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霜寒1-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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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头恭声应是,很快将摩戈带了出来。
摩戈见到萧然的时候大吃了一惊,虽然萧然有意裹紧斗篷,遮住了身上的斑斑血迹,但摩戈一眼就看出他状态非常虚弱,明显是在硬撑着自己。
“王爷?”摩戈低唤一声,倒身下拜。
萧然连忙伸手扶住他,不让他跪下去。一个动作牵动胸口的伤痛,令他不觉倒抽一口冷气,忍痛微笑,声音听来有些颤抖:“摩戈,如果当我是朋友,就免了这些俗礼。”
旁边的牢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萧然,怎么也不明白他们的王爷为什么跟一名钦犯称起朋友来。
摩戈抬头,对上萧然的眼睛,从那双湖泊般动人的眼睛里,他看到了真诚、磊落,以及毫无矫饰的纯净的笑容。摩戈心中一暖,双手抱拳道:“王爷既然这么说,摩戈便不再拘泥了。”
萧然唇边的笑意更浓,目光也更加清亮,轻轻吐出三个字:“谢谢你。”
虽然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字字重逾千钧,旁边诸人不禁为之动容,摩戈的身子微微一震。
谢谢你,谢的是一种信任、一种豪迈,一种属于朋友之间的心照不宣。
“我来看你,还有许多话要说,但是,今晚不是说话之时,此处也不是说话之地。等我向皇上请旨,单独再来见你。”萧然看着摩戈,缓缓地、郑重地道,“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尽我的最大努力去做到。虽然中间出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波折,我仍然可以向你保证,不仅令弟没事,你也不会有事。”
“王爷?”摩戈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然,却从萧然脸上看到肯定的表情,他的眼里刹那间露出狂喜之色。
“再等几天,我送你们出长宁。”
“好!”
萧然看着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摩戈脸上露出笑容,也同样伸出手。两只男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一只修长,一只粗大。曾经同样握过剑,曾经在战场上针锋相对,此刻却以最近的距离接触。牢房里突然好象漾起了一阵春风,暖人肺腑。
当萧潼从宇文方口中获悉昨夜天牢发生的变故时已是第二天早朝后,九五之尊平静如山岳的面容瞬间起了波动:“靖王他受伤了么?”
“回皇上,属下不知。王爷一向坚忍,即使受再重的伤也不会呻吟一声。只是众狱卒都瞧见了王爷白袍上的血迹,显见王爷是受了伤。他们不知道王爷在此之前已经受过鞭刑,还以为王爷是被杀手所伤……”宇文方一边说,一边拿眼角偷偷去瞟萧潼。
萧潼怔住,想到萧然在受刑时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的样子,呼吸有些凝滞。半晌,咬牙切齿地骂道:“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在家呆着?半夜三更去天牢干什么?”骂得虽凶,可一脸担忧之色毕露无遗。
宇文方心中暗道,皇上啊皇上,你明明心软,嘴上却为何要说得如此强硬?
“皇上,那些杀手手段狠辣,武功诡异,若非王爷赶到,天牢恐已遭劫。”宇文方低下头,“是属下失职,请皇上责罚。”
“此事不怪你……”萧潼脸色略缓,“有没有查出这些杀手的身份?是不是塔萨人?”
“看他们的长相、穿着以及手中所拿的兵器,应是我们中原人氏,可属下无法确认他们的身份,还请皇上恕罪。幸好王爷用巧计识破了一名狱中内奸,已将此人囚禁起来。属下正命牢头审问此人,若有进展,他会及时向属下回报。”宇文方见萧潼平静下来,便将事情经过详细讲了一遍。
萧潼听得连连点头,眼里露出赞许之意:“然儿这小子……果真机智过人。”
宇文方低垂着眼帘,却从唇角悄悄露出会意的笑容:“皇上,若是担心王爷……”
“走,你陪朕一起去趟靖王府。”
“是。”宇文方飞快地答应一声,双眸瞬间被喜悦点亮,照出一脸灿然之色。
萧潼眉心一动,朕说去靖王府,这小子干嘛乐成这样?目光瞟过去,宇文方赶紧低头避开。萧潼见他脸上已褪了肿,只留下淡淡的淤青,依然是忠诚、顺从的模样,没有显露出丝毫怨气,倒不禁有些歉然,放低了声音道:“宇文,朕这几天心里不痛快,委屈你了。”
宇文方心中涌过一股暖流,跟随萧潼这么多年,他知道这位睥睨天下的君王表面上有着金属般的强硬,可心底里依然保留着柔软、细致的部分。他能够放下架子,向自己的侍卫道歉,这不仅要有爱心,更要有非同寻常的勇气。
事实上萧潼对下属很开明,也从不苛责,记忆中自己受罚,好象十之八九是因为介入了他们兄弟间的纠葛。
“属下不敢,皇上如此说,真是折煞属下了。”宇文方微微躬身,抬起头时脸上已含了浅浅的笑意。两人目光相交,表情更多的象是朋友,而非君臣或主从。
靖王府听风馆,秋若水闻报皇上驾到,连忙出来迎接。萧潼对这位新弟媳相当和蔼可亲:“水儿,朕来看看三弟。听说他昨夜在天牢与杀手厮杀了一场,不知状况如何?”
