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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乱红劫·清宫怨-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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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露走后,婉儿悄声道:“娘娘,这次淑贵人可是送了个大人情给您,以后有些事娘娘尽可以交由她去办了吧?”

  “哪个淑贵人?”

  “回娘娘,就是新晋封的叶赫那拉·淑婉,淑贵人啊,就是那个把小华子……”

  “人情倒是人情,但这份礼送给谁,还言之过早,这个丫头,精明得很。”

无欲则刚
鱼露按着吩咐,寻到了西厢房,推开门,只见一个太监正低头将那副“凤凰贺寿图”在案上展开,闻得脚步声,开口道:“姑娘请进,请关上门。”

  鱼露一听便知是沈华,心里尽是一阵激动,转身关上门后,轻轻坐到案前,接过小华子递来的殷红色彩纸,顺势抬头细瞧了他一眼,见他眼角的淤青仍清晰可辨,不禁满目惆怅,她低下头,望着手边的银制剪刀,说:“在这儿当差…习惯吗?”

  小华子毫无表情地答道:“她不会将我一直留在这儿,所以要习惯,还为时过早。”

  鱼露突然站起身,满眼泪光,凝视沈华道:“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留在这儿!茹妃的手段你也看到了,她总有一天会把你我逼死的!与其到了那时后悔莫及,不如就今晚,你漏夜离开紫禁城,保命要紧啊!”

  “我走了你怎么办?我留在宫里,好歹我们两也有个照应,你以为我沈华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吗?你太小看我了!”沈华也全然不顾彼此身处何处,斥责的声响震住了鱼露。

  片刻沉寂之后,鱼露的泪水已夺眶而出:“…你走吧!她要利用的人是我!与你毫无关系…我不想连累你!你还是走吧……”

  “图还未剪完,谁要走?”茹妃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接着门被打开了,茹妃搭着婉儿入了房门。

  “茹妃娘娘吉祥。”二人跪地。

  茹雅朝着桌旁的圆凳走去:“本宫差人办事,只有差事办妥了,人才可以离开。平身吧。”

  “谢娘娘。”

  茹妃坐下后,直视沈华道:“沈公子,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自有聪明人做事,说话的方式,本宫也不想拐弯抹角,本宫想留你在这承乾宫里伺候,你看如何?”

  沈华也直勾勾盯着茹妃,丝毫不带迟疑:“茹妃娘娘是个聪明人,奴才不是,奴才自问没有能力辅佐娘娘。”

  “沈华,谦虚是智慧,但不合时宜的自谦,可就有些愚昧了。你有没有能耐伺候本宫——本宫心里最清楚,你五年来留在紫禁城中的所作所为便可见一斑。”

  沈华依旧冷漠地说:“娘娘只知庄子说自谦者乃智者,却不知四书五经中曾有一句‘有容乃大’,‘无欲则刚’。沈华留在宫中是无欲,偷取宫中宝物私卖乃有容,仅此而已。”

  茹妃颇具赏识地笑道:“好啊,好一个不识字的小太监。不过——本宫想告诉你,本宫知道你恨我,但你若不帮本宫,鱼露,会恨你。”

  鱼露湿着双目转向沈华,沈华只是垂下眼帘,思索了一阵,最后极其平静地说:“奴才遵命。”

  “看来,你也不是最刚强的。天下莫柔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茹雅说完,起身离去,走至门前,又突然想起些什么,转身说,“无欲则刚,在你眼中,‘欲’是自己,但在本宫眼里,‘欲’是自己,亦是他人。”

赫舍里·蒻忻
秀女的生活总是乏味的,学规矩、练仪态,困在景福宫中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挥霍着她们的青春,一日又一日。当然,宓雅是个例外,她比其中任何人都早一步窥探到后宫某一个神秘的角落。

  “她们不懂得手中的青春有多少价值,所以才成天花心思在这些无聊的游戏上。”纶雅与寰雅并肩在景福宫中踱步,见远处一群叽叽喳喳的秀女正玩着蒙面抓人的游戏,纶雅突然来了兴致,忆起当年,“三年前,才三年,一晃眼本宫已是十七岁,当年和姐姐一起住在景福宫,没日没夜地练舞,只盼太后寿宴那日,能博皇上一笑,结果一舞,就是个贵人。”

  “由谁送的?大姐,还是二姐?”

