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情缘-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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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们出乎意料的没有立刻答话,都低下头,有些隐忍,有些握紧了拳头,还有些在抽泣,这模样就像两年前在大漠时的那一回。
其实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问,他们的心意从来都是很清晰的。
果然,片刻之后,随着抽泣声越来越大,有人控制不住骂了出来,“妈的,真是可怜少爷,守了那么多年,被自己心爱的女人设计害死不算,死后还要被戴绿帽子……”
“就是,就是!”有两个人附和。
她愣在原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下去。
没想到两年来这些人还是这样看她的,他们怎么就认定她会改嫁呢?
这时忽然又有个三十多岁的汗子冲起初开口的那个人骂道:“去你的!你怎么肯定她就会改嫁呢?!”
“是啊,她都没说呢,你说什么说?”
这一声说罢,更多的人附合起来,将那个刚刚说她会改嫁的那个人围起来,群情激愤,仿佛那个人一说,事情就会成真一样。
那人也被说得很气愤,分辩道:“本来就是!我今天都看到那个人了,穿着件红衣服,带了很多东西,刚刚不是还有人看到他们在院子里说话的嘛!还有,宋公子和月儿姑娘怎么一起不在了?他们前脚一走,后脚那人就来了!”
此话一出,反对的声音小了,众人都向她投来探寻的目光。
她笑了笑,一步一步的走回去,努力的抬着头,迎着渐渐刺眼的阳光,冲这些曾经和那人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微笑,然后举起了右手,竖起两个手指来。
一个发誓的姿势。
众人都不说话了,呆呆地看着她。
阳光下,她穿一袭白衣,微笑着矗立在众人面前,风把她的白衣黑发吹得到处都是,她毫不在意,坚定地举着右手,竖着食中二指,一字一顿道:“我郑寒玉,以我的人格发誓,此生再不会改嫁,生是江阔的人,死是他的鬼。如违此誓,天地共铢。”
可能是阳光太刺眼,当嘴里吐出那个许久不敢碰触的名字时,眼里竟然有东西涌上来,速度之快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脱离了眼眶。
还好只有一滴而已,即使有人看到她的泪,也绝想不到这样一张笑着的脸能够流出泪来。
汉子们呆呆看着站在凸起处的女人,晨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摆,唯独瘦弱的身体却站得笔直而坚定,一动不动,就像一棵生了根的千年老树。
明明有人看出了她眼底的瞬间波澜,可她的声音却是那么的坚定有力,那么的让人信服。
有这个誓言,他们该放心了。
奇怪的是汉子们没有人为这个忠贞的誓言欢呼,相反的,更多人开始抹眼泪。
她说完誓言,微笑着巡视了一周汉子们,看到没有人再质疑什么,她缓缓放下自己的右手,若无其事地说道:“你们放心,我郑寒玉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大家不要多想……”
话说至此,已经不需多言,因为汉子们的表情说明他们相信她的话。她本来就不是个爱说谎的人,除了……除了……她猛然呆住,这一生唯一狠狠骗过的人竟然就是他。
她把爱给了他,却也把最残忍的伤害给了他,把背叛、欺瞒都给了他……最重要的是,临死那刻,他恐怕也未必感受过她真心的爱——一丝也无。曾经的甜蜜,在那一刻,不管是真是假,在他的心里,大概通通变成了谎言。
她再说不出一个字,转身往回走,心里有个地方痛得她想弯下腰来。
然后又有人说了句什么,接着众人开始争吵,分成两派针锋相对,接着先前那个很激烈的声音弱下去,许多人都在哭泣,这次不再隐忍,抽泣声连片响起。
她沉浸在往事的疼痛里无法自拔,直到涛涛追上来怯怯地拉了拉她的裙摆。
大概人在伤心的时候心里防线会降低,她忘了对涛涛摆出一副臭脸,而是蹲下去问他,“怎么了?”
涛涛受宠若惊,眉开眼笑,随即又指了指后面的那群人,“干娘,他们都在哭。他们喊你,你都没有听到。”
她转头看了看众人,此时他们都在抽泣,看着她的眼睛里已经彻彻底底不再有敌意和排斥。
有一瞬间,她不明白他们在哭什么,但随即又反应过来了,他们在哭他们的主子竟然爱上了她这样一个女人。他们在哀悼他们的主子,哀悼他们主子从未圆满的爱情。
她转回头来,说道:“没事,让他们哭一会儿就好了。”
涛涛见干娘今天如此好说话,于是又大着胆子说道:“干娘,他们说还是让你改嫁,爹爹才会好过一些,可是干娘,改嫁是什么意思呢?改嫁以后你就不是涛涛的干娘了吗?”
小家伙说到这里急了,接着劝道,“干娘,你别听他们的,爹爹才不会好过呢!干娘,你别听他们的,爹爹不会好过的!再说了,爹爹已经不在了,他不会知道你改不改嫁的,你不要改嫁,好不好?”(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四章 劝嫁
小家伙说到这里急了,接着劝道,“干娘,你别听他们的,爹爹才不会好过呢!干娘,你别听他们的,爹爹不会好过的!再说了,爹爹已经不在了,他不会知道你改不改嫁的,你不要改嫁,好不好?”
