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算-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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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不是学出来的?春花也可帮你么。我主要是考虑到,你心眼好,根子正, 威信也高。又可发挥你的特长,今后还有谁敢超生,不交公粮?!你当治保主任我就高枕无忧了。”
“钱书记,太感谢你了。别人说我家六七邪,其实他很聪明老诚呢。在这儿吃饭,我去买菜了。”春花骑着摩托飞也似地走了。
“当然,当然。不过,这两件美差还有人想争呢。全有退伍没几天,他上了我家几次门,直接了当地要承包鱼塘要当会计呢。六千斤就是他提的标的,全有是党员,有文化,也有水平……”
“全有?他算什么东西,穷大兵一个。他要敢跟老子争, 老子把他扔到钱家大塘做淹死鬼!”大疤眼跳了起来,吼道。
“嘿嘿嘿。他真要跟你争,你还能把他吃了?”钱虎冷笑着。
“啪”,大疤眼把茶杯摔在了地上:“老子是怎么出名的?老子靠什么起家的? 只要他钱全有不识眼头,老子打扁了他!”
“哈哈哈。六七兄弟真有种!真要是让他钱全有得了势,你我都难在钱家大村混啊。 但是,你也要动动脑筋呀,杀人可是犯法的哟!”
大疤眼愣了一下。钱虎又说:“我们从长计议,好好研究一下。”
……
九
承包钱家大塘的事,钱全有连续找了钱虎几次,钱虎开始还是说钱家大塘承包要村委会集体研究,一个人说了不算。继而他又说,如此大的水面,承包至少要投入十万元,你全有当了五年兵,恐怕心有余力不足吧。最后又说,大疤眼有钱,有势,他要承包,你敢与他争吗?
钱全有一回来就听说了大疤眼的事,俩人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小时候打过架,但长大了没闹过什么矛盾。他想,只要合理合法,他大疤眼也不会找到什么岔子。
但不久,钱全有听到风声,说他大疤眼也愿认年六千斤鱼的标的,并故意传出话来,说谁敢跟他争,谁就没有好结果。
钱全有也有一股子犟劲,如今世界谁还怕谁?你大疤眼蛮横邪恶,当官的怕你, 有钱的怕你,平民百姓也怕你,我钱全有就不怕你!他知道, 钱家大村如果再让钱虎和大疤眼这样的人当道,正不压邪,那就不是共产党的天下了。他想借这件事来弘扬正气,刹一刹大疤眼的歪风邪气。所以,他仍然去找钱虎,要求公开招标。
一天子夜时分,钱全有正睡得迷迷糊糊,只听的“哐”地一声响,他一跃而起,拉开灯,才发觉窗子被一块大石头砸得粉碎。他顺手操一根棍子,冲出门来,却什么也没发现。
没过几天,他早晨打开大门,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鼻而来,门上被人浇满了人粪。
不久,哥哥钱全占来找他,说他的皮包厂刚买的停在厂里的一辆工具车晚上被人放火烧了。全有想承包鱼塘的事他也有所闻,他劝他,好兄弟,D镇从镇长到钱虎谁个不怕大疤眼?你干啥要和他去做对?还是到我厂里帮我打打下手, 虽说现在乡镇企业赚钱不如以前那么容易了,但还是可以混下去的。钱全有“呼”地站起来,“我就不信这个邪!我去法院告他!”
“你告他?有证据么?即使有证据,够判刑么?就是判他三年五年,他不还是要回来么!你看几次严打,哪一次打着他了?”
“我不相信,他这样的人究竟能得势多久?不好好治治他,今后还有老百姓过的好日子!”