  “大姐,用我的一支舞献给太后当贺礼。”

  寰雅嘴角浮起一抹笑容:“那为什么,如今你要与她作对?”

  纶雅也笑答:“这并不叫作对,她是本宫的姐姐,但她——也是个女人,女人和女人之间仇视、敌对是自然的,也是必要的。”

  “那…如果是我呢?纶嫔娘娘。”

  纶雅笑笑说:“二姐那边最近怎么样?”

  “我成天跟着她,别的倒也没什么,但她已完全掌控了宓雅。”

  两人边说边朝前走着,无意间走入了一群秀女游戏的范围。蒻忻一人在圈子中央被蒙上双眼,两只手始终伸在面前,在空气中乱抓着什么,圈外庄雪正以言词指引着她追寻其他秀女逃离的方向。

  纶雅瞧见了不远处的蒻忻没头没脑地在原地打转:“本宫也曾扮过那样的角色,如今——换作宓雅了,如果是瑞雅站在这位置上,她可有翻云覆雨的能耐,因为——这游戏的关键就在于,你对旁边那个人的指引信几分,本宫懂这一点,但当年的大姐并不懂。”

  见了纶雅,所有秀女都收敛起笑容悄然跪地,只剩下蒻忻和庄雪杵在一边。这时,只闻一声:“左边!”蒻忻却在慌乱间向右转去,乱摸乱抓间修长的手指划过纶雅的一侧脸颊,纶雅猝不及防,向后退了数步,赶紧提手捂住右侧颊间,寰雅厉声喝道:“大胆!竟敢冒犯纶嫔娘娘!可知重罪!”

  “奴婢赫舍里·蒻忻叩见娘娘!娘娘息怒!”蒻忻全身发抖,面如死灰,甚至可以看见她整个人在风中摇晃。

  纶雅瞧都不瞧一旁正说着:“娘娘,此事皆因奴婢……”的庄雪,她朝蒻忻走去,然后蹲下,用食指和中指托起蒻忻的下巴,冲着她的双眸道:“要本宫息怒?从今儿个起,你到本宫的长春宫去,当个宫女吧。”

  “奴婢…遵命…”

  纶雅起身,离开了蒻忻身边,继续朝前走,她的侍女允儿掏出随身带的小铜镜,递予纶雅。

  寰雅说:“那秀女长得也算标致,当婢女可惜了,况且皇上那边会答应么?”

  纶雅朝那道红印皱了皱眉,说:“本宫——还比不过个小秀女吗?允儿,同李公公说一声,今晚不用送本宫的绿头牌了。”她收起铜镜,又说,“后宫里女人太多了,所以与众不同就显得格外扎眼,而那个蒻忻就有咱们本该有的——稚嫩,这在紫禁城里可是个稀罕物,而那个站一边的…她很聪明,她知道本宫要什么,所以方才见了你我,她却没有停止游戏,事后还装出一副舍己为人,大仁大义之举,可这在所有当红的娘娘眼里,这戏码——实在太平凡了。”

  寰雅捋着发丝说:“你要提拔那个蒻忻,又何必把她打去当宫女,以后这日子可就难过了…”

  “一旁指示的人要不被怀疑,很难,所以本宫不想玩这个游戏。”

芒刺在背
太后寿宴从来都不是最热闹的。各位有头有脸的娘娘总在前一晚,验收她们需要的贺礼。

  景仁宫的夜,柳枝在风中起舞,暖暖空气里,一派祥和。

  “五妹,明天贺寿的顺序记清了吗?”

  “是,茨儿刚才又重复了一遍。”宓雅边说边坐到瑞雅一旁。

  “嗯,记得不论在谁面前都说这‘百鸟贺寿图’是你剪的,知道吗?”

