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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左 青 石-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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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不是吃铁屙钢,可也是吃糠咽菜,能有什么好话出来?”吴枣秀笑起来,“你不知道穷人气大么!”

  “可你也不能冲我来呀!”黄大香故意拉下脸,“不识好歹的东西!”

  “谁叫你是我的亲姐姐呢?”吴枣秀搂着黄大香的肩膀,“你就不能担待些?别计较吧!”

  “我不是你什么姐姐,”黄大香想甩开吴枣秀却又甩不开,“你高兴不高兴都拿我撒气取闹。”

  “哪敢呢!”吴枣秀就是不放手,“我不叫你姐能还上哪儿找姐去?”

  “论理,你该叫我姨妈,不是么?”黄大香笑着说。

  “那好办,只要你不生气就行。”吴枣秀便“亲姨妈”、“嫩姨妈”、“乖姨妈”地连叫了十几声。

  石贤在一旁拍着手笑:“那我往后还该叫秀姨吗?”

  “傻孩子!”黄大香见石贤当真了,便说:“以前怎么叫还怎么叫。”

  黄大香本打算问问吴枣秀如何对待田伯林的事,又觉得一时不便启齿。这时,吴国芬蹦着跳着进屋了,一脸红晕,额角上沁着汗水,头发乌黑铮亮,那气质很有几分像吴枣秀。大香嫂笑着说:“长成大姑娘了,走路还这么不稳重,真跟你姑妈一个样!”

  吴枣秀这会儿却一本正经:“这些天你发什么疯了,进进出出火烧着了似的!吃多了没油盐的菜不是?快给香婶挑水去!”

  吴国芬平时在姑妈面前很少说话,遇上这种情景更是一声不吭。可今天也许是高兴,她玩笑地说:“你们都厌弃了我,我只得另寻安身之处了,这水我就不挑。”

  “哟,你就光想着要嫁人了?那我可不答应,至少还得给我挑一二年水才放你!”大香婶笑起来。

  “哎呀!我不是这话。”吴国芬急得直跺脚,“香婶你这么说我;我真不去挑水了。”

  “去吧!”吴枣秀催促国芬。国芬长大了,这使枣秀欣慰。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她一半是为国芬活着、忍受着。现在,却又替她担心了,“这丫头片子越大越鬼!”

  吴国芬在厨房里叫嚷:“香婶,扁担哪儿去了,你快来找一找吧!”

  “不就在水缸边搁着吗?”香嫂回应着。

  “没有呀,找不着呢,你来吧!”国芬仍在叫嚷。

  “怎么会找不着?你这妹子真是——”香嫂只得起身去厨房,“这也非让我来不可。”

  大香婶一进厨房,见国芬手里握着扁担,抿着嘴笑,还摆手示意别让她姑妈知道了。

  “你怎么鬼精鬼怪起来,不中看的东西!”大香婶低声骂着国芬,“你要怎么着?”

  “香婶婶,我有件事求你呢!”国芬附在香婶的耳边说,“我想去上夜校,你替我求求姑妈吧。”

  “你伶牙利齿的,自己不能去求?”香婶不答应,“这事还用赖我。”

  “我跟她讲过,她不答应。”国芬说。

  “不答应也就算了,这种事有什么要紧?”大香婶也不以为然,“女孩子。。。 ”

  “你们就知道说女孩子怎么的!女孩子不是人么?女孩子认些字、学些珠算有什么不好?”国芬执拗地,“反正我要上夜校,你不给我去说说,我便不上你家来了!”

  “你不能也用这话跟你姑妈去说?就说不作她的侄女了看她怎么办!”大香婶笑了。“那你这耳朵根子就得拧断——可你倒是好,有事只管来缠着我不放,不答应你,你还有气似的。”

  “我怕她,她不容我说话。”国芬说。

  “噢,那我也怕她。”香婶说。

  “我知道,我姑妈谁都不怕,谁都不信服,可她就信服你,也还怕你呢,”国芬耍赖地,“我特意求你做做好事,这也不行么?”

