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政府老万和他的老婆们-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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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是那个时代的人了,就说现在这个年代的人,在一般人的记忆的沟回里头,根本也没有新婚之夜准备救命的预案啊!
最先冲过来的是小万爹。
冲进新房的公公,看见刚过门的儿媳妇*的横躺在床上头,就赶紧的捂着脸跑出去了。
接着,小万娘跑了进来。
小万娘也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场面,就直愣愣的站在屋当门子,跟个憨子、愣子似的,不知道该怎么弄了。
光着腚的小万,看见是娘过来了,就赶紧的跑了过来,使大劲的拽着娘的胳膊。
好大一会子,小万娘才浑身哆嗦的跟筛糠的一样,来到了新郎新娘的新婚大床跟前。
这时候的新娘子,小脸黄的跟黄表纸一般样,没有一点点点的血色。
小万娘吓得连一个手指头子也不敢沾她,就探下头,轻声地呼叫着。
“孩子--孩子--孩子--”
孩子也不理睬她。
这下子,小万娘就更加慌神了,赶紧的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外边个跑去。
紧接着,一大群子人马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这帮人刚要进屋,却被小万爹给拦住了。
有人看见光着腚瓣子的小万,赤条条的愣站着,就噗哧一声的笑了出来。
随后,更多的人看见了,更多的人也忍不住的笑了。
这时候,小万的妹妹小妹挤过来,看见哥哥是这个模样,也顾不上害羞了,连忙把哥哥拉进屋里头,跟着,把房门关上,转过脸去,小声的说,“哥,赶紧,把衣裳穿上!”
人在危急时刻可能都是这样吧?
羞耻是顾不上的,是放不到第一位的。
小万一边木木的答应着,一边到床上找他的衣裳,看见头发散乱的新娘没有一点点的动静,眼泪便淌了下来,接着,就哭出了声。
哭声把小妹招到了床前。
看到新嫂子变成了这个样子,小妹顿时不由自主的就扑倒在翠梅身上,心疼的大声哭起来。
但是,新嫂子对他们的哭声却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反应。
“咣咣咣!”
有人砸门。
小万连忙跑过去把门给打开了。
一大阵子男女老少冲了进来。
就连上海知青女蛮子也来了。
女蛮子奋力的扒开人群,费了很大的劲才挤到床边,然后,又急忙的转过身来。
“男同志出去!”
女蛮子大声的对大家吆喝着。
“男同志出去!”
可是,她哪里知道,最不愿意出去的,就是所谓的男同志啊。
再说了,她一个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小小的上海女知青,面对这样一个自己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的场面,又能有多大的号召力呢?
结果,连一个人也没有出去。
不仅连一个人也没有出去,后面的人还在往里面涌动着,把个小小的一间偏房填塞的水泄不通。
女蛮子的母亲是上海一家医院的医生,所以,她多多少少的也懂得一些子医学知识,是这一大片村庄里头不在册的赤脚医生。
面对着这个场面,女蛮子又一次的体会到自己的脆弱和渺小。
她叹了一口气,叫小万脸朝外的站在她的身后,挡住人们的目光,同时也帮助新娘子遮*丑。
女蛮子用两个手指头子扒开新娘的眼皮,用手电筒照着,又趴在身上,仔细的听了一会,接着,把了把脉搏。
然后,女蛮子朝外面大嗓百叫的喊着。
“老万叔--”
“老万叔--”
拥挤的人们自觉的让出一条缝隙,把踉踉跄跄的小万爹给拥推了过来。
“哦,老万叔,她呼吸、心跳都还有的!就是说,还有救!”
“噢!好,好,好。”
“那……怎么救呢?”
女蛮子果断的说,“赶快去准备手扶机子,往公社医院里送啊!”
“好!”
几个男人急急忙忙的跑出去了。
女蛮子接着检查,用手电筒往下照着,照着照着,她不由自主的“啊”的一下。
“下面……还在出血,还在出血!”
“赶快,谁去拿草纸,拿棉花,哎呀,拿什么都行。”
女蛮子急躁的说着,一边说着,一边还急得按两只脚轮换的跺着。
着急的跟火燎眉毛似的女蛮子,跺着跺着脚,一抬眼看见了小万,就气不打一处来的,抬起脚来,往小万腿上狠狠的踢了一下子,咬牙切齿的骂着他,“你是个什么东西!啊?你看看你,你是怎么搞的嘛?!啊?”
这时候的小万,就跟个大木桩子似的,直直的站立着,只是眉头根子稍微的皱了皱,连吭气都没有敢吭气一声。
第十二章 千钧一发之际,部队却发来了加急电报
这时,一阵子“突突突突”的声音由远而近的响了过来。
听到了这个声音,大家就七手八脚的,裹的裹,包的包,扎的扎,盖的盖,终于把新娘子赵翠梅抬到了停在大门口的手扶拖拉机的车厢子里面。
手扶拖拉机刚要起步,小歪子却跑了过来,不叫手扶机子走,手里高举着什么,嗓门急促的喊着,“别慌别慌!大家先别慌!”
有人就赶紧的问他,“你是弄什么的这是?”
小歪子累得是上气不接下气的,“……是,是,是电报,是电报……”
“什么电报不电报的?”
“谁的电报?”
“赶紧的闪开!让路!你个小孬熊孩子除了会添乱你还能弄个什么熊好事吗?!”