  “是,二姐。”

  黑暗轻轻淌在长春宫周围,寰雅按时来到屋内:“纶嫔娘娘吉祥。”

  “姐姐免礼。快坐。”纶雅正坐于前端,看着一旁的侍女为寰雅奉上茶。寰雅转头正欲与纶雅交谈,定睛一看,没想到那奉茶的竟是蒻忻:“你……”

  蒻忻隐隐笑道:“寰常在吉祥,奴婢蒻忻给娘娘请安。”

  纶雅道:“姐姐,觉得怎么样?”

  寰雅的目光仍停留在蒻忻脸旁,翘起嘴角笑说:“紫禁城里,成千上万个宫女,她…是最特别的。”

  “仅仅只是宫女吗?”

  寰雅突然低头轻声笑起来:“妹妹——真会调教,她的一言一行,如此进退有度——叫人不喜欢也难呐。”

  “仅仅只是进退有度吗?”

  寰雅笑而不答。

  “蒻忻,去把抄的《孙子兵法》拿来吧。”

  “是,奴婢告退。”蒻忻躬着身子退出了门。

  “只是……”寰雅又重新抬头望见纶雅。

  纶雅掀开茶盖,道:“本宫知道姐姐在担心什么,但——如果青不出于蓝,那自然胜不了蓝了。”

  承乾宫从来都是个阴冷的地方,不论何时。

  沈华接过鱼露手中的紫色包袱,极小声地问道:“那副图呢?”

  “我剪好了,放在东室里,她会看到的。”鱼露喘着气耳语道。

  “好,走吧。”两人一齐推开宫门,刚一抬头,只见二十多个带刀侍卫举着三四个火把,将二人的脸照得通亮,惊恐的表情清晰可见。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两人便被带到了茹妃面前。茹妃怡然自得的表情反倒让他们浑身发毛,跪在地上,刺痛由双膝直摄心底。

  “本宫说过了,事儿还没做完,怎么可以离开呢?”桌上铺满了几十种不同的香料,茹雅正专心致志地向手边棕红色香熏鼎中投放香料。

  鱼露朝茹雅磕了个头,小声说:“娘娘,奴婢已按您的吩咐制成‘凤凰贺寿图’了,求娘娘…放了沈华吧…”说着,一滴泪珠落在了她细滑的手上,向下滚落,渗入地毯。

  “一副贺礼,本宫说要,可以立刻得到上千副,但你们两个,本宫——找了好久,如此费尽心思地筹谋,怎能毁在你们两个小儿女私情上?”茹雅伸手抓了把淡黄色花瓣丢入鼎中。

  沈华咬牙切齿道:“可你的筹谋恰恰是在利用这儿女私情,对么?”

  “如果你的智慧不是那么显而易见的话,或许本宫还会考虑放了你,但你太天真了,毫不犹豫地,在这里,尽情展现你的才华,别忘了,这儿,是承乾宫,你如此作为,只会让本宫坚信,若真放了你,才如芒刺在背!”茹雅终于转脸看着二人道:“把鱼露带下去,关在西室里,婉儿你去看着她。”

  婉儿在一旁,皱眉问:“娘娘,那…小华子呢?”

  茹雅又转过脸挑拣那些香料:“留下伺候。”

  “是,娘娘。”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小轩窗;正梳妆
太后寿宴从一早便开始了,所以卯时刚过,茹雅便在阳光中睁开了双眼,朝床尾一瞧,沈华正站在床榻边,透过窗,望着明媚的清晨,茹雅掀了被褥,坐起身道:“你在这儿守了一夜?”

  “我也不想。”沈华的冷漠中透着儒生之气,沉着的气息间渗出文人的执拗,茹妃斜视他,他也只当没看见,仍旧望着窗外。茹妃双脚直接落在花盘底鞋上,娴熟地穿鞋起身,坐到对面的梳妆台前,随手拿起右边一个银制圆盒,掰开是上下两面铜镜,径长约两寸,茹妃稍稍照了两下,然后只闻“啪”一声,她又将圆盒合上了。沈华发现她的动作如此熟练,熟练得只需一只手便能完成。

  茹雅捏了几下左手,利落地提起梳子:“文人,最爱哪首诗词?”

  “苏东坡的,《江城子》。”

  “写给他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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