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当省长的公务员不是好公务员的-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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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武威替袁伟作的辩解,班主任老师交给他一个任务,转告袁伟同志:到底还想不想上?不想上就说一声。有人想上还上不了呢!
奉班主任的旨意,武威找到袁伟,偷工减料地把老师的话复述一遍,提醒他收敛一点,别和班主任老师搞僵了,到时候不好说话。要知道,结业的时候学校要作鉴定,班主任要是在里面写几点意见,咱们吃不了可得兜着走呀。
武威的话袁伟还是听的。因为每一次谈话之后,他都老实安稳了好几天,但时间不长又一切如旧。然后,班主任老师又找武威,武威又找袁伟,开始新一轮的循环。
好在老师每一次都是说说而已,并没有真的建议学校取消袁伟的学员资格。有一天,袁伟突然端正了态度,请老师到海天大酒店吃饭,并让武威作陪。散席时,又送了老师两条烟。从此,老师不再提这事,武威的耳根也清净了许多,不用再充当他们的传话筒。
其实,党校的老师是中国最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老师,只有五十年代高级干部文化学习班的老师能够与之相媲美。据说那时的老师叫学生是叫首长的,而这些首长学生的作业中常常夹有写给年轻女教师的情书。
在党校,从未发生训斥、辱骂、体罚学生的现象。因为,老师们知道自己教的是国家的栋梁、民族的未来,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了这些人才。谁能担保,再过些年,这些学生里面不会出现几个青云直上的人物,说不定还会调回来当校长呢?所以,即便是像袁伟这样的学员,他们也是不会轻易退学的。尊重知识、爱护人才,历来是党校的优良传统。
党校的老师不光态度好,学问也要好。因为他们面对的都是些人精,受过良好的教育(袁伟这样的天才除外),又经常行万里路,见多识广,学识渊博,不好糊弄。老师们讲课十分注重学习方法,经常运用启发式教学,和学员进行平等的讨论交流,绝无师道尊严的思想,不像其他学校的老师那样高高在上。
尽管如此,武威还是不太喜欢听党校老师的课。他讨厌那种引经据典、卖弄学问的讲课方式,动不动就上纲上线,把领导人的讲话或者党的政策无限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云里来雾里去,让人不知所云,以此显示自己学问的渊博。他觉得还不如大白话来得实在,听得明白。
比较而言,武威更喜欢听报告。记得在部队开展“三讲”教育的时候,政委作的学习辅导报告就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政委说:什么叫讲政治?我的理解就是要听话,听中央军委的话、听*的话,这就是讲政治。言简意赅,一语中的,武威大为佩服。
党校最有特色的地方就是报告多,经常邀请专家学者、政府官员或者知名人士作报告。报告和讲课不同,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限制;加上请的是“外来和尚”,没有什么顾虑,基本上能够直抒胸臆、畅所欲言,因此广受学员欢迎,能够听到一些真话。
每一次听报告,武威都十分积极,认真听讲。
前两天,学校邀请了一些国家部委的新闻发言人来作报告,探讨在新形势下政府部门如何与新闻媒体打交道。这些人经常在电视、报刊等媒体上露面,对他们的口才和风度,武威是大大佩服的,现在有机会亲眼目睹他们风采,自然高兴万分,专心听讲。
真不愧是国家机关的发言人,讲得就是好。不仅说清楚了为什么要“防火防盗防记者”,还说清楚了怎样“防火防盗防记者”。他们认为,防记者的关键是要采取恰当的方法,像大禹治水那样,宜疏不易堵,引导媒体多多宣传政府的方针政策。否则就会被动,带来麻烦。
这个报告会开得十分及时而且必要。因为不久前,本市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国的事件,使这个默默无闻的中部城市一夜之间家喻户晓,成了全国人民茶余饭后的谈资。这就是著名的“路军事件”。
事情是这样的,记者采访本市经济适用房土地被挪用事件时,城市规划局一名叫路军的领导口不择言,质问记者道:“你是准备替党说话,还是准备替老百姓说话?”此话一出,立即引起轩然大波,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让领导头痛不已,有关部门不得不将之停职检查。本市有关部门也接到通知,未经许可,不得接受媒体采访。一时之间,谈记色变。官员们面对记者,不知如何是好。
路军的意思大家都明白,记者也明白。在机关,有些事是只能做而不能说的,有些事则是只能说而不必做的。像勤政为民、反腐倡廉、遵纪守法等等,不仅要说,还要高声地说,大张旗鼓地说,最好让住在中南海里的人都听见,但却不一定非要做。有些事,即便是真理、是事实,打死也不能说。作为一个领导干部,在官场混了二三十年,路军还搞不清楚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被停职检查,无疑是罪有应得,也不怪记者冤枉他。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也证明他确实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只是这样的人不太适合做官。
同为政府官员,兔死狐悲,大家心里其实对路军还是颇为同情的,只是迫于形势,没有机会表达,或者不敢表达。人人自顾无暇,提心吊胆,生怕不经意间说错一句话,被记者抓住上纲上线,弄得有口难辩,把自己的辉煌前途葬送了。所以,不仅路军心里憋着一口气,本省的官员们心里也憋了一口气,就像俗话说的哑巴吃黄连一样。
发言人的报告,理论联系实际,列举了大量和记者斗智斗勇的生动事例,道出了大家的心声,引起了广泛的共鸣。报告会气氛热烈,丝毫不亚于影视明星的演唱会。
武威虽然不在宣传部门工作,但作为一个资深政工干部,十分明白宣传工作的重要性。机关不像工厂,生产出的产品能够看得见、摸得着。它生产的是无形、无色、无味的政策、法规等精神产品,难以直观地呈现在公众的面前。所以有人说,机关工作是“三分干,七分吹”。这话虽然不太好听,但却道明了真相。工作好,还要宣传好,成绩才能大白于天下,这样才是真的好。
按照省政府的要求,农林厅也建立了新闻发言人制度,由分管宣传的厅长担任发言人。但领导们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办事原则,从未召开过什么新闻发布会。发言人成了一个摆设,有跟没有一样。武威觉得,这是一种资源浪费,大好的宣传机会白白溜走了,怪不得农林厅不出干部。
武威的党校生活,就这样有条不紊、丰富多彩地一天天过着,比上班惬意了许多。他喜欢这种生活,愿意一直在这儿生活下去。
有一天下午,武威正在班里参加讨论,突然接到了老战友张琪瑞的电话,说黄大哥出事了!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伤得很重,人已经送到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抢救。两人约好下班后去探望。放下电话没多久,又接到杜大凤电话,说黄总不行了。
黄大哥是自己的好战友、好兄长,为人仗义,对自己那么好,在徐厅长面前大力举荐自己;自己现在刚刚有一点起色,还未打开局面,黄大哥怎么就没了呢?