  “上夜校真有那么要紧?我才不信。”但香婶被缠不过,最后只得答应了,“好吧,快挑水去,少罗嗦了!”

  “好的,你是答应我了啊!”国芬这才挑起水桶出了厨房,又把石贤带上,“跟姐挑水去。”

  这些天,吴国芬越想越觉得这夜校非上不可。只有这样,她才能够天天与炳哥见面。炳哥犹犹豫豫,推推脱脱地劝阻她,更使她认定这夜校与贴传单之类的事有密切关系,不管怎样,她得与炳哥在一块,走一条道。上夜校的决心一定下来,她似乎是找到了离开姜家,通向美好未来的大门,所有想入非非的梦幻不时地在他心里涌动,人也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她相信香婶一定会帮她向姑妈讨出句答应的话来。

  可是,黄大香一走进到屋里,吴枣秀便说:“这鬼妹子是让你来说上夜校的事吧?她休想!”

  “你不让她去,便跟她好好说,亲侄女何必让她见着你便是老鼠见了猫似的?”香嫂说,“如果她真能认得几个字,拨得几下算盘,那也不是坏事。”

  “识字不识字不都一样?女孩子还指望有什么大出息!”吴枣秀说。

  “像你和我,见着自己的姓名也弄不清是倒着还是顺着,吃的亏少么?”黄大香替国芬争辩。

  “嗨,人家如果要存心欺负你,把你倒提着走,你也奈何不得,还用得着管名字的倒和顺么?”吴枣秀说,“这中间的事你也还没弄明白,你不见这鬼妹子风风火火着了魔似的,我能不管着她?”

  “国芬现在是个大姑娘了,自然能懂些事了。”黄大香觉得处在青春骚动期的国芬,行为不算越轨。“你能叫她不长?老是个小女孩不也让人发愁?你是觉得国芬对炳卿有了些意思不是?”

  “不是这个,你不知道。”吴枣秀干脆把话挑明,“国芬刚一说上夜校的事,姜信和那小子就说上夜校好,那小子跟他爹没两样,我能放心么?”

  黄大香“啊”了一声,马上明白过来,也觉得这种事真该留点心才是。

  这时,石贤飞跑着回屋里来,他报告说:“芬姐姐与炳哥在河边老是说话。”

  “我想国芬会在心里明白吧,也真是该及早给她向张家提提这亲事了。。。 ”黄大香见国芬进屋便把话打住了。

  “石贤跑得这么快,让姐姐追也追不上了。”国芬掩饰着说。

  刚才国芬回来时正遇上张炳卿去河边,她让张炳卿替她在夜校报个名。张炳卿说他好几天没去学校了,不过,报名的事不用急,随时都行,只是先得与家里人商量好,实在去不了就不要勉强。这时国芬才发现,张炳卿似乎比先前瘦了许多,心绪也不太好似的。本想多问几句,石贤却等不得,张炳卿也像不愿多说话,让她快回。国芬怀着心事,挑水进厨房时,大香婶迎着,关照她:“慢点儿,慢点儿,别让水荡出来弄湿了地面——哟,你。。。 ”

  水桶还是撞在门槛上,把狭小的厨房弄湿了。国芬赶紧拿起扫帚去扫。她自我解嘲地说:“幸亏是大热天,洒点水更凉,我再去河边挑便是了。”

  “你这水是去外国挑来的?一去老半天!”吴枣秀板起脸训斥国芬,“我就知道你丢魂落魄了!”

  国芬忍不住想要顶上几句,大香婶用眼色止住她:“这大热天,风一吹便干,不要紧的,只要你不惜力气,能多挑几担更好。”

  国芬看这情势,估计上夜校的事还没说好。她只得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就当我永远是三岁二岁的小孩子,什么事都得死死地管着!”

