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算-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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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汪腊苟便带了局机关干部代表来医院探望,他眼里噙着泪,安慰着汪海和玉凤,并嘱咐医生一定要想方设法抢救,不管花多少钱。临走,还掏出一个信封,对汪玉凤说,这是一万元,只要有你腊苟兄在,钱的事甭操心。
汪腊苟主持教育局的工作了,他不仅没再增加购置全市中小学防强紫外线光设施经费,还把汪一锋从上海购回的增强型防紫外线玻璃全部以高价卖掉,还多卖了一千多万,因此获市分管领导的表扬, 他用这些钱在A市盖校办工业总公司的总预算六千多万的办公大楼,并列入了市标志性工程计划。教育局有人就说,这下汪腊苟的造价二百多万的豪宅不要自己掏一文了。而邻近县市都在不惜一切代价购买增强型防紫外线玻璃用于学校。A市中小学却一块都未装。
汪玉凤和汪海心里都怀疑,汪一锋平素和任何人没有怨仇,除了和腊苟争当局长。他们向市里和有关部门反映,上边领导却告诫他们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当心成诬告……
汪海安慰玉凤,一锋还有清醒的希望,可他知道,这种可能性实际已微乎其微了,他强压悲病,几次去公安局,去市委、市政府,领导们都安慰他,别急,一定会抓紧破案,尽快捉拿凶手,叮嘱他千方不要乱怀疑、乱猜测。
汪海几乎垮掉了,他的小花园早已因无心照料,而被荒草掩没。儿子躺在医院,生命垂危,老太婆住进了D镇医院,也不死不活, 玉凤又整日泪水涟涟。他整日两头奔波,他搞不懂的是按规矩做事的人,怎么也会出事。晚上,汪海住在儿子家,照应汪旺。他看看汪旺的作业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差错,还在作业之余写了不少毛笔字和画了不少画。汪海爱抚地拍拍汪旺的头,眼里噙着泪,问: “旺旺,假如太阳有一天要吃掉地球,怎么办?”
“太阳想吃地球?我决不让它吃,古时候, 有九个太阳想烧焦地球,不是让大英雄后羿射下来了么。”汪旺睁着大眼晴,坚决地说。
“如果它强吃地球,你怎么办?”
“强吃?那就摧毁它!用原子弹,对了,还有中子弹摧毁它!”
……
电视上正放“A市新闻”,只见汪腊苟志高气扬, 精神抖擞地在接受记者采访:“我们共产党人不能信谣言,天不会塌下来, 市教育大楼是全市的标志性工程,一定要抓好,……”汪海听了气得浑身发抖,手中正握着的玻璃茶杯也被他捏碎了,全手是血,好一会他才控制住自己。这个腊苟可以置全市数十万中小学生生命健康于不顾,花几千万去盖办公大楼,还既当婊子又立牌坊,还有一点人性么。按规矩做事的躺在医院受罪,不按规矩做事的人却上了电视,满面风光。他又想起汪小苟在汪家大村放言,用不了两年,他腊苟定会当副市长,他也会到D镇至少干个副镇长, 汪家大村还有人传,汪一锋是与人家争情妇,当第三者,被人毒打致残的。他越想越气愤,决不能让不按规矩做事的人春风得意,飞扬跋扈,不能再忍气吞声了,汪家大村出的败类,我汪海不管谁来管。可又想到,自己如果拿老命去拼,这个家今后可怎么办,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整夜未合眼,酝酿了一个惊天动地的计划……
一个星期后,A市城乡爆炸了一个特大新闻:9岁的孩子杀人了!