武威十分悲伤,立即请了假,直奔医院。到了医院,却发现遗体已经送往殡仪馆,亲朋好友早已散去。
追悼会上,武威见到了杜氏姐妹。她俩现在比较容易分辨,从脸色就看出来了。杜小凤一下憔悴了许多,满心悲伤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她的身份很尴尬,没有站在亲人队伍里面接受大家的慰问,而是和公司员工在一起。杜大凤手挽着妹妹。武威上去打了个招呼,没有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杜大凤示意武威跟着她们,以防妹妹出现什么意外。
徐厅长来得比较晚,是重要来宾,直接被迎请到了贵宾室休息。武威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
追悼会结束后,武威仍然回到省委党校。他心情不好,有些消沉,想静静地一个人待着,思考那些重要的人生哲学问题。权和钱真有那么重要吗?值得劳心费力、不择手段地去争抢吗?挣的钱再多,当的官再大,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就像黄大哥一样,拼搏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钱也有了、地位也有了,本以为能够舒舒服服地享受生活了,谁知命却没了。真是人生如梦啊!武威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这么努力是否值得。
过了几个星期,武威突然接到杜大凤的电话,说是有事想请他帮帮忙。于是,两人约好在党校附近的好又来茶馆会面。
武威到的时候,杜大凤已经等在哪儿了,一见面就说:“小凤遇到麻烦了。黄总的儿子黄彪现在当了公司老总,要辞退小凤,怎么办呀?小凤跟了黄总那么多年,到头来什么也没有,还要被辞退。你说说,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大凤一脸的愤怒和焦急。
“难道黄大哥生前没给小凤留下点东西?”武威说。
“哪有呀?除了一套房子在小凤名下,其他什么也没有。当初谁能料到会出这样的事,所以没做打算。现在人财两空,还要被扫地出门。”
“黄彪难道不知道他爸爸和小凤的关系?”
“怎么不知道?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他这是故意的,是他妈妈那个老太婆指使的。”
“哎呀,这还真不好办呢!他们的关系不受法律保护,官司也没法打,还不能拿到台面上说。不太好办!”
“一点办法也没有?”杜大凤满含期待地看着武威,那无助的眼神,看得他心都快碎了。接着,她又恳求道:“你得帮我们小凤想个办法呀!”
武威想了想说:“这事看来只能这样,请一个有身份的人找黄彪谈谈,看看能不能给小凤一点经济上的补偿。”
“上哪儿找这样的人呀?”
这个女人真是急糊涂了,连身边的人都想不起来。武威只好提醒她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有现成的人。”
“谁呀?别卖关子了,人家都快急死了。”杜大凤焦急地问。
“徐厅长呀!他和黄大哥是几十年的朋友,又有地位。只要他出面,我敢肯定黄彪不会不买账的。”武威说。
杜大凤脸微微一红,神情却轻松了许多,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呀?”
“哪会呢?别乱说,我想巴结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看不起你?”武威一脸诚恳,不容置疑。
果然不出武威所料,黄彪还是很给徐厅长面子的,瞒着他妈,不仅给了杜小凤一百万,还给了她一座酒楼经营。
光阴似箭,转眼间半年的培训就要结束了。袁伟着急起来,开始烧香拜佛。他拜的佛就是武威,非要请他吃饭不可。
武威说,不用客气。吃饭就免了,忙肯定会帮的。谁让我们是好兄弟呢!但袁伟不放心。在他看来,不吃饭就像会谈完了没签合同一样,是不算数的。武威拗不过他,只好和他到旁边的饭店,点了四个菜,喝了一瓶好酒。袁伟才算放了心。
但这顿饭袁伟注定是要后悔的。因为,即便没有武威的帮助,他也不会不及格。这里不是一般的学校,是省委党校,不允许不及格的现象存在。
果然,考试前一天,不知是哪一位神通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