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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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头,他望着我,目光清朗。
我穿衣坐在火旁,他从马背上的袋中取出一瓶药粉为我敷伤,动作小心而轻柔。
燃烧的火焰照亮了他半边侧脸,我看到那张脸上大小不平的沟壑伤疤。
「我们,包括马班主,谁也没有想到他武功这么厉害,而且来头不小。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流浪不爱多话的少年。」
我知道他在说九歌。
被敷上药粉的伤口涩涩的疼痛,我看着他在伤口缠绕白巾的细长手指,默默听他说下去。
「而他却是当今名震武林,几乎人神俱怕的魔教九曲神教教主……」
我愣住,一时有些晃神:「魔教,教主?」九歌?
他抬头望着我的眼睛,神情不见波动。
他继续说:「当今天下,九曲神教妇孺皆知,它的教徒遍布大江南北,其势力威信几乎与朝廷相抗相拟的地步,如同一昼一夜,一光一影,影响力和声望不相仲伯。教主座下四大护法,土,风,水,火,毒辣凶残,邪魅诡异,让所有江湖中人闻风丧胆,不过据说他们从未出过南灵宫,因为平日大小事务根本无须他们亲自动手。而教主历代以来更是从未现身过,传闻中六十年前第七十代教主曾因事稍稍现身,江湖为此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象场浩劫噩梦,至今仍让人谈之色变。而现在,魔教教主竟和仙水宫宫主突然同时出山……」
「仙水宫宫主?」
「仙水宫是隶属于九曲神教摩下天下最善用毒的暗杀组织,宫主名叫水仙斩。」
水仙斩?!
「可是个脸颊有朵红色水仙的少年?」我问。
「他右脸颊确有一朵艳红的水仙,只是,他真身其实并非是个少年。他所练武功怪异奇特,变化多端,而且筋骨收缩自如,年龄可以自己掌控一般从不见老迈衰弱,不用易容就可变身,是江湖传闻中一大异人。平时他最喜扮成清秀艳媚的少年,但其真身据说是个伟岸高大的成年男子。只是,没有一个人能具体说出他的模样罢了……」
「见过他真正模样的人都被他杀了?」
「和被杀也相差无几了。他会一种类似念力的心术,加上仙水宫特有的冷仙水,他能将一个清醒理智的人变成傀儡一般受他操纵的死士。也因为如此,水仙宫几乎都是一群对他忠心无二的行尸走肉,没有自己的思想,对他的命令言听计从,直到生命毫尽或被他毁灭。而且……」黑衣人收起手中的药瓶。「而且,他最好男色,身边几乎全是被他看中变成傀儡受他玩弄的各色俊美少年,而他又凶残怪癖,喜新厌旧,所以跟随他身边的人日日换新,往往弃如蔽履下场颇为悲惨……」
「他既然这么厉害,却又为什么肯曲身九曲神教座下?」
黑衣人说:「那是因为他的心术和冷仙水对魔教中的人没有丝毫效用……但具体什么原因,我想,江湖中恐怕没人说的清楚。」
他停顿一下,又说道:「现如今,一向傲世孤僻的九曲神教已经同朝廷联手……」
「是为了赤莲大典?」我不解:「赤莲大典到底是什么?」
他望着我,双眸跳跃着细碎的火光,底部氤氲沉淀着一团暗绿色的浓雾。
他说:「除了燕国纯王族血统的继承人,谁也不知道赤莲大典到底是什么,不过任何人却都知道,拥有了赤莲大典就会拥有想要的一切……辰铭,你现在之所以不知道,记不起来,只是因为你失忆忘记了……燕国被灭之时,你天眼未开,无法解读赤莲大典的力量。但他是你的,而且只与你形影不离,只有你知道它在哪里并如何使用……」
但它是本书?是块魔石?是什么形状什么颜色什么味道,以什么形式存在,我都一无所知。
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混沌,黯淡无光,而身前身后人涌如洪,推搡不止,永不停息。