“他不犯法,又在暗处,难呐!据说, 最近他还找了几个和他一样的地痞流氓经常在家喝酒,故意找岔子呢。如今,他红道黑道都走得通。你不要和他斗了,你斗不过他呀。”钱全占苦苦劝着。
钱全有没听老兄的劝告,他乌龟吃称砣铁了心了。
他去了D镇镇政府,五个正副镇长全部找了一遍。镇长们众口一辞,只要有铁的证据, 只要大疤眼触犯刑律,一定申报逮捕他。钱全有激动地和镇长们叫了起来,他打人、偷狗、诈船、逼亲,敲诈勒索,横行乡里,早就够判刑的了,为什么不抓?镇长们反问他, 谁是受害者?谁控告了?钱全有被问住了。镇长们又说,有的受害者背后也发牢骚,但正儿八经地去找他要证明材料,就不敢吭声了。
连续跑了几天,钱全有自己也灰心了,但总算镇里答应,找钱虎,要他在钱家大塘承包上实行公开招标。
钱虎迫于镇里的压力,无奈之下,又去做了大疤眼的工作,开始公开招标。
招标会在村委会办公室进行。村委会干部,各村民小组组长,钱家村有点威望的人挤满了两间屋子。
竞标的钱全有和大疤眼两人对面而座。两人从六千斤开始竞标。
当钱全有提到一万一千时,大疤眼的大疤已红成猪肝色,面前的桌子被他拳头砸了一个大洞。他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一万二千斤!”
钱全有却很冷静,他沉默了几分钟,腾地站起来,“一万五千斤!”
在场的人都瞪大了眼。钱虎嘴角挂着冷笑。他朝大疤眼使了个眼色,走出屋子。
大疤眼跟着来到边上的墙角,钱虎装着小解,轻轻和他咕噜了几句。大疤眼狠狠地说好小子,一万五千斤,去拆房卖屋作抵吧。
钱虎立即让钱会计写好协议书,一式三份,让钱全有签字。钱全有何尝没有考虑过,一万五千斤,比原来多了近5倍,弄不好真的砸锅卖铁也赔不起呀。但他早就谋算好, 一百多亩水面,也不过一百五十斤一亩的产量,只要多养生长快的斤两鱼,应该说是可以搞到的。鱼上不准备赚,我可以利用这么大的水面,搞立体养殖,塘边养鸡、种果树,塘内养鸭、养鹅、再养珍珠、河蚌,弄得好也可赚点钱,他准备到信用社去贷点钱,再向全占兄借些,自己吃点苦,没啥,只是要争这口气!他很平静地在协议书上签了名。
当天晚上,钱虎在大疤眼家喝酒。大疤眼扬起脖子发狠似地把一茶杯足有半斤的白酒咕咚咕咚喝了个净光,大疤上很快放出光来,眼睛瞪着象牛眼。
“老子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败谁手里,连他全有都制不服,老子还怎个在钱家大村混!”“啪!”他把手中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我们有钱,也不在乎赚鱼塘钱嘛”春花端菜上来。
“你懂个屁!老子不是在乎钱不钱的,他小子敢跟老子斗!老子一定要揍扁他!”
钱虎又给他换了茶杯加满了酒:“六七兄弟今个不是输了钱,是输了名气。” 他吃了筷菜,又说:“钱全有这小子刚回来才几天,就这么能,真的让他承包好了鱼塘, 今后我这个书记也要给他让位,我反正年纪大了,六七兄弟,‘县官不如现管’啊,我们得好好盘算盘算了呀……”
“老子真的让他包成鱼塘?看老子今个就摆平了他!”他双眼放出凶光,扬起脖子又把酒喝了个净光,茶杯又一次被摔碎在地。
当天深夜,小和尚老婆被打闹声惊醒,她感觉到全有家有人在打架,她不敢去拖,就跑到村上去叫人。
待村上人赶到,钱全有家已是遍地狼籍。钱全有穿着内衣仰天躺在床前地下,脸上,地上都是血。
大家忙把全有送到D镇医院。医生查看过,说已经无能为力了。 钱全有由于胸部和头部遭到重击,肋骨断裂,刺破胸腔,颅骨粉碎,大量出血而死。