杀人者,汪旺也,被杀者,汪腊苟也。
汪腊苟死在汪一锋家里,他刚跨进门槛就被身守在门旁,站在凳子上的汪旺一榔头砸在那只有数得清几根发的头顶上,汪腊苟晚上喝了酒,没来得及通常的见人就哈哈哈笑几声,没来得及看一眼,哼一声,便象个麻袋栽了下去……
公安人员先询问汪海,他们断定汪旺虚岁才9岁, 没人暗中谋划、指使,他是做不成这样惊天动地的事的。汪海却说: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按规矩做事,注定要出事。”只要问,他总是这么一句话。
公安人员又问汪玉凤,汪玉凤目光痴呆,要么哭,要么就发呆。
公安人员又问汪旺,汪旺说,是我打的!
“汪腊苟是你叔叔呀。”
“他是个坏叔叔。”
“你怎么知道的?”
“他贪,他嫖,他使坏,他叫人打了我爸。”
“是你爷爷还是你妈告诉你的?”
“街上人都说。”
“谁叫你这么干的?”
“我自己要干的,为民除害呀。”
“汪腊苟为什么要到你家去?”
“我叫他来的呀。”
“你叫他去;他就去了吗?”
“我骗他说,我这儿有我爸爸的一封信,是写他的事,我翻了爸爸局里的电话号码,打电话叫他来了。”
“是你爷爷让你这么干的吧?”
“我爷爷、妈妈整天在医院,我一个人在家,自己想出来的。”
……
汪海还是城里、乡下两头跑;汪玉凤整天不是哭,就是发呆,汪一锋仍然没有苏醒,汪旺像长大了许多,自己烧饭,自己上学,自己照顾自己,虽然不时还有公安局的人问他事,他却总是那么说。他很得意,因为他的一些小同学都说他是英雄,因为,后来,汪小苟因贪污受贿的事被抓,牵涉到了汪腊苟,汪腊苟家里被抄出三百多万元赃款……
太阳还是那么一天天逼近地球,地球还是那样一天天走近太阳,除了摧毁太阳,别无选择……
二OOO年八月十四日初稿
八月二十八日二稿
十月十二日三稿
小说卷四
天 算
今天去洗澡是最经济最合算的,老金这么想。
一个星期洗两次澡未免太奢侈太浪费了,一次不洗又是不可以的。因而,选择哪一天去洗是至关紧要的。星期一?不行,星期二?显然也不行,到下个礼拜二不也是七天么?老金有个毛病,洗一次澡,如果相隔六天以上,身上便奇痒无比了,但是一个月30天吧,如果缩短时间不是一礼拜洗一次而是洗两次,那肯定要超过一月四次的计划,既要按照计划行事,又要保持身上不痒,这便是相当困难的了。星期三?不行,局到市县去一般选择在这一天,难得有这种打牙祭,拿礼品,免费旅游的机会,还因为洗澡而轻率放弃么。那么,星期四?老金眼睛一亮,认为这个日子有两个好处,一是洗过澡后,其中有两个假日,即使买点菜,做点小家务,但运动量不是太大,至少不用去蹬半个小时自行车一天几趟上下班,运动量不大,出汗便不多,这一次洗澡到下个星期四相隔七天或者多一天,也不会有什么,或者,往下三个礼拜,每隔个礼拜,可以向前提一天,也不会突破一月四次的计划。星期五是周末,澡堂人多,机关规定下午可以有两小时的娱乐时间,我不娱乐,完全可以提前走的,这是老金一开始便没放在计划内的。如此,只有星期四才是最科学、最适合的。
老金坐在办公桌前,手上抓一支笔,在纸上划来划去,最终下了决心。他暗自庆幸,这是入秋以来,他吸取了往年的教训,做的最大最好的一个决策。
他抬起头来,想了想,又下笔。对了,还必须是星期四的下午去洗,可以上一个小时班,去洗两小时澡,这时间,澡堂水不脏、不烫,人也不多,星期四下午局处级以上干部例会,没有头儿在岗,提前3个小时,不会对年末评先进带来早退之嫌。然后,回途中还要以买点菜带回去搁冰箱里,周末就可以不用再买了。