“多谢大哥关心,萧郎还未醒,待水儿去唤醒他。”
“不用,朕知道他受伤了,让他好好歇着吧,朕只要进去瞧瞧他就行了。”
萧然还在昏睡中,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在纠结着什么,他剑眉深蹙,薄唇紧抿。因为消瘦,五官轮廓越发鲜明,白天见他时总是带着温润的笑容,可此刻的样子却透出几分倔强与孤傲。
萧潼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也不去唤醒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张虽然苍白却依然俊美绝伦的脸。他想起小时候的萧然,睡梦中总是特别乖巧而安详的样子,哪怕是被自己罚过,也没有半点纠结。只要自己陪在他身边,他就能睡得很踏实,还会在睡梦中露出甜甜的、满足的笑容。
萧潼心里百感交集,看着萧然的目光越来越柔和。
就在这时,萧然轻轻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仍然有几分迷离,接触到萧潼那一身鲜艳的明黄:“大哥……?”
身子动了动,挣扎着想爬起来,萧潼连忙起身扶他,却碰到他左臂的伤口。萧然痛得一皱眉,萧潼慌忙避开:“怎么,左臂受伤了?还有哪儿有伤?”
萧然微笑,温顺而乖巧的样子:“没有了,大哥不用担心。”
萧潼盯着他:“是不是鞭伤又裂开了?”
“没有……”
“然儿!”萧潼脸一沉,可眼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萧然低下头:“……是。”
“为什么总要瞒着朕?难道这也不可以讲么?”萧潼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气疯了,这臭小子,到底什么才敢跟自己说?
“大哥息怒,小弟知错了,小弟只是不想让大哥担心。”萧然垂下眼帘,苍白的脸上又有仓惶之色如光影般掠过。
“然儿……”萧潼忍不住将他搂进怀里,“你这死小子,要是再这样不知自爱、不懂珍惜自己,你对得起谁?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朕如何向九泉下的父皇母后交代?如何向水儿交代?朕白白栽培你这些年,你就是这样拿来挥霍的?你以为你的身体是铁打的?若不是你现在伤得这么重,朕真想狠狠揍你一顿……”
萧然悄悄看着大哥的脸色,虽然语气恶狠狠的,可眼里却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不禁心头一颤:“大哥……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大哥你别生气……”语声越来越低。
萧潼拍拍他的肩膀,又好气又好笑:“怎么?现在知道撒娇了?都成了亲的人了,还象个孩子一样!”
萧然灿然一笑,露出皓齿,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调皮地道:“大哥不是说了要管小弟一辈子么?就算小弟为人夫、为人父,在大哥眼里不还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么?”
第七十二章 一语错,误会又生
萧潼一皱眉,这句话不是朕在皇后面前讲的么?这小子怎么知道了?看来梓童还是心疼这小子,所以私下去告诫他了吧?然儿这小浑蛋,虽然任性妄为,整天给朕闯祸,但人缘还真是不错。朕的皇后、太子、侍卫统领,个个都维护他、亲近他,还有那海天泽国的国君、王子,甚至敌国塔萨的将军……可是这小子就是跟外人亲,在朕面前怎么就那么畏首畏尾、小心翼翼,将朕当成了老虎?
想到这里就不禁想起了那句千古流传的话:伴君如伴虎。萧潼在心里苦笑,莫非在这死小子心目中,朕就是那喜怒无常、性情暴戾的君王?只不知,他到底当朕大哥多一点,还是“暴君”多一点?父皇啊父皇,你的一句临终遗言影响了然儿那么多年,现在他虽然向朕坦白了,可心里的阴影恐怕还会继续存在。
轻轻一巴掌拍在萧然头上,带着些许宠溺、些许埋怨、些许无奈:“臭小子,身体这么差,倒还有精神开玩笑。”
萧然在床上坐起来,看着大哥温和的眉眼,心里涌起阵阵暖流,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亮色,低声道:“小弟昨夜未得大哥圣旨,私自去了天牢,还请大哥恕罪。”
“朕没怪你。”萧潼依然和颜悦色。
“小弟只是有一种非常强烈的不安的感觉,好象天牢要出什么事,所以回府后又出去了。幸好去得及时,没有让杀手得逞。只是小弟考虑再三,觉得此事恐非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如果这些杀手是塔尔穆派来的,他如何能在短短两个多月内布置这么周详的计划,还能买通我们中原的杀手,并且最可怕的是——他竟然能在天牢内收买内应。或者,此人竟是他派入天牢的。”
萧潼眉心一紧,目光变得有些锐利:“天牢重地,所有狱卒、护卫都是通过重重筛选,被证明可靠后才得以进入天牢的。这名内应究竟是何来头,朕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若真是塔尔穆做出这么多安排,此人堪称一位厉害的对手,恐怕比其兄塔尔罕强过百倍。可若不是他,又有谁可能会去救摩戈兄弟?是摩戈的旧属?可他们又如何得知摩戈被擒的消息?不可能。十之八九还是针对摩钩去的,是摩钩在长宁活动时的知情人士。”
“大哥……”萧然看着萧潼,欲言又止。
“怎么了?又吞吞吐吐的。”
“大哥是否会追究宇文统领的责任?”
萧潼心中一动,他们俩是怎么回事?一个宇文因为自己说了要来靖王府而欢天喜地;一个三弟又因为宇文管辖的天牢出了纰漏而忧心忡忡。
故意板起脸道:“当然!朕对他那样信任,可他却连天牢的篱笆都没扎好,竟然眼睁睁看着豺狼钻了进来,朕至少要治他一个失察之罪!”
“大哥,其实……阴谋难防,宇文统领每日忙于皇宫守卫,事务繁多,身上责任重大,难免会有一时疏忽。请大哥念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他吧。”萧然忍不住替这位宇文大哥求情。
萧潼眉一挑,斜睨着他,满脸探究的味道:“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