33
吴枣秀的担心是多余的,在婚姻问题上,吴国芬有着很强的选择性。当初吴国芬来到姜家,姜圣初出于不得已收留了她,这是为了笼络吴枣秀所作的让步;不过他也算计过,国芬已有十来岁,能做些事,不算白养着,同时,国芬长得也不错,只比他儿子姜信和小三岁,到时收着作媳妇就更便宜。这话虽然没说透,可吴枣秀完全明白他这用心,国芬大了以后,也有所觉察。

  在姜家,姜信和是敢于反抗父亲棍棒的人物。小时候,他常常挨打是没办法的事,只要姜圣初遇着什么事不顺心,不顺眼,便随意起落几个重重的巴掌。一次,姜信和从自己家里拿了一包米去铺面上换糖吃被发现,差点给姜圣初打折了骨头。那时姜信和十二岁了,傍晚时,他突然不见。开始姜圣初并不在意,到第二天,仍不见儿子露面,便有些急了。让人四处寻找,也是踪迹全无。第三天下午,信和外祖父家来人说,信和饿晕在后园门边。这之前,姜信和已在自家草楼上蹲了一夜,又在后山的草丛中捱了一宿,实在饥饿不过才去了外祖父家。姜圣初没法,答应往后不再打儿子,姜信和这才同意让人把他背回家来。

  姜圣初说过的话自然不能作数,但姜信和年龄渐大,由怒目相向发展到公开顶撞。崽大爹难作,有次父子俩闹翻了,姜信和摆出了拼命的架式,姜圣初气恼不过,便以分家相威胁,并请来了几家亲戚评说,不料姜信和竟敢坚持要分家,而且提出了一个条件:如果往后少不得儿子供养,现在就得分给他一间房,几件炊具,二斗米,不然,儿子也不认爹只认娘了。

  那一年,姜信和刚十四岁。这孩子心里灵透,手脚利索。他会捞虾捕鱼,下河从不空手回程;一个男孩子,也居然能动针线。他死求着向大香婶学刺绣,绣出来居然还象模象样。就这样,他一个人自煮自食混了两年多,也没挨上饿。有段时间,听说书人讲起,某个放牛娃成了大画家,他也一个人关在房里苦练了一些日夜,在两年不到的小学根底上真练出了高小学生不及的字画来。后来,在母亲的劝说下,他才又与家里人一起过日子。

  国芬在姜家寡言少语,手勤脚快,连姜信和的母亲也想就汤下面,收下国芬这个媳妇。只是她长期卧病,又明白吴枣秀与姜圣初水火不相容的关系,便没有开口。国芬对姜信和则谈不上有什么好恶,因为都未成年。只是她对一家之长的姜圣初那凶神恶煞的长相,以及那粗俗鄙气的举止心存厌弃,而姜信和有时却能在父亲面前替她辩护,遮掩一些过失,还能帮她出些力气,因此,尽管吴枣秀背地里警告国芬不得理睬姜信和,国芬仍不免与姜信和有些接触。他们毕竟是生活在一个十分狭小的圈子里,都不免有些异性相引的自然心态。比如,国芬听张炳卿说了夜校的事,她想如果要去上夜校的话,真正顾虑的还是姜圣初会不会同意。这件事她虽然跟姑妈讲了,姑妈表示坚决反对,但她觉得仍可放在一旁,因为她们毕竟有着血亲关系。倒是吃着姜家,不好与姜圣初说话,如果姜信和也去上夜校便好了。于是,她试探着跟姜信和说:“我听说,有人办了个什么夜校,看你平时爱画爱写的,怎么不去上学呢?”

  “我是第一个报名的,前两天晚上便开始上了课,老师是李家大院的墨小姐、保长的老婆,她讲的课听起来可新鲜呢!”姜信和上夜校的积极性仍来自那个未圆的成名成家梦,经过那一阵子的自学,使他认为,他之所以未获成功,还是在于自己少读了一两年书,所以,他平时很留心招牌上,布告上见到的一些难字,一有机会便去问小学校的老师,当他得知办夜校的消息就马上报了名,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积极分子,他很想帮着夜校作些宣传发动工作。于是,对吴国芬说:“你问这件事作什么?你是不是也想去上夜校?”

  “怎么没见你声张?”国芬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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