不知道,何去何从。
胸中一阵沉闷,我咳嗽出声。
眼前的人突然说:「你体内的余毒必须要在半月之内尽快消除,不可以再加拖延。」
我一惊:「你知道我中毒?」
「我不但知道你中毒,而且知道下毒之人正是水仙斩。」他说着,用手在脸上一抹,竟象变脸一样,我眼前赫然已是一绿眸黑发俊美如诗的人。
「我就是风谷的弟弟七央。辰铭,你已经不记得了,我和哥哥风谷,我们两个曾做你的陪读,在你身边三年,就在未央宫的礼华殿。」
他淡淡的说着,眼底缓缓溢出层层忧伤,我看出其中破碎的绝望和无法掩饰的恨意。
「我得到风谷死去的消息……我本不想来救你,我没有马连香那些人的痴狂,从小到大,我的心里只存在一个人,我只为他而活为他而死。我怕他恨我,怕他因我伤心,所以我不得不来救你,因为他一直都很喜欢你,眼里一直只有你……」他如此说着,绝艳的面孔竟透露一丝片刻闪过的狰狞:「……而我对你,只有恨……但我会誓死保护你,直到生命的终结,这样我才会与他再次相见的时候不被他所讨厌……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辰铭,你明白吗?」他整个人靠过来,逼迫般问我。
柔软的长发披肩,明媚白皙的脸与风谷有几份神似,只是更多了些英气和坚韧的倔强。
他的眼里没有任何人,他唯一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他的心门只敞开一次,现在已经永远紧闭。
「我明白。」我说:「对不起……我没能救他。」
他坐回去,表情有些颓废茫然:「他是个温柔如风般的人,他天赋极高,父亲说,他的剑术本应天下无敌,只可惜他太过于心慈手软,善良柔顺,从不肯去伤害任何人……他本就不适合持剑,持剑而不伤人,只会被人所伤……我还记得他常坐在高楼白玉栏上,弹琴吟唱的模样,风华绝代……」
「七央……」
「你知道的,我不是他的亲生弟弟,我们丝毫没有血缘关系,我只是他父母的养子……」七央偏头看我,突然一笑:「他必定在死时都不原谅我,都在恨我……」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我记不得他们和我,所有人的事。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
他望着我,笑容无邪:「你某些地方,和他很象。」
片刻沉默。
眼神逐渐疏远,他抽出手,表情变成一贯的漠然:「我们要先去鬼谷,找三只眼的人,请他为你祛除身体内的余毒……」
「三只眼?难道那人真的有三只眼?」
他笑,说:「不错,确实是三只眼,只不过……」
他的话没有说完,只听半空突然一声刺耳长萧传透耳膜,震的全身疼痛不已。
「是水仙宫的人!」七央忽的从地上站起,把剑握在手中,脸色微微有些苍白:「这下,有些棘手,水仙宫的人一到,估计魔教的人也已在附近……只是,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果然,竹丛背后很快掠出一队清一色猩红马匹,最前面的,是少年模样的水仙斩,他冲我笑的妖娆,但我已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的双眼完全落在了他身侧马背上那个一身大红的男子身上,我身旁的七央也几乎同时完全僵硬的愣住,并且全身微微颤抖。
那马背上的人黑发绿眸朱唇,清秀脱俗,如风似画,翩然俊美。
「风谷?!」我失声大喊。他明明已经死了,就死在我的面前,我的怀里。但他现在却活生生的出现在我的眼前。
「风谷?」我又喊,只是马背上的人屹立不动,毫无反映。
「他被水仙斩控制了……」七央说:「水仙斩把他变成了傀儡。」他握紧了双拳,双目几乎喷火:「风谷被他变成了傀儡……所以他们才能找到这里。这个地方,只有我和风谷能够找到……风谷……」
第三十八章