老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指针指着二点四十分,他很高兴,考虑这么慎密的一个计划,只用了四十分钟,他情不自禁地哼了句什么,开始把写好的纸收进抽屉,找出几份文件和几张抄写过什么的纸来放在桌上,又搁上笔,在杯子里倒了半杯水,这样,给人以人在位,正在工作,只是刚刚出去上一个厕所或者招呼一下的感觉。做好这一切,他便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出去有个事”,才不紧不慢地步出办公室。
到了楼下,把自行车推出车库,老金忽然后悔起来,刚才居然忘了选择澡堂。还好,我可以边骑车边思考。
很快他先抽象出一个标准,必须是在离家、离菜市场不远处的某个澡堂,既要经济,又要实惠。这样,诺大个省城,数百家澡堂、浴池,范围便缩小到离家不到300米的5家大众化的澡堂,还可以去掉2家低档的,堂堂省级机关工作人员,不能和工人和乡下进城打工的混杂在一起,为省几个钱,丢件衣服、去吸那蹩脚烟味,闻那脚臭也是万万不可的。
那么,迎春池?属中档,洗一次只要花几元,去年去洗过的,但供应的茶叶太差了,赚那么多,却用茶末泡茶怎么行。那么,红太阳浴室?不行,去年去洗澡,少五毛钱都不肯,热毛巾也要开口要才递来,既然如此,我老金何必去贵处消费呢。嗯,还有一家,西施休闲中心,虽然是大字号,也有中档的浴室,茶好、热毛巾好,还有洗完澡出来,擦皮鞋的老头人好,去年去洗,每次回头,顺便叫他用沾了皮鞋油的毛巾抹一下,他总是很热情,皮鞋抹去了灰,又不要花一分钱,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呢……
老金按构思悠悠哉哉骑到了西施休闲中心。
擦鞋老头果然还在,一进门跑堂满脸笑,递过来地块热毛巾,端过来一杯热茶,他环顾四周,只有五六个浴客,他惬意地仰躺在向阳的一张椅子上,嗯,茶好、毛巾热、人也不多,而且门票已由去年的八元降到六元,他为自己的精心选择的正确感到得意,又不觉轻轻地胡乱哼了一小段什么曲子。他躺了一会,看了墙上的钟,三点二十五,时间也刚好么,可以泡上半个小时,再躺上半个小时,然后定定心心去买点菜,如此,五点钟时可以回家,还能看一段时间的电视呢。
老金喝了杯热茶,脱衣,下池。
池分东西两个,碧绿碧绿,只有几个人泡着,水仍很干净,他选择了离门远一些人少的东池,他眯着眼,把全身泡进去,很快一股暖流贯穿全身,又有点麻热麻热,酥酥的感觉,他索兴闭上眼,手轻轻撑着池边让身子随水浮沉,没有了压力、重力。他想,这个滋味,可能就是宇航员在太空的感觉吧。
“先生,要擦背吗?”
有人问他。
“不,不”他赶紧拒绝。
擦背?一会儿功夫,给他五元钱?我又不傻,何苦来哉。五元钱差不多是我一天工资的六分之一了,五元钱去菜市场买生姜,一个月都吃不了。
老金确实是很节俭的,自谓是“三不干部”,不抽烟、不喝酒、不跳舞。即便喝水也舍不得买茶叶,总是精打细算,恨不能鸡蛋里算出骨头来。就说洗澡吧,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了,夏天洗澡从来是冷水,既节约煤气,又锻炼身体,到了秋天,实在是水凉了,怕冷了,才不得不去澡堂花钱洗澡,就这样,他每年还总是要比相同年龄的人晚一个月进澡堂,每年在洗澡开支上也总要比别人省下不少钱。
他睁开眼,见池中已无浴客,而东西池边各立着一个助浴(擦背)的,两个人都用一种带希望的目光看着他,他忽然有了个大胆的近乎奢侈的想法:今天也擦个背。就只当是擦了两次皮鞋,抽了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