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霜寒1-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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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稠的血液沿着萧翔的嘴角汩汩流下来,嘴唇血肉模糊。萧翔努力牵动一下嘴角,发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大哥……你满意了么……”
肿得象猪头一样的脸迅速变成紫红色,萧翔疼得脸颊不断抽搐,狭着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眼睛里有针尖般的光芒一闪,阴险、狠戾,充满怨毒之意。
“皇上……”宇文方回身,用请示的目光投向萧潼。
“拿鞭子抽!”萧潼的声音淡淡的。
宇文方一愣,这里的鞭子可与曜月宫中的鞭子不同,那里是萧潼专门执行家法用的,而这里是施刑用的。鞭子不仅浸过盐水,而且上面还有倒钩。这样的惩罚,比对萧然要严厉了十倍。
萧潼向他投来一道严厉的目光。宇文方吓了一跳,不敢迟疑地拿出了鞭子,往萧翔□的胸膛上抽去。
啪,一道凌厉的鞭声响起,伴着萧翔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皮开肉绽,一道深深的痕迹已落在萧翔胸上。鞭扬起时带出了皮肉与血滴,连宇文方都觉得有些手软了。皇上这次是真正怒极了,分明是要在萧翔身上加倍索回萧然所受的痛苦。
啪,啪,啪,连续三鞭下去,萧翔痛得扬起头来,嘶声惨呼,浑身不停地颤栗。
“大哥,饶命!”泪水夺眶而出,萧翔再也撑不住,颤声哀求道,“小弟知错了,请大哥饶命!”
嘴上求饶,心里的恨意却如怒涛狂涌。为什么,同是兄弟,你责罚三弟时都是亲自动手,而对我却不屑一顾?从小到大,多少次掌三弟的嘴,你从不借他人之手,总是自己施予。而我呢,你不是命我自己掌嘴,便是命侍卫动手。
每次责罚完三弟,你都给他亲自上药,陪在他床边,细心呵护,无比温柔。而对我却从来也没有过。到后来,你根本都不屑于管我了,随我是生是死、是好是坏,你根本不闻不问。难道我不是你兄弟?难道只有三弟才会讨你的好?为什么?为什么?!大哥,三弟,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萧潼怒视着他,眼里阴云翻滚:“现在知道错了么?晚了!”转向宇文方,“宇方,继续!”
就在这时,一条雪白的身影象风一般冲进来,扑跪在萧潼膝下,仰起依然青紫的脸,惶然哀求道:“大哥,请念在兄弟之情,饶恕二哥,求求大哥!求求大哥了!”
刑房内三人同时愣住,惊讶地看着萧然。萧然泫然欲泣,连连向萧潼叩头。
萧潼呆住,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的三弟:“三弟,你知不知道是他害了你?”
“小弟知道,水儿已经告诉我了。”
萧潼浓眉一拧:“那你还给他求情?!”
萧然怔住,慢慢垂下头,耳边似乎响起萧翔对自己说过的话:“但凡才华横溢又守身如玉的君子,总是不见容于世。所以,三弟,你不妨稍稍表现出一些弱点,不要那么完美,大哥对你的防犯之心自然会大大减弱。”
“平时可以去去风月场所,还有,要多与朝中大臣们来往,拉拢关系。你看看,这次为了秋姑娘的事,有多少人弹劾你,说明你在朝中还是太孤傲了,不屑于与人结交。”
二哥并无恶意的,他只是在担心自己被大哥猜忌,只是想用他自己的方式教导自己。虽然他用的手段不太高明,可他的本心是不坏的。
“大哥,二哥他没有恶意……他只是担心小弟太过清高,惹得世人妒嫉,所以才让小弟表现得不要太完美……”
萧潼气得几乎晕倒,这小子长到十七岁,竟然如此天真,连别人真情假意都分不清?怒到极点,突然觉得自己无奈到近乎崩溃,向宇文方挥了挥手:“把梁王放下,送他回去。”
“是。”
“多谢大哥!”萧然欣喜地叩下头去。
直到萧翔被宇文方扶出去,萧潼拉着萧然站起来,疲惫不堪地叹了口气,语声暗涩:“三弟,你老实跟朕讲,这里面还有没有其它原因?朕不相信单凭他那句话,你便能体谅你二哥的所谓“苦心”。朕的三弟聪明绝顶,难道是如此容易上当之人?”
萧然想起父皇临终前说过的话,想起二哥说的“伴君如伴虎”,心里矛盾重重,痛苦地闭上眼睛。二哥没有说错,是不是?他是为自己考虑的,是不是?他是怕自己面子薄,不好意思进青楼,才用了那种方式,对不对?
无论如何,是自己兄弟啊,大哥那样罚他,真是太残忍了。
“大哥……真的没有原因了,二哥他是疼小弟的,只是他的方式不对。请大哥原谅他吧。”
萧潼火起,兄弟之间一定要如此隐瞒、彼此猜心么?抬手便是一巴掌打了上去,虽然没有舍得用全力,却也让萧然原本青紫的脸雪上加霜,痛得他几乎失声叫出来。扑通一声跪下去,心中委屈,嗫嚅道:“大哥,你说过不再掌小弟的嘴……”
萧潼怒极反笑:“朕不再用板子掌你的嘴,但并不代表不用巴掌。你若乖巧些,朕何至于这样责罚你?朕始终怀疑你有什么事瞒着朕,而且是件极其重要的事。你若不说,朕便一直打到你说为止!”
萧然的心痛得一阵抽搐,大哥,你别生气,我不是刻意要隐瞒你的啊。可这是父皇的遗命,我若说了,父皇在九泉下也不会原谅我……
萧潼盯着他,见他脸上的表情变换不定,显得十分纠结,越发料定他心中有事,慢慢坐下来,吐出一个字:“说!”
