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霜寒1-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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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然听大哥如此关心自己,心里就象喝了琼浆玉液般舒坦,暗道大哥怎的如此温和?没有重责自己鲁莽误事,只罚了自己写悔过书,还唯恐自己放不下这件事而忧心。大哥对自己真的越来越好了。
“怎么了?在想什么?朕问你的话没有听到么?”萧潼挑眉,质问的语气,却并不严厉。
萧然连忙收敛心神,恭顺地道:“对不起,大哥,小弟只是在想如何向大哥禀告。其实今日长宁府上奏并呈上玉佩这件事,小弟听宇文一说,便猜想有两种可能:一是魏永年可能已被摩戈收买,乌龙寺表面上由长宁府衙役把守,实际上任由摩戈自由行事。他们在寺中捡到小弟失落的玉佩后,趁机陷害小弟,为摩戈铲除障碍;二是魏永年并未与摩戈勾结,但乌龙寺事发后,他可能知道了失火原因以及是谁去救的火,也猜到小弟进入乌龙寺救走了大嫂与丹儿,唯恐大哥责他失职,他先下手为强,将小弟之事当作筹码……”
萧潼摆手:“后面一点可以否定。因为昨日一早,魏永年已上奏请罪,朕知道事情原委,没有怪责于他。”
萧然道:“那么,也有可能他的原意并不是为了揭发小弟,只为了归还玉佩,是赵臣相借此大做文章。”
萧潼点头:“赵昶此人一贯表现出谏臣的样子,在朕面前仗义执言、从不避讳。朕自问行事公正,没有偏颇,想必他不会因为妒嫉你而故意要这样针对你吧。”
萧然苦笑:“但愿如此。小弟也自问谦和有礼,并未曾得罪他,所以就让我们将此事当成他禀公执法,不畏权势吧。”说到最后几个字,萧然不禁暗笑自己,身为王爷,只知道为国尽忠,出生入死,何曾与“权势”二字沾边?那么,别人又何来妒嫉之心呢?
“可是这个摩戈的出现,却又仿佛是为了证实你前夜并未出现在乌龙寺。”萧潼道。
“是啊。而且他话中有话,最后说起小弟大婚之事,听来仿佛是在威胁,又仿佛是在提醒,叫人煞费猜疑。”萧然寒星般清亮的双眸中光芒流转,眉宇间慢慢露出回忆与深思之色,“小弟曾数次与他交锋,虽然他是侵略者,可给小弟的感觉却是光明磊落的豪杰之士。正因如此,小弟才不惜违逆大哥的旨意,私自放他逃生。但劫持大嫂与丹儿的这个摩戈,在出现于皇宫那夜,给小弟的感觉却是混合了狐狸的狡猾、狼的凶残与鹰的冷酷,虽然相貌、声音甚至字迹都一模一样,可总有一种内在的东西令我觉得陌生。
及至今日再见摩戈,小弟记忆中的那些印象又被唤醒。觉得这个才是真正的摩戈,可冒充他的人为何能冒充得天衣无缝?而真正的摩戈又如何得知我被弹劾?于是小弟又重新开始怀疑魏永年。小弟猜想魏永年与假摩戈合谋陷害小弟,而这个真正的摩戈与假冒者关系十分密切,有可能正是孪生兄弟。所以他知道小弟被陷害之事,特地赶来救我。
若是如此,就证明他并非与假摩戈同流合污,但他又不能、或者不愿制止假摩戈的行动。他处于矛盾之中,既想救小弟,又不能害了自己人。”
萧潼赞许地看着他:“听起来很复杂,不过正合朕意。”
“还有,他话语中暗示塔萨另有人意图称雄,而这位假摩戈便是有心辅助此人复国。”萧然喃喃低语,“塔萨那五十几位王族中,有何人堪称英雄?或者……我们漏过了什么人?”
抬起头,对上萧潼的目光,两人同时说出一个名字:“塔尔穆”。
此人是塔尔罕同父异母的兄弟,因为王室之争,在很小的时候便避祸逃出塔萨宫廷,有谣传说他藏身于邻邦浚国。但因为塔尔罕一直没有对浚国采取行动,这种谣传也便不了了之。时间一久,人们便当这个人已经不在人世。
浚国如今是襄平君子彦当国君,此人不过而立之年,也是曾经经历过皇室血拼,一路披荆斩棘过来当上君王的,堪称一代枭雄。
萧潼轻轻吸口气,唇边露出若有深意的笑容:“若是牵涉到子彦,你我又会面临一场风云之变了。”
萧然微微摇头:“若是子彦插手,他大概不至于靠假摩戈这样的人耍什么阴谋吧。”
萧潼淡淡一笑,深黑的双眸中光芒四溢,英俊而冷肃的脸上流露出傲视天下的霸气:“无论是谁,若他敢来犯我穆国,朕便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目注萧然,一字字沉声道:“三弟,经过塔萨一事,你还要坚持你的妇人之仁么?若是再有他国企图犯我边境,朕要你一举消灭他们,你还会再次抗旨么?”
萧然呆住,脸色瞬间苍白。
萧潼直直地看到他眼底,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倒一切的气势:“朕不会逼你主动出击,但若有人犯我,朕便要你将它纳入穆国的版图!”
