,似是被他惊吓到了,他抱起她绵软的身子坐在这石凳上时心里满满是怜惜的情意,可是她不知道,也不留意他给她穿上鞋子时那种小心与宠溺。

    他司马承中这一生何曾给哪一个女子这样的伺候?他对她的这种情意,京中有多少女子在佛前求了三生都求不来,他就不相信她能无动于衷。他的人,他的身份,他就不相信不入她的眼。

    直到后来在天香楼,他亲眼看见了她瞪着司马继尧时的神情,才幡然醒悟她究竟把谁看进了心里。他的骄傲在那一瞬无声崩溃,要知道他常跟随肃王出入秦楼楚馆,不知有多少佳人青睐,可是他从来不曾放纵过。肃王取笑他的清高是伪,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母亲当初是用什么手段把红线绑在自己和司马轩身上的,他不屑于在青楼寻欢。

    那个男人,他几乎不想承认那是他的父亲,他记得四岁那年的除夕,他哭着拉着他的衣襟不让他离开宣阳王府,可司马轩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样的冷漠疏离迫使他僵硬地松了手。他疑惑过,痛苦过,直到长大了以后他才明白自己的父亲是如此的无视自己的存在,一如他只给了她名分而从没有一天留过在她的身边。她的母亲,因爱成恨的可怜人,在剩余的岁月里只想着如何报复那正在幸福着的“一家人”。她总逼着他要做“人上人”,四岁开始练习武艺,寒冬大雪仍然要在院子里练剑,有一天他终于体力不继晕倒了,醒来后却被母亲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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