是啊,如今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不知道了。
她放开涛涛,有些失魂落魄的站起来,机械地往回走。
人群里又有人说话,这回她听得清楚了。
“主上要是地下有知,肯定不想夫人这样过日子……兄弟们百年之后,也无法向主上交待……夫人不如……重新找个人好好过日子吧……”
这话一说,又有人说道:“反正……兄弟们会陪着主上的……”
……
真是善解人意,真是忠诚。
她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这些原本想逼她为他陪葬的人,竟然会劝她改嫁。
两年前,他们让她活下去,是因为觉得主子不会想让她死;两年后,他们劝她改嫁,莫非……那个人地下有知,真的会把她推给别人?
当然了,她早就应该知道了。
在他临死那刻,他就已经做了,他让她回苏州找博文,不就是把她推给博文吗?
她守着他,是她的一厢情愿,他从来就没有要求过。
莫非她连守着他的权力都没有吗?
她背对着阳光,背对着所有人的视线,眼泪夺眶而出,她不敢回头,不敢说任何一句话。生怕有人发现她在流泪。
许久,身后安静下来,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等她的答复。
她没有说话,逃似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父母想她改嫁、连最了解他的部下也建议她改嫁……
此刻她很想逃,逃到不会有人阻止她的地方。
可她实在是很笨。不知道要逃到哪里去。
苏州、杭州、京城,这些地方都是她不能再去的地方,说来滑稽,她竟然有那么多的地方都再不敢去,她能逃到什么地方呢?
要是能够逃到一个只有他的地方就好了,这样就不会有人再阻止她了。
哪里才有他呢?南诏。那里的满天繁星必然有一颗是他的化身,在那里他可以看到她,她也可以看到他。
没错,就是南诏。
她朝前院走去,告诉自己只要月儿和宋凯一买到粮食。她就可以趁着送粮食到南诏的机会躲到南诏去,哪怕那里饿殍遍地,哪怕那里灾难频发。
刚进小院,就看到爹娘坐在堂屋里等着她,她顿了顿,知道一顿说辞必是免不了的。
果然,爹爹见她进来,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掉头不看她。
爹爹以前从不会这样对她。
她感到难过,低低地唤了一声,“爹。娘。”
娘站起来拉她,“孩子,你这是去哪里了呀?”
娘的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
她张开嘴正想说话,爹爹就说道:“还能去哪里?除了躲回后面去;还能去哪里?”
她被爹爹这句话说得哑了口,低着头抿着嘴不说话。
娘软言细语的劝她。“孩子,人去了就是去了。你不要那么傻,你还这么年轻。只有十八岁,难道你还想把剩下的大半辈子都用来守着一捧黄土?”
她抿着唇,紧紧地咬着牙。
娘接着劝她,“玉儿,娘知道你觉得对不起他……可是这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怪你呢?就算错,那也是爹娘的错,让你误会了他。再说他既然对你上心,必然也不希望你这样浑浑噩噩的度过下半生,你莫非要让他走得不安心吗?”
她仍旧不说话,低着头咬着唇,像个倔强的孩子,不反抗,但是绝不妥协。
爹爹见她如此冥顽不灵,忽然站起来,没有骂她,只是连连叹气,“哎,哎,我竟然会养了这么个女儿……”
爹爹语气里的失望浓重得让她心都颤了,她最怕爹爹这样说话,最怕爹爹对她失望,她从小就喜欢讨好爹娘,只要爹娘高兴,自己怎样都行。
可是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想顺从爹爹的意思了,她抓住爹爹的袖子,哀声道:“爹爹,你说过婚姻不是女人的全部,既然如此,为什么非要我再嫁人呢?”
爹爹气急了,“好啊,你倒是会用我教你的东西来反驳我了,那我还告诉你了,男人不该是女人的天、女人的地,你如果听我的话,为什么要因为个男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而且这个人已经……”
爹爹的语气扬到最高点,终于不忍心看到她眼里摇摇欲坠的泪水,“哎”了一声生生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甩手重重地坐回桌边。
她垂下眼帘,咬着唇一声不吭,只有眼泪滴滴答答的掉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忤逆爹娘,第一次这样不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她好像再也不想作乖孩子了。
娘亲看到父女二人闹成这样,又上来劝她:“玉儿,爹娘是为你好,你说说,你这两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娘亲说到这里啜泣起来,“你不好过,爹娘都看在眼里,娘不想逼你,以为你慢慢的会好起来,可你越来越……你竟然跑出去喝酒,你竟然一个人在山里一住就是两年,怎么都不愿搬出来跟爹娘一起住……”
“你变得这么瘦,变得越来越消沉……你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爹娘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玉儿,去了的就去了,过去了的怎么都回不来,你这么聪明,为什么要把时间白白浪费掉呢?你才十八岁,再找个好人,好好过日子,你会好起来的……”
娘亲一边说一边哽咽,显然是难过极了,她看着娘亲哭泣,心里很疼很疼,可是她只能像得了强迫症一样一直摇头,一直摇一直摇。
“不可以,不可以……”她喃喃自语。
娘亲铁了心要说服她,根本不理会她的话,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