第五十二章 动一子,拨乱风云
萧然看着一脸霸气的大哥,心里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从小他就发誓效忠于大哥,任他驱遣,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要有强敌来犯,他愿意用他的血肉之躯化作万里长城,挡住金戈铁马,撼卫穆国山河。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他会率领千军万马闯入别人的领土,占据别人的家园,俘获别国的君主。当斗大的萧字旗飘扬在塔萨王城羌歌时,他感觉到的不是威风、不是骄傲,更不是得意,而是无穷无尽的悲凉,甚至悲哀。
国与国之间,就如人与人之间一样,彼此侵犯,互不相让,成王败寇都在占据高位者一念之间,可是受尽荼毒与蹂躏的却是那些命若微尘的百姓。
冤冤相报,其实不止是江湖中日日上演的故事,那些政治上的斗争,有时候比江湖可怕十倍。一个塔尔萨倒下爬不起来,马上又出现了一个臆测中的塔尔穆;一个摩戈尝遍了失败的滋味,马上又出现一个假冒者耍尽阴谋。
这些斗争,无论明的、暗的、高明的或低劣的,最终都会引起更多的烽火硝烟、更多的血腥屠戮。
手中的剑,挥出便可夺人性命;心中的棋局,动一子便可拨乱风云。萧然他就象云中的战神,虽然威力无穷,却更有着悲天悯人之心。
萧潼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带着考验的、探究的神情。他看出萧然内心的挣扎,可是他绝没有退缩或宽容之意。
为了攻下塔萨,自己不惜以身犯险,使用了苦肉计,迫得这个倔强的小子就范。本以为事情可以到此为止,谁知突然冒出这个假冒的摩戈。这个人的出现已经再次激怒了他,如果只是凭武力来犯,他即使不能容忍,至少还对对方存有敬意;可此人使用的手段太过卑鄙,并且还危及到了自己的亲人:皇后、丹儿,现在看来又分明要对付自己最心爱的兄弟。
是啊,然儿功高盖世,有他在,就是别人侵犯穆国最大的障碍。那些敌人自然个个都想除之而后快。而这小子偏偏存着妇人之仁,总是宁可天下人负我,不可我负天下人。然儿啊然儿,朕可以容忍你的善良,可假如你善良到容忍、甚至纵容别人对你的伤害,那么朕便再也无法容忍你。朕一定要逼着你狠起来,朕要将你骨子里的锋芒完全激发出来。
见萧然仍然在沉思,萧潼收敛了眉宇间迫人的压力,淡淡地问道:“怎么,考虑了这么久,是仍然在想着要抗旨不遵么?”
萧然微微一震,随即屈膝跪了下去:“小弟不敢……”抬起头来,深黑的眸子中有缥缈的光影一闪而过,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绝决的表情,“大哥是君,小弟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小弟已经做了太多不忠不孝之事,从此再也不敢违逆大哥了。”
萧潼气得几乎窒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原来在他心目中自己只是个以权势压人的皇帝?不敢违逆,原来只是不敢,不是不愿。自己为了他不惜徇私偏袒,为了他殚精竭虑,到头来他竟是这样看自己的?这小子有没有良心?他脑子里是不是装着一团浆糊?
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理跪在面前的萧然,也不叫他起来。是该让他好好反省反省了,那就从此刻开始吧,不必等回王府以后了!
萧然默默地跪着,瞧见大哥脸色暗下去,他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顿时后悔自己出言无状。这些天自己犯了一连串的错,大哥已经宽容饶过自己,可为何一转眼又要惹他生气?萧然啊萧然,你总是解不开心里那个结,在忠孝与仁义之间,究竟孰轻孰重,你为何总也看不开?
“大哥息怒,是小弟之错,小弟不该说出这样负气的话来。”萧然低低地恳求,“其实……”其实自己早已让步了,有了一个塔萨作为开端,便有第二个、第三个。他想这样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样说会不会更加触怒大哥?罢了,大哥已经够累的了……
萧潼奇怪地睁开眼睛,这小子欲言又止,到底想表达什么?
萧然见他睁开眼睛正视自己,微微松了口气:“大哥送小弟回府后可以稍坐片刻么?小弟有事向大哥禀报。”
萧潼点点头。
靖王府书房,萧然跪在萧潼面前,双手呈上一卷图纸。萧潼困惑地接过那卷图纸,打开来,神情不觉一怔。
那一叠图纸足有二三十张,每张上都用大气磅礴的字迹写着“天下风云图”,旁边标着一个个国名:离、浚、廉、雍、塔萨、昭月、鄢支……,原来这些图竟是天下各国的军事地理图,上面详详细细地画出了各国的山川、河流、边防、排兵布阵的地势以及兵力分布。
萧潼越看越震惊,这一张张图仿佛已将天下各国尽收眼底,真不愧天下风云四个字。
“三弟,你……?”萧潼双眸发亮,惊喜地、赞赏地看着萧然年轻俊美的脸庞,这才发现他还跪着,连忙伸手去扶他,“起来,在自己家里还跪着干什么?”
“大哥命小弟反省一个时辰,小弟现在就在大哥面前反省……”萧然乖巧而恭顺地低下头。
萧潼苦笑,这傻小子啊,对自己给予的惩罚来者不拒,可就是不知道如何避免或减轻惩罚,动不动就由着性子做事,永远虚心接受,却屡教不改。
“你什么时候开始画这些图纸的?”萧潼的声音不觉和蔼起来。
“回大哥,小弟从两年前当上大将军,便开始着手做这件事。”萧然恭声禀道,“只是……要深入了解天下各国,还需要花太多的时间,所以此事小弟还在进展之中。”
“你如何得到这些信息?”萧潼很是诧异。
“这……”萧然愣了一愣,没敢直接回答。事实上从两年前当上大将军起,他便训练了一批密探,将他们派往天下各国,了解各国的军事机密。可这件事他没有禀告大哥,而是悄悄进行的,他不想让大哥觉得他存着什么野心。尤其是父皇的那句遗言一直盘桓在他心里,令他更加小心谨慎。
“小弟只是汲取了各位将军的作战经验,查考了天下各国的山川地理,又通过多方打听,才了解到这些信息……”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