小歪子不理大家的劝阻,不顾自己的身体安危,态度非常坚决的用胸脯子拦住急于冲锋的手扶拖拉机的机头,手指着小万,气喘吁吁的,断断续续的说着,“是他,是他,是他的,今天,一下子来三封,是,公社,武装部,派摩托送、送……”
小万没等他说完,猛地一伸手,就夺过了电报。
女蛮子连忙挤了过来,用手电筒朝电报纸上照着亮。
“命令:见报后立即归队!”
“紧急命令!见报后立即归队!”
“紧急命令:如不立即归队,一律按投敌叛国罪论处!”
发来电报的都是同一个单位:中国人民解放军××××部队司令部作战股。
发报时间,都是1971年9月13号。
三封电报的左上角都盖着一个很大的红色的长方形图章。
图章上都是同样的两个粗体字--“特急”。
“现在几点?”
女蛮子连忙弯下腰,伸手拽起翠梅的手脖子,用手电筒照着,然后报着时间,“七点五十五!”
小万头脑飞快的转动着,至于转动着什么,只有他自个知道了。
小万爹说话了,“小歪子,你把政府救济的那个手扶机子找找,看看在谁家,赶紧的也往公社医院开。”然后,对大家说,“大家赶紧去医院吧,别耽误啦!”
“对,对,赶紧走!”
女蛮子一手把眼镜往鼻梁子上面扶了扶,一手指着小万、小妹,急促的说,“你,你,赶紧上车!”
小万猛然回过神来,急忙跳上车,然后又急忙跳下来,拉着小妹就往新房跑,不大一会,又急忙跑出来,跳上了车厢。
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突的冒着股股黑烟,跌跌爬爬地向公社医院奔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此时此刻,在颠簸的拖拉机子车厢子里头,小万满脑子都是怎么办这几个字。
立即归队!立即归队!
立即归队!立即归队!
这几个被公社邮电所翻译出来的写得歪歪斜斜的方块字象强烈的冲击波一样,在小万的记忆沟回里窜过来,又窜过去,窜过去,又窜过来。
翠梅?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他妈的个逼!
怪不得早晨老鸹子一个劲的绕来绕去的叫,我还以为是来贺喜的呢!
呸!
小妹满脑子都是她不愿意看到的画面,一会子,是哥的,一会子,是翠梅的。
她双手捂着脸,伤感的泪水从手指头子的缝隙里边个流淌了下来,有的滴在了新娘子的大红色的斜襟褂子上面,有的滴落到了盖在新娘子身上的大花被子上面。
虽说阳历到九月了,可阴历还在七月,刮在脸上的夜风还是热乎乎的。
路上几乎没有一个行人,满世界只有这一道昏黄的光柱指向前方,满世界只有这一串突突突突的声音在两旁的玉米地里回荡着。
公社医院座落在公社向北一里路的中学对面,大门座西朝东,一尊毛主席向人们挥手致意的石膏塑像是医院的最高建筑。
院内一长溜子座北朝南的砖瓦起脊屋分别设立着挂号处、收款处、药房、诊疗处、注射室、化验室、仓库等等。
小万他们赶到公社医院时,院里只有毛主席塑像后面的电线杆子上头还有一个灯泡子在发出着昏黄的光亮,其他的所有房间都是乌黑一片,就连看大门的老头子也都睡觉了。
惊天动地的的呼噜声很有节奏的在天地之间振动着。
由小到大的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突的声音渐渐地屏蔽了老头子的呼噜声,也渐渐地把老头子给吵醒了。
传达室有亮了。
大门吱扭吱扭地向两边打开着。
那时候的通讯可不象现在这么发达,那时候,公社医院就一部摇把电话,还是固定在院长的办公桌子上面的,院长要是不在家,你外头打电话的人和公社总机就是把电话给摇的散架了,医院里的人也没有办法去接听你的热情来电。
老头子两眼睡意朦胧的向医院后面的宿舍区走去,好大一会子,才叫过来了同样是睡意朦胧的两个人。
小万一看走过来的是两个男的,就迅速的看看女蛮子。
“就这样吧,没办法,乡下医院都是不分科的。”
女蛮子一边砸着嘴说着,一边摇摇头,表示了很无奈和爱莫能助的意思。
一个男医生爬上拖拉机,也是象女蛮子那样,翻开她的眼皮,用手电筒照着看,然后,不耐烦的摆摆手,那意思是叫拖拉机熄火。
拖拉机熄火了。
天地间,顿时寂静的有些怕人,有些恕�
远处传来了影影绰绰的青蛙和蛤蟆的鸣叫声,间歇之间,愈发衬托出来初秋深夜的宁静。
男医生把听诊器放在翠梅的胸口听了好大一会子,又把听诊器递给了另一个男医生,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玻璃,放在翠梅的鼻窟子前面个。
“唔!心跳还有,非常微弱,要是大白天恐怕就听不出来了。”
刚才那个男医生把玻璃片拿过来,迎着亮光看着,摇了摇头。
后来的男医生对大家说,“赶紧抬下来,抬到尽西头子那间屋去!谁是病人家属?”
家属?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回答。
还是女蛮子反应最快,大声说,“我!”
“你?好,跟我来!”
女蛮子拉着小万,又拉着小妹,跟在了医生后面。
女蛮子一边走着,一边对小万说,“你喊他李医生,后面那个是徐医生。”
传达室老头、拖拉机手、徐医生和从后面又跑过来的几个人,慌手慌脚的把翠梅往尽西头子那间屋里抬去。
一长串子参差不齐的“扑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