当晚,县里派来干警。小和尚老婆哭着说与钱全有打架的人是大疤眼。
干警们赶到大疤眼家,只见春花一人坐在屋里哭得双眼都肿了。她说,大疤眼带了钱连晚开摩托跑了……
十
追捕凶犯大疤眼的通缉令第二天便发出了。
第二中午,人们在钱家大塘和和气河的交汇处发现了一具已膨胀了的巨大尸体,尸体身上背了一个大包,里面有10万元现金。死者无疑是大疤眼了,左眼那块大疤已成为紫黑色。……法医分析是大疤眼喝了过量的酒,晚上驾驶摩托慌不择路,冲进大塘里而死。
钱虎张扬着要给钱全有开追悼大会。
钱全占看着弟弟那血肉模糊的脸,泣不成声,自言自语:“全有,全有,我劝过你的呀,你斗不过他的呀!……六七呀,六七,你杀了你的亲弟弟也杀了你自己呀……”
其实,村上人谁都明白,熊六七是钱福的儿子。那一年春天,小白菜夫妻从苏北逃荒来到钱家大村,小白菜长得雪白粉嫩,而丈夫有严重的痨病,身体瘦的象个丝瓜精,整天咳得死去活来,来村不到一个月就死了,是当村长的钱福安排他们住在大队部,经常去送米送衣……,小白菜腊月才生下六七,那年钱福四十二岁,D镇人四十二岁生儿子是个忌讳,四二、四二,死儿么,必须要叫破,便取了六七的名儿。
赵明把赵春花接了回去……
大疤眼家的所有结婚物品都被人拿走了,他未付钱。
钱虎仍然当村书记,钱家大塘还是有原承包人承包,年承包标的提高到了六千斤鱼。钱虎又经常出入小和尚老婆家,被大块头发现了,钱虎家便经常吵声震天,鸡犬不宁。对这种事钱家大村人还是瞎子吃馄饨,嘴上不说,心里有数。
一九九七年八月一日脱稿
小说卷二
邋遢鬼
——中篇系列小说《D镇奇人怪事素描》之一
A县D镇有个年轻人,人们唤他“邋遢鬼”。
这个年轻人究竟叫什么名字,大概D镇人早已忘却,或者无暇,或者不屑去查问他的真名实姓。
也许连他本人也说不清了。
邋遢鬼有二十三、四岁。个子挺高,足有一米九以上,长得大脸、大手、大脚……反正,他身上的一切器官什么的都要比正常人大。
可是,他长得很丑。丑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那张大嘴中有四枚大黄牙肆无忌惮时突出嘴平面,以至上额与下额之间的应有距离被挤掉了。颧骨似乎也要跟牙齿争个高低似的,高高地突出,再配上他脸上唯一有些中看的挺直鼻子每时每刻都要向下排鼻涕,而他本人又似乎不屑去管它,直到鼻涕快要滴进嘴里了,他才不紧不慢用大手一抹,然后鼻中“唬、唬”两下子了事。于是日积月累,鼻下唇上又天然地出现了一条永远洗不掉的黑粗线,象谁无意用黑笔抹了一下。
邋遢鬼常年穿一身既旧又短的的青卡叽衣服。商店里没有四十五码的鞋供应,因而终日穿双特大高统雨鞋,好在这鞋是上海产的,耐磨,耐拖。据说他们大队有个干部特地请人给他做了双布鞋。可邋遢鬼早晨穿上,鞋中午便张了嘴。
他也承包了二亩地,因为他力大无穷,所以种这二亩地轻而易举,但常常是他自己田里的稻没收上来,就先去替人家挑,自家的沟没挖好,先帮别人挖。
可他从不收人家一分钱。干完活一般人家便请他吃饭,客气些的还另加一包香烟。他也不客气,请吃饭,拔腿就去;递香烟,顺手拿来装进口袋里。照他的话说“出点力算什么,反正睡一觉又来了”,香烟么,自然带回去孝敬他爸爸。
他父亲很可怜,老伴在邋遢鬼两岁时就去世了,又没有别的孩子,自己也是又聋又哑。
邋遢鬼上街时,后面总要跟着一群小孩,前面总有人自动给他让路,D镇人除小孩外都怕见到他。也难怪,他那凶煞恶神般的模样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