「早就听说辰铭绝色,倾国倾城,风骨奇丽,宛如仙子在世,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难怪那人对你又爱又恨……只是,你我初次相遇之时,我竟真没识出你的真面目,不然……岂会只有对你下毒这么简单,呵呵……」
端坐在马背之上,一身绯红衣袍的水仙斩笑的温和平静,双眼波光奇异。讲话慢条斯理,优雅的几乎可以滴出水来:「看来,你还记得他。」
水仙斩手中的长鞭一扬,已经拖住了风谷的下颌。桃花般的双眼眯起,笑的有些轻佻:「我对他中意已久,不惜化身拜他名下,只可惜他竟不知好歹,枉我叫了他近两年的师傅。还是现在这呆呆的样子好些,可以对我言听计从,任我摆布……」
「闭嘴!」
身边的七央早已怒目圆睁,愤不可遏。他手中的长剑微颤,发出丝丝低吟,蓄势待发。
水仙斩轻蔑一笑,反而挥动手中的长鞭,卷住风谷的腰身,手腕一抖,就将人揽在了怀里。
「你在命令我?可惜还不够资格。」
风谷一身开满雪樱的大红宽松长袍,黑发披肩流泻坠地,肌肤胜雪如同透明,他乖顺的依偎在水仙斩怀里,神情木然,毫无反抗,就象一个美艳空洞的木偶。
水仙斩轻抚上风谷的眉眼,锁骨,动作轻柔细腻,象是在拥抚一件价值连城却容易破碎的宝物。
「不要碰他!」护在我身侧的七央狂喊,双目赤红滴血,全身颤抖不停。
水仙斩笑意更浓,说:「他本是沙漠孤城中剑圣之子,风华绝代,前程似锦,如果不是你,又怎会流落中原?不会流落中原,又怎会卷入那场浩劫撕杀,最终落的如此下场?你对他的迫害较之任何人都重都深,只是,他对你的感情倒是有些微妙……」
水仙斩本不动声色的双眸突然冷冽起来,笑的更加毒辣。
他突然低头,伸舌舔弄上风谷的眉梢眼角,一下一下如同挑逗,然后含住风谷右边耳垂,一道嫣红的血丝慢慢渗出,我看到风谷的身子陡地微微颤抖起来,慢慢闭上眼睛。
「你知道吗?他被我压在身下哭喊挣扎的时候,在叫谁的名字?」水仙斩似笑非笑的望着七央,双眼璀璨如星:「他在喊七央,你,可是叫做七央?嘿嘿……」
七央一震,全身象被雷电击中一般狂颤不已,他跨前一步,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突然飞散凌乱的长发和饱涨翻滚的衣袍,只感觉到痛遍全身的杀气和重比寒夜的绝望。
他是个清秀温柔的男孩,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一身一尘不染的雪白衣衫,站在葱郁滴水的修竹林下,光滑细碎的青石小路因为刚下过雨而清冷湿亮,他的眼睛温润如玉,他对衣着褴褛对任何人都怀有敌意的我微笑,他说:我叫风谷,我来接你回家。
七央曾这样对我说。
他在说风谷。
他在说风谷的时候,表情忧郁,悲伤如同破碎。
我穿过七央的身侧,走向水仙斩,全身所有的伤口疼痛难耐。
我没有风谷可以牵挂,没有七央可以守护。
我只有一个人。
即使死,也不会有人为我伤心,为我流泪。
惟独一颗心,交了出去,怎样也收不回来。
我对水仙斩说:「你把风谷还给七央,我跟你走。」
水仙斩一愣,突然放肆的大笑:「你以为你不肯跟我走我就带不走你吗?你是我的,风谷的主人也不会是别人!今天,谁也别想逃脱。」
我微笑:「你当然能带我走,但你并不想带回去一具尸体不是吗?」我将手中的尖刀抵上了喉咙。
「辰铭!」身后的七央大喊。
我继续说道:「你们的目的不是赤莲大典吗?你只要放掉风谷,我就自愿跟你回去,天下只有我知道赤莲大典在哪里……」
水仙斩盯着我,目光冷然,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好。」他刚说一个字,手中的长鞭突然闪电一样卷了过来,速度之快,根本让人无法看清他的丝毫踪影,但迎面而来的冷风却寒冽如冰,象张天罗地网,又象是一条张口足能将人吞下的巨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