萧然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萧潼一言不发地再次举起手掌,萧然的眼里泛起水汽,大哥,你这要屈打成招啊。大哥的积威太深,他不敢再违逆,俯下身去,小声道:“回大哥的话,父皇临终前曾对小弟言道:‘然儿,你从小聪明过人,本是帝王之才,可惜你排行最小,注定不能当太子。皇室中兄弟阋墙比比皆是,你大哥为人严苛,手段过人,所以你必须要学会收敛锋芒,在他面前放低姿态。’
那日二哥对小弟道,伴君如伴虎,小弟功高盖主,平时又品行端正,没有缺点。这样会遭大哥忌惮。为了兄弟之情,小弟可以做些牺牲,平时出入风月场所,不要太洁身自好。所以……二哥才那样做的,他是为了小弟好。”
萧潼听得怔住,呆了半晌,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渐渐哽咽。父皇,原来你是如此看我的?难怪小时候我做错了什么,你每次责罚我时,总是说要磨磨我的戾气。原来……你竟如此害怕我会排挤、陷害三弟?
三弟啊三弟,枉朕全心全意地疼你,原来你始终与朕隔着一条心!难怪平时在朕面前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始终以臣子的姿态自居。
朕虽然也曾觉得你锋芒太露,会令天下人有功高盖主之感。但朕在出征塔萨时试探过你,知道你毫无野心。朕相信你,绝不会疑你。
萧然被大哥的模样吓得心惊胆战,惶然抬头看着他,无限愧疚地道:“大哥,小弟该死,小弟不该说出这些话,请大哥宽恕小弟,小弟没有怀疑大哥、没有故意要放低姿态,小弟是真正地敬仰大哥,所以才想事事周全,让大哥满意。大哥你别生气……”
萧潼看着他那双湖泊般沉静的眸子中露出无限惶恐之色,只觉得心痛难忍。是自己对他太苛责了么?所以令他对自己越发畏惧,再加上父皇的警示,他便背上了沉重的包袱。小小年纪,事事要求完美,他实在是活得太累了啊。
心蓦然柔软下来,轻轻扶起他,怜惜地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朕明白你的苦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善良的然儿啊,傻到极点
不过终于把父皇临终遗言说出来了,从此不必小心翼翼过日子了,值得庆幸~~
第三十七章 江山无情人有情
萧然看到大哥脸上温柔怜惜的表情,一霎时所有的委屈、酸楚一齐涌上心来。想自己从十三岁起就时时刻刻用父皇的话来提醒自己,小心翼翼,唯恐在大哥面前行差踏错一步。唯恐大哥猜忌自己、不信任自己,哪怕自己问心无愧,可只要大哥有这样的念头,那自己还不如死了干净。
谁知道大哥今日_逼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却一点也没有怪自己,反而这样安慰自己。萧然啊萧然,你真是浑蛋!父皇那样说,只是因为父皇自己年轻时经历了兄弟阋墙的事,他心有余悸,所以他不信任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儿子。可是大哥是什么样的人你了解啊,大哥是真心疼你的,你怎么还能这样防着他呢!
可是忽然间,一丝波动飞快地从心底掠过。是这样么?那为什么在孚落关内,大哥要跟自己讲那样的话?
“等夺下塔萨,朕想命你为王。”
“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又宅心仁厚,你若为君,必是贤明君主。灭塔萨朕势在必行,将来你若为塔萨王,必定可以将塔萨治理得风调雨顺、国运昌隆。”
那时候大哥是在试探自己,不是么?大哥心里仍然是不放心自己的,是不是?记忆如浮云般纷至沓来,心里又慢慢清醒过来。是啊,那一次是因为自己抗旨,所以造成大哥对自己的不信任,怀疑自己存了叛逆之心。而且因为自己受罚,靖安军的兄弟们都对大哥心怀不满,公然表现出消极抵抗情绪,所以大哥才更加有了疑虑,才会在孚落关内用那些话考验自己。归根到底,是自己做错了啊。
若是大哥对自己起疑了,那便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大哥没有错,错的是我自己啊。若是大哥真的对自己存了猜忌之心,以他身为帝王的权力,他完全可以给自己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直接将自己杀了以绝后患。可他没有,他只是用言语试探自己,这说明他心底里是特别在乎自己的啊。
萧然心底里思绪潮涌、百味横陈,觉得自己好傻、好没用。一直这样猜测着大哥的心,不敢放开怀抱,不敢将真心话讲给大哥听,而大哥,他是多么包容自己啊。
父皇在世时,一直对自己宠爱有加,而对大哥,他却是严格得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大哥从十三岁起就跟在父皇身边学习朝政,帮父皇批阅奏折,那时候三天两头看到大哥的脸被打得又红又肿,三天两头看到大哥被罚跪。父皇很少用藤条、板子打大哥,可他对大哥的惩罚却更加严格。他命大哥顶着茶杯,跪在他面前写政论,写不好就一遍遍地重写,而且不能将茶杯里的茶泼出一滴。大哥经常一跪两三个时辰,而父皇从不会亲自给大哥上药。
每次大哥受罚,总是自己偷偷跑到东宫去,为大哥揉着青肿的膝盖,给他上药、给他端茶倒水,陪他说话解闷。
他知道大哥雄才伟略,从小就见识过人。有几次他听见大哥为了一件国事与父皇争执,大哥毫不妥协,年轻的脸上露出的那种坚定、执着与霸气令他仰慕之极,可父皇却为此十分生气,然后大哥被罚了掌嘴。可大哥从头到底都没有认错,始终坚持他的观点。到最后父皇不得不听他的,但他看得出,父皇对大哥的能力并不赞成。他不明白,自己的儿子那么优秀,